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br>
“救救老**吧！”

“我想回家！”

一聲聲哀嚎響徹街道。

這是初秋的早晨。

陽光透過稀疏的云層，灑在華北平原A縣的街道上。

縣城邊緣有座養(yǎng)老院，斑駁的墻壁和生銹的柵欄顯得格外陳舊。

院中央是棵粗大的老槐樹，枝葉稀疏，仿佛在訴說歲月的滄桑。

發(fā)出哀嚎的是位白發(fā)蒼蒼老**。

只見她彎腰駝背，臉上布滿了皺紋。

看上去得有七、八十歲的樣子。

駝背老太站在養(yǎng)老院大門內。

她弓著腰，雙手緊緊抓住鐵柵欄。

干枯的手指沒有一絲血色，在陽光下顯得尤為慘白。

“來人啊！

救命啊！

我想回家！”

老**高一聲、低一聲地喊著。

她眼神中充滿哀傷與絕望。

過路行人不由得被嚇了一跳，仿佛不經意間撞到了女鬼！

大家定睛一看，原來是個老人家。

便有那好心之人，上前來打探情況。

“咋了大娘，誰欺負你啦？”

“我，我不想待在養(yǎng)老院。

我，我想回家！”

老**兩眼放光，仿佛見到救命稻草。

她結結巴巴重復著“想回家”的話。

路人正要細問端詳，這時養(yǎng)老院大樓走出幾個人，是院長帶著兩個女護工來了。

“王奶奶！

您這是干啥呢？

快回來吧?！?br>
穿白大褂的男院長，臉上帶著尷尬的笑容一路小跑著過來。

他快步來到老**身邊，攙住她肩膀，試圖讓她把手從柵欄上松開。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老**雖然看上去虛弱，但卻很倔強。

枯干的雙手死死抓住柵欄不放！

馬路上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

院長擔心傳出去對生意不好，有不良影響。

于是滿臉堆笑對圍觀群眾解釋：“老**歲數(shù)大了，腦子糊涂了?！?br>
然后他轉過頭，對著一胖一瘦倆護工使個眼色。

護工們心領神會，一左一右夾住老**。

這倆護**氣很大，老**顯然不是對手。

她倆稍一用力，老**的手就被從柵欄上拽了下來。

“我不回去！

我要回家！”

駝背老太把**往地上坐，想賴著不走。

但護工們很有經驗，她們一左一右把老**架得死死的。

“院長，你們欺負老人了吧？”

群眾中有**聲質問。

“沒有，沒有。

怎么會？！

就是她歲數(shù)大，老糊涂了?！?br>
院長訕訕地解釋。

他不想過多糾纏，因為這種事只會越描越黑。

院長低聲對護工說道：“快，攙回樓里去！”

只見一胖一瘦倆護工，胳膊一使勁，就把老**給架了起來。

老**雙腿拼命蹬噠，但根本沒用。

她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被抬進大樓里。

老**被帶到休息室，護工們把她按住坐到椅子上。

“王奶奶，您先喝口水?！?br>
院長端著熱水笑盈盈走過來。

“我不渴！”

駝背老太慪氣地把頭扭向一邊。

“您這是何苦呢？”

院長貓著腰，輕聲地開導著老人家。

“您天天鬧著回家。

可回家有什么好。

您忘了住**的日子啦？”

一提到**的事，老**就像泄氣的皮球，她低著頭不再說話。

“我們這再怎么說，也比**強吧！

而且還有這么多人伺候您。”

院長繼續(xù)勸導。

“說句難聽話。

您回到家，還不是被小兒子用來賺錢？

哪像在這兒這么自在?！?br>
院長的話著實戳到老**痛處。

她低著頭，任由白發(fā)遮住臉頰，也遮住了眼中流下的淚。

院長見老**不再鬧騰。

便首起腰，對兩個護工說道，“小韓，小張，把王奶奶攙回房休息吧?！?br>
“王奶奶，走吧。”

倆護工對老**己有點不耐煩。

駝背老太顫巍巍站起身，踉踉蹌蹌向自己房間走去。

倆護工怕她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就一首跟在身后“護送”著。

到了房間門口。

胖護工對瘦子說道：“張姐你忙去吧，這里沒事了?！?br>
“嗯”，張姐答應一聲，轉身走了。

胖護工陪老**走進屋內，順手把房門緊緊關上。

“坐吧，老**！”

韓胖子見老**走路慢吞吞，氣不打一處來。

她順手推了一下老**的駝背。

老**本來就虛弱。

被胖子這一推，踉蹌幾步栽倒在床上！

韓胖子一**坐在床邊，壓低聲音對老**說：“老東西，你要是識趣，就少給姑奶奶添麻煩！”

韓胖子早就看老**不順眼，她是特意留下來警告的。

“我可沒院長那好脾氣。

聽到沒？

老東西！”

胖子喋喋不休地說著。

“放明白點！

你不給我惹事那就沒事。

你要敢惹事，那我可不慣著！”

韓胖子撂下狠話，然后推門走了出去。

“咣當”，胖子用力關上了房門。

駝背老太依然趴在床上沒動。

腦袋朝下，臉埋在床單里。

原來她一首在偷偷哭泣。

她哭并不是因為養(yǎng)老院，也不是因為院長，更不是因為韓胖子。

她哭的是自己五個兒女，她哭的是那群狼心狗肺的孽障！

她哭的更是：自己一輩子的窩囊！

老**緩緩情緒，轉過身子，慢慢坐在床沿上。

止不住的兩行熱淚，順著滿臉溝壑向下流淌。

她淚眼模糊地看向窗外，出神地望著院子里的老槐樹。

她感覺老槐樹就是自己的化身。

這棵樹不知活了多少歲，也是一副老態(tài)龍鐘模樣。

一陣秋風吹過，槐樹上本就稀疏的葉子又被刮落一些，顯得更加凄涼。

“老槐樹，我們都老了。

不中用啦！”

老**和老槐樹嘮起了嗑。

她想起自己的一生，真是可憐又窩囊！

一輩子逆來順受，吃盡人間苦，最后只落得一身病。

作為寡母，她嘔心瀝血養(yǎng)大兒女。

滿指望孩子們長大，自己也就有盼頭，可以享幾天清福。

可誰曾想，這些孽障一個比一個混賬，都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他們個個有吃有喝，有車有房，卻沒人關心自己的老娘。

這些逆子算是白養(yǎng)了！

招人疼的只有我大孫明軒。

多好的寶兒啊，說沒就沒了。

哎，一想起這些就讓人難過。

老**坐在窗前，對老槐樹訴說自己的糟心事。

雖然她含辛茹苦養(yǎng)大眾多兒女，但現(xiàn)在陪她聊天的卻只有老槐樹。

老**抹一把眼淚，兩眼望著天空：“老天爺，您但凡給次機會，我一定要重新當回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