。：把黃媽媽小賣部里積壓的貨全搬出來重新碼了一遍，把黃爸爸那輛三年沒騎的自行車修好了，把黃婷婷房間那盞忽明忽暗的臺燈拆開搗鼓了兩下，亮了。，問：“你以前是干電工的？”。他不記得。，看見那輛自行車，愣了幾秒，圍著轉(zhuǎn)了兩圈，問黃媽媽：“咱家啥時候買新車了？”：“就你那輛，人家孩子給修的?！?，進屋看了姜明一眼。姜明正坐在沙發(fā)上，黃婷婷在給他講高一課本——這人沒身份，去不了學校，黃婷婷說閑著也是閑著，先補補課，萬一哪天能上學了呢。，進屋跟黃媽媽說：“這孩子手腳挺勤快?！?br>黃媽媽說：“嗯?！?br>
“就是來歷不明?！?br>
“嗯?！?br>
“萬一惹上什么事……”

“那你能咋的？”黃媽媽說，“扔出去？他連自已是誰都不知道，扔出去等死？”

黃爸爸不說話了。

過了半天，他嘆了口氣：“先住著吧?；仡^我去***問問，看有沒有報失蹤的。”

姜明在客廳聽見了。他沒抬頭，繼續(xù)看手里的課本。

黃婷婷在旁邊問：“這一頁看完了？記住了？”

他點頭。

黃婷婷隨手翻到后面，指著一道題：“那這個呢？”

他看了一眼，把答案說出來了。

黃婷婷愣住。那是一道綜合題，她還沒講到那兒。

“你以前學過？”

姜明想了想，搖頭：“不記得。但看著……好像會?！?br>
黃婷婷盯著他看了幾秒，把課本合上：“行吧，今天就到這兒。明天周一，我得上學了，你自已在家待著，別亂跑。”

姜明點頭。

黃婷婷起身回屋，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我媽說你衣服太破了，明天她去市場給你買兩件。你穿多大碼？”

姜明低頭看看自已，答不上來。

黃婷婷擺擺手：“算了，我媽看人一眼就知道尺碼?！?br>
門關上了。

姜明坐在沙發(fā)上，聽著屋里的動靜。黃爸爸在廚房熱飯，黃媽媽在清點明天要進的貨，黃婷婷在屋里翻書。窗外偶爾傳來汽車聲，樓下有小孩在喊叫。

他閉上眼睛。

身體里那些東西又在流動了。他這幾天發(fā)現(xiàn)，只要他安靜下來，那些東西就會自已動，從后背往上走到頭頂，再從胸口往下走到小腹。走完一圈，人就特別精神，傷也好得快。

他不知道這是什么，也沒跟黃婷婷說。說了也沒用，她肯定也不懂。

但他隱約覺得，這不是正常人該有的東西。

第二天，黃婷婷上學去了。

姜明待在小賣部里幫忙。黃媽媽進貨去了，讓他看店。他坐在柜臺后面，把貨架上每樣東西的位置都記了一遍，把價格也記了一遍。有人來買東西，他就拿，收錢，找零。收過幾張之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已能算出對方應該給多少錢、應該找多少錢，比計算器還快。

中午黃媽媽回來，看見賬本上記得整整齊齊，愣了愣：“你以前干過這個？”

姜明說：“不記得?！?br>
黃媽媽沒再問。但看他的眼神有點不一樣了。

晚上黃婷婷放學回來，書包一扔，往沙發(fā)上一癱，開始吐槽：“今天累死了。修煉課測經(jīng)脈，老師說我資質(zhì)中等，高考最多考個普通院校。周曉雪那個傻子居然測出上等，得意得不行?！?br>
姜明問：“修煉課？”

黃婷婷看他一眼：“你不知道？哦對，你失憶了。現(xiàn)在高中都有修煉課，必修的。經(jīng)脈、源能、引氣入體那一套。高考文化課只占四成，修煉占六成。”

姜明想了想：“那你現(xiàn)在修煉到什么程度了？”

黃婷婷說：“剛打通兩條經(jīng)脈。一般般吧。周曉雪打通三條了，天天在我面前顯擺?！?br>
她說著，從書包里掏出一本書，扔給姜明：“《源能修煉基礎教程》，初中版的。你先看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萬一你以前練過呢。”

姜明翻開書。

第一頁：源能簡介。第二頁：經(jīng)脈示意圖。第三頁：引氣入體的基本方法。

他看著那些圖和文字，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些字他都認識。但這些內(nèi)容……他看著，像在看一件很熟悉的東西。不是學過的那種熟悉，是——

