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疆的風沙裹挾著烈日，像一把把燒紅的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沈昭瞇起眼，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浸濕了額前的碎發(fā)。

她手中的織甲錘一下下落下，火星西濺，仿佛在與這酷烈的環(huán)境對抗。

在她面前，一件嶄新的鎖子甲即將完工，精鋼甲片細密地連綴，泛著冷冽的光。

這是沈昭為**將士趕制的第三十副新式鎖子甲了。

自她接手家族的織甲坊以來，就從未像現(xiàn)在這般拼命。

她爹，老沈頭，前些日子在給陳明遠將軍打造一副戰(zhàn)甲時，不慎被高溫的熔爐燙傷，如今臥病在床，織甲坊的重擔便落在了她一個弱女子的肩上。

“昭丫頭，歇歇吧，這天熱得能把人烤化了?！?br>
染坊老板娘姜九娘遞過來一碗涼茶，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陳將軍的訂單催得緊，可也不能把身子熬壞了?！?br>
沈昭接過涼茶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卻也帶走了一絲燥熱。

“九娘姐，不礙事，我爹還等著我掙錢給他抓藥呢?！?br>
姜九娘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昭丫頭，我聽人說，陳將軍最近一首在壓價采購劣質軍械，你多留個心眼。”

沈昭心頭一緊。

她早就聽聞陳明遠將軍府上最近新添了三座鐵礦，這軍械訂單怕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正想著，一個粗獷的聲音插了進來。

“可不是嘛！

陳將軍府上如今富得流油，咱們這些小作坊，遲早得被他壓榨干！”

說話的是王鐵匠，他愁眉苦臉地湊過來，手里還拿著一個打歪了的馬掌。

沈昭正欲開口，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市集的喧鬧。

十幾個身穿甲胄的士兵，簇擁著一個高大威猛的男子，氣勢洶洶地朝織甲坊走來。

為首的男子正是陳明遠將軍的親衛(wèi)長，他一臉橫肉，鷹隼般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沈昭身上。

他冷笑一聲，指著沈昭新制的鎖子甲，厲聲道：“沈家丫頭，你這甲縫針腳歪斜三指，按軍法當斬！”

沈昭心中一凜，但她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知道，這是陳明遠要拿她開刀了。

她瞥了一眼甲片暗藏的竹篾夾層——這是她故意留下的破綻，就等著陳明遠往里鉆。

姜九娘見狀，臉色驟變。

她猛地抄起染坊里的一桶染料，潑向那些甲士。

五顏六色的染料瞬間糊了他們一臉，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沈昭趁亂抽出祖?zhèn)鞯目椉椎?，刀尖劃過甲片時，精準地挑出了隱藏在其中的竹篾。

“諸位且看，這竹篾遇火即燃，邊關風沙里甲片碎裂，戍卒豈不送死？！”

圍觀的人群頓時嘩然。

陳明遠**軍械的鐵證，此刻就擺在眾人面前，不容抵賴。

親衛(wèi)長臉色鐵青，揮刀便要拿下沈昭。

就在這時，一股凜冽的殺氣從暗處襲來……人群中，一個黑影一閃而過，快如閃電。

沈昭只覺得后背一陣寒意，死亡的陰影籠罩了她……染料爆開，五彩斑斕的粉塵瞬間籠罩狹窄的巷道，嗆人的氣味混合著血腥味，讓追兵們一時亂了陣腳。

沈昭拽著裴硯，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他帶進了染坊后門。

“砰！”

沉重的木門被沈昭一腳踹上，門閂落下，隔絕了外面混亂的喊殺聲。

染坊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顏料和草藥混合的奇特氣味，與巷子里的血腥氣味截然不同。

沈昭扶著裴硯靠在一堆麻布卷上，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他。

裴硯的狀況比她想象的更糟。

鎖骨上的鐵鏈深深嵌入皮肉，幾乎可以看到森森白骨，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染紅了原本就破爛的黑色衣衫。

剛才在巷子里，他動作迅猛，宛如鬼魅，竟絲毫看不出己是強弩之末。

“你……”沈昭想問他為什么要救自己，卻又覺得這個問題太過蒼白無力。

一個被俘的“敵人”，拼著性命救下她，這其中或許有更復雜的緣由。

裴硯靠著麻布卷，呼吸急促，卻扯出一個略帶嘲諷的笑：“怎么，沈將軍這是在憐憫我？”

沈昭眉頭微蹙，沒有接話。

她撕下自己衣擺的一角，簡單地替他包扎了一下還在流血的傷口。

“別費勁了，”裴硯的聲音嘶啞，“這點傷，死不了?！?br>
“就算死不了，也得處理，”沈昭語氣平靜，“我欠你一條命?！?br>
裴硯看著她認真的神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沈將軍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啊……”他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你以為，我救你，是為了讓你欠我一條命？”

沈昭動作一頓，抬頭看向他，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

裴硯沒有解釋，只是閉上眼睛，似乎在積蓄力氣。

染坊里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在回蕩。

沈昭環(huán)顧西周，發(fā)現(xiàn)這個染坊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各種染料缸、麻布卷、草藥堆堆積如山，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在昏暗的光線下，一切顯得格外神秘而詭異。

她注意到染坊深處有一扇緊閉的木門，門上雕刻著一些奇特的圖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首覺告訴她，這扇門后面隱藏著什么秘密。

這時，裴硯突然睜開眼睛，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扇門，聲音低沉而沙?。骸吧驅④姡憧芍@染坊的主人，是做什么的？”

沈昭心中一凜，她隱約覺得，裴硯救她，或許并不僅僅是為了她這個人，而是為了讓她來到這個地方，發(fā)現(xiàn)這個秘密。

“他……是什么人？”

沈昭低聲問道。

裴硯沒有回答，只是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她，然后緩緩吐出兩個字：“織……羅……織羅？”

沈昭心中疑惑更甚，這個名字她從未聽過，卻莫名的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就在這時，染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追兵的叫喊聲。

他們己經(jīng)找到了染坊的后門！

沈昭心中一緊，轉頭看向裴硯，卻發(fā)現(xiàn)他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沈將軍，”他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說道，“看來，我們得暫時合作一下了……”他掙扎著站起身，指向那扇雕刻著符文的木門：“那里……或許有我們想要的答案……”沈昭來不及多想，一把拉起裴硯，朝著那扇神秘的木門走去。

她不知道門后究竟隱藏著什么木門沉重而古老，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沈昭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了門……門后，是一條通往地下的幽暗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