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jīng)黑了。，兒子趴在桌上寫作業(yè)。，摸了摸兒子的頭。：“爸，你回來啦。嗯，寫作業(yè)呢？嗯，老師讓寫生字，我都寫完了?！?，心里一軟。上輩子，兒子長大**后，見了他都躲著走。不是因為恨他，是因為他自已都覺得沒臉見兒子。，不會了。
“衛(wèi)東，吃飯了?！蓖跣阌⒍酥脒M來。

一碗白菜燉粉條，兩個窩頭。

郭衛(wèi)東看著這頓飯，心里不是滋味。上輩子他吃慣了大魚大肉，可現(xiàn)在，這就是他們家的日常。

他坐下，拿起窩頭，咬了一口。

王秀英看著他：“你今天出去干啥了？”

郭衛(wèi)東嚼著窩頭，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秀英，我想跟你說個事。”

“啥事？”

“我想做點生意?！?br>
王秀英的筷子頓住了。

“做什么生意？”

“倒牛仔褲。”

王秀英的臉色變了：“衛(wèi)東，你瘋了？那是投機倒把！被抓住了要坐牢的！”

“現(xiàn)在不叫投機倒把了，叫下海。”郭衛(wèi)東看著她，“縣城里好多人都這么干，沒見誰被抓?！?br>
“那也不行！”王秀英急了，“咱家有三百塊錢，那是給兒子攢的學(xué)費！你要是折騰沒了，咱兒子咋上學(xué)？”

郭衛(wèi)東看著她，看著她眼里的焦急和恐懼。

上輩子，他就是因為不敢，因為怕，因為聽她的話，才窩囊了一輩子。

但他不怪她。她也是為了這個家。

“秀英?！彼兆∷氖郑澳阈盼乙淮??！?br>
“我不信！”王秀英抽回手，眼眶紅了，“你啥都不會，萬一賠了，咱家咋辦？兒子咋辦？”

郭衛(wèi)東看著她，沉默了。

他知道她說得對。上輩子的他，確實啥都不會，確實干啥賠啥。

但這輩子的他，不一樣。

“秀英?！彼p聲說，“你記得咱倆結(jié)婚那天嗎？”

王秀英愣了一下。

“那天我跟你說，這輩子，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惫l(wèi)東看著她，“這些年，我沒做到。你跟著我，受了太多委屈?！?br>
王秀英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不怪你，是我自已沒福氣……”

“別說了?！惫l(wèi)東打斷她，“這輩子，我不會再讓你說這句話。”

他站起來，走到柜子前，從里面拿出那個裝錢的鐵盒子。

打開，里面是三百二十塊錢。

他數(shù)出三百，揣進兜里。

王秀英看著他的動作，眼淚止不住地流，但她沒再說話。

郭衛(wèi)東走回她身邊，把那二十塊錢放在桌上，又摸了摸兒子的頭。

“等我回來?！?br>
他轉(zhuǎn)身走出門。

身后，傳來兒子稚嫩的聲音：“媽，我爸去哪了？”

王秀英的聲音哽咽：“**……去給咱家掙好日子去了?！?br>
郭衛(wèi)東站在院子里，看著滿天繁星，深吸一口氣。

1993年的冬天，很冷。

但他的心，從來沒有這么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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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郭衛(wèi)東揣著三百塊錢，站在老孫的院子門口。

這三天他跑遍了縣城，把能借的人都借了一遍。親戚、朋友、以前的同事——大部分都拒絕了，有幾個人借了他一點，湊起來剛好三百。

加上家里的三百，六百塊。

離三千還差兩千四。

但郭衛(wèi)東還是來了。

老孫看見他，挑了挑眉：“錢帶來了？”

郭衛(wèi)東搖搖頭：“沒帶夠?！?br>
老孫臉色一沉：“你耍我？”

“我沒耍你。”郭衛(wèi)東看著他，“我想跟你談個合作。”

“合作？”老孫冷笑，“你連貨錢都拿不出來，跟我談什么合作？”