像是他本來就知道，只是忘了。

他往后翻。翻到后面，有一張人體經(jīng)脈全圖。十二正經(jīng)，奇經(jīng)八脈，每一條畫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那張圖，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他自已站著，面前是一個巨大的、看不清臉的人影。那個人影在說什么，然后伸手在他身上點了幾下。每點一下，他身體里就有一股熱流涌動。

畫面一閃就沒了。

姜明愣在那里，盯著那本書。

黃婷婷在旁邊問：“怎么了？”

他回過神，說：“沒什么?！?br>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那本書從頭到尾看完了。

看完之后他閉上眼，試著按照書上說的“引氣入體”方法運行。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那些本來就在他身體里流動的東西，順著書上說的路線走，走得更順暢了。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他只知道，書上說要練很久才能做到的“內(nèi)視”，他閉眼就能看見。書上說要反復嘗試才能控制的“引氣”，他一動念就能做到。

第二天早上，他把書還給黃婷婷。

黃婷婷問：“看完了？感覺怎么樣？能看懂嗎？”

姜明說：“能?！?br>
黃婷婷沒多想，把書塞回書包，上學去了。

下午放學回來，她臉色不太好看。

姜明問：“怎么了？”

黃婷婷把書包一扔：“周曉雪那個傻子，今天又顯擺。說什么她瓶頸期了，三條經(jīng)脈卡住上不去，但老師說她底子好，瓶頸期是正常的，過了就飛升。我說我也卡住了，她就笑我，說你這資質(zhì)瓶頸期可能就是終點了?！?br>
姜明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說：“你怎么運行的？”

黃婷婷一愣：“什么？”

“經(jīng)脈。你是怎么運行的？”

黃婷婷隨口給他講了一遍。講完說：“怎么了？”

姜明想了想，說：“順序不太對?！?br>
黃婷婷看著他。

“書上的順序是死的?！苯髡f，“但每個人的體質(zhì)不一樣。你剛才說的那條路線，不適合你。你試著從足少陰先走，再走手少陰，最后走督脈。順序換一下，應該能過去?！?br>
黃婷婷愣了好幾秒。

“你怎么知道？”

姜明說：“我……就是感覺?！?br>
黃婷婷盯著他看了很久，沒說話。

晚上她照著姜明說的試了試。

第二天早上，她沖出來，把正在吃早飯的姜明嚇了一跳。

“通了！”她喊，“第三條通了！我瓶頸過了！”

姜明點點頭，繼續(xù)喝粥。

黃婷婷站在那兒，看著他，眼神變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明抬起頭，想了很久，說：“一個被人埋了的傻子?！?br>
黃婷婷沒笑。

她想起這本書她學了一年，老師教了一年。姜明看了一晚上，就知道她哪條路線走錯了。

這不是正常人。

她想起姜明被挖出來那天，身上那些傷。后腦勺那道最重，看著像是鈍器砸的。

什么樣的人，會被砸了后腦勺**，還能活過來？

她想起第一天晚上，姜明睡在沙發(fā)上。半夜她起來上廁所，看見他沒睡，盯著天花板發(fā)呆。她問怎么了，他說沒什么，就是覺得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動，睡不著。

她當時以為他傷還沒好，沒在意。

現(xiàn)在想起來，那句話好像不是那個意思。

黃婷婷站在那兒，腦子里轉(zhuǎn)了很多事。

姜明喝完粥，把碗洗了，抬頭看她：“不上學？要遲到了?！?br>
黃婷婷回過神，抓起書包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停住，回頭說：“晚上回來你繼續(xù)教我?！?br>
姜明點頭。

門關上了。

他站在廚房里，擦干手上的水，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樓下有小孩在跑。遠處有高樓，有車流，有普通人過著普通日子。

他忽然想：我是什么人？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個教他《黃帝內(nèi)經(jīng)》的人，那個在他身上點了幾下的人，一定很厲害。

只是他想不起來那人是誰了。

晚上黃婷婷回來的時候，帶了一本新的書。

《源能修煉基礎教程》，高中版。

她把書往姜明手里一塞：“給你。我明天開始教你高中內(nèi)容。等你學完了，我看看我能不能也沾沾光?！?br>
姜明看著那本書，沒說話。

黃婷婷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以前練過？很高那種？”

姜明想了想，說：“我不知道?！?br>
“那你怎么知道經(jīng)脈順序不對？”

“就是感覺?！?br>
黃婷婷盯著他，忽然笑了。

“行，感覺就感覺?！彼f，“反正你是被我挖出來的，你會的都得教我。公平吧？”

姜明看著她，點了點頭。

窗外，破軍星又亮了一點。

姜明偶爾抬頭看見那顆星星，心里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好像那顆星星在叫他。

但也就是一瞬間。低頭看書的時候，就忘了。

他想，等想起來再說吧。

現(xiàn)在，先把黃婷婷教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