郭衛(wèi)東沒理他的嘲諷，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遞過去。

老孫接過來，翻了翻，臉色變了。

那是一份名單?？h城十幾個擺地攤的，賣襪子賣手套賣**的，每個人的名字、攤位位置、****，寫得清清楚楚。

“這是什么意思？”

“這些人?！惫l(wèi)東指著名單，“都是你的潛在客戶。”

老孫瞇起眼睛：“說下去?！?br>
“你現(xiàn)在的貨，只賣給散戶，今天來一個明天來一個，累不累？”郭衛(wèi)東說，“我?guī)湍惆堰@些人組織起來，定期拿貨。你量大，我穩(wěn)賺，雙贏?！?br>
老孫盯著他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后，他笑了。

“有點意思。”他把名單還給郭衛(wèi)東，“你想要多少貨？”

“兩百條牛仔褲，先賒賬，賣了再結(jié)?！?br>
老孫哈哈大笑：“你小子膽子不小，空手套白狼套到我頭上了？”

郭衛(wèi)東沒笑，只是看著他。

老孫笑完了，看著他：“你憑什么覺得我會答應(yīng)？”

“因為你不虧?！惫l(wèi)東說，“貨在你手里，賣給別人也是賣，賣給我也是賣。我要是跑了，你損失的是兩百條牛仔褲的利潤，不是成本。但你賭贏了，以后縣城這條線，都是你的?！?br>
老孫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站起來，沖院子里喊：“二狗，搬兩百條牛仔褲出來！”

郭衛(wèi)東心里一松。

二狗搬出來兩大包牛仔褲，扔在地上。

老孫看著他：“一個月。一個月后，錢到位。不到位，我找你?！?br>
郭衛(wèi)東點點頭：“成交。”

他扛起兩大包牛仔褲，往外走。

身后，老孫的聲音傳來：“郭衛(wèi)東，你要是干成了，以后縣城這片，我罩你?！?br>
郭衛(wèi)東沒回頭，嘴角卻咧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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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郭衛(wèi)東扛著兩大包牛仔褲走進家門，天已經(jīng)黑透了。

王秀英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見他扛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回來，愣了一下：“這啥？”

“貨?！惫l(wèi)東把麻袋放在地上，喘了口氣，“牛仔褲?！?br>
王秀英臉色變了。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走過來，蹲下，拉開麻袋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齊齊碼著的牛仔褲，在月光下泛著深藍色的光。

“這……這得多少錢？”

“三千塊的貨?！惫l(wèi)東擦了擦汗，“賒的?！?br>
王秀英的手抖了一下。

她站起來，看著郭衛(wèi)東，眼眶突然紅了：“你瘋了？三千塊！咱家一年都掙不了三千塊！你賒賬？萬一賣不出去怎么辦？萬一被人騙了怎么辦？萬一……”

“秀英?！惫l(wèi)東打斷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雙滿是口子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發(fā)抖。

“你信我?！?br>
王秀英看著他，眼淚掉下來：“我拿什么信你？你一個月工資才一百多，你從來沒做過生意，你……”

“上輩子是沒做過?！惫l(wèi)東在心里說。

他嘴上說的是：“人總得試試。不試，一輩子就這樣了?！?br>
王秀英不說話，只是哭。

郭衛(wèi)東把她拉進懷里，抱著她，拍著她的背。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窮怕了的人，最怕的就是“萬一”。萬一賠了，萬一被騙了，萬一……日子就更難了。

但他更知道，不試試，這輩子跟上輩子沒區(qū)別。

“秀英。”他輕聲說，“你記得咱倆結(jié)婚那天嗎？”

王秀英在他懷里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天我跟你說，這輩子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惫l(wèi)東看著她，“這些年，我沒做到。但這回，我想再試試?！?br>
王秀英不說話。

郭衛(wèi)東松開她，捧著她的臉，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就試這一回。成了，咱家以后的日子就不一樣了。不成……大不了我再去工地搬磚，欠的錢我慢慢還?！?br>
王秀英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擦了擦眼淚，低頭看著那兩個麻袋，聲音還有點哽咽：“這玩意兒……怎么賣？”

郭衛(wèi)東笑了。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