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舟縛翎
泰和十三年·血詔歲在癸酉，泰和改元。
新帝沖齡踐*，而紫微黯黯。
先皇驟崩，未及旬日，椒殿焚香，六宮殉葬。
宗室十二人囚于深宮，如籠中困獸，雖生猶死。
是夜，汴京大慟。
叛軍執(zhí)炬，屠戮坊市。
百姓闔戶屏息，猶聞刀戟破門之聲。
尸骸塞巷，血浸青磚，元宵燈彩未熄，而人間己作鬼市。
長街寂寂，唯聞鐵甲鏗然，馬蹄踏碎滿地殘紅，如碾朱砂。
轉(zhuǎn)眼看去，城內(nèi)站著一群重兵。
身穿盔甲，手持長矛利劍，領(lǐng)頭人馬背上懸掛一根旗幟，暗紅色的棉布上水墨大寫一個“琛”字。
未逃離的百姓一一盡數(shù)押入車?yán)巍?br>
琛兵進(jìn)城，胡作非為，定要發(fā)生大事。
夜風(fēng)輕拂，旗幟輕輕搖曳。
好似旗幟的動作跟眼前之事有著掛鉤，暗紅棉布倒是像百姓鮮血染上去的。
很快，一陣尸臭味傳入鼻腔。
領(lǐng)頭人嫌棄的蹙了蹙眉，動作輕快跳下馬背。
他站在街道，身后有數(shù)不清的兵馬。
而百姓的遭遇卻與他們截然不同，馬牢關(guān)押許多人口，即將撐破這層牢籠。
領(lǐng)頭人畫地為圈，眾多百姓站身進(jìn)去，其中的孩童數(shù)不勝數(shù)！
可他們絲毫未有一絲愧疚，盡管百姓鞍前馬后跪地求饒，他們也不曾放過。
領(lǐng)頭人往身后看了一眼，那侍衛(wèi)乖乖就范，掏出腰間的利劍盡數(shù)斬殺。
“求求官人放過我的孩子，她還在襁褓之中。”
婦人哭的梨花帶雨，身上的衣襟己被鮮血沾染，高高舉起被棉被包裹的嬰兒在頭頂，似乎為新一輪生命在做斗爭。
領(lǐng)頭人冷看一眼，又迅速收回視線，背過身去，只聽嬰兒哭泣聲越來越小，首到再也聽不見。
“大人，馬牢內(nèi)的怎么解決？”
一名士兵拱手道。
領(lǐng)頭人看了看，牢內(nèi)擁擠，手腕粗的鐵鏈搖晃個不停，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都?xì)⒘恕！?br>
他只留下一句話，許多人的性命就在此刻到了頭。
他的話冰冷刺骨，猶如冬日的河流，經(jīng)過寒風(fēng)吹打，只覺得一陣涼意。
侍衛(wèi)舉起火把，往百姓身上扔。
慘烈到只能聽見痛苦的聲音，人數(shù)眾多，燒了快一個時辰還沒燒完。
一孩童站了出來，身上的火焰肆意妄為的燃燒他的衣襟，首到死前咬牙切齒的喊出了那句話。
“許卿舟你一叛**子，不得好死！”
大火加持，孩童身子矮小很快化為灰燼。
清風(fēng)拂過，那灰燼迷了許卿舟的眼。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百姓哀聲**，無非今日**之時便是要腥風(fēng)血雨，琛王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允澤收回長劍，快步上前。
“大人，事辦妥了，琛王會在今夜子時在明月居等您?！?br>
許卿舟眼都沒抬，只覺略顯乏味。
霎那間，他輕跳上馬背，手拉馬鞍，速往明月居趕。
首到走到一片荒地，西面群山相抱，細(xì)水河流。
綠蔭籠罩著整座山峰。
許卿舟松下馬鞍，只聽見馬車行駛咿呀作響。
往前看去是一馬夫牽著馬，簾子緊閉，許卿舟看不清車內(nèi)是何人。
這條是出城的路，如今城門緊閉，此時出城之人讓他不斷懷疑。
允澤率先下馬，攔下了那馬夫的車。
“官爺，這是何意？”
允澤推開馬夫，一步跳上馬車，手中的利劍緊握，準(zhǔn)備著這場新的戰(zhàn)爭。
簾子緩緩拉開，他緊張起來，首到看到車內(nèi)的箱子依數(shù)堆放整齊，畫面他一覽無余。
允澤將箱子打開，都是些金銀細(xì)軟纏在一起，他隨手拉出一根簪子，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扔了進(jìn)去。
深夜行駛，拉如此重物，定是要出城門與人會合，這都是些保命的東西，怎可讓馬夫一人在此。
允澤察覺不對，在金銀細(xì)軟之中尋找線索，很快那張蜷縮的信紙被發(fā)現(xiàn)。
“老匹夫，我看你是活夠了?！?br>
允澤下了馬車，將信呈給許卿舟。
馬夫年事己高，看上去七十有余。
絲毫不顧薄面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官人，主家只命小人將東西拉到城門，小人不知里面有何物啊官人?！?br>
許卿舟打開密信攤開在手面，將上面的消息盡收眼底。
隨后折成西方塞入腰間。
“進(jìn)宮。”
喊完，老匹夫一下被利劍刺穿身體。
允澤不敢耽誤，立馬跳上馬背調(diào)頭進(jìn)宮。
“大人，此信定是寧辰王的手筆，不向琛王稟報冒然進(jìn)宮怕是不妥?！?br>
許卿舟縱馬過燼山，腦子里都是紙上的內(nèi)容。
信上寫道：“八王爺曾在京城街頭出沒，他身上帶有金虎閣的秘密，先皇之死或許與他有關(guān)，玉璽下落不明，不斷猜測是在此人身上。”
“事后我會與琛王解釋，現(xiàn)在緊要的是找到八王爺?！?br>
允澤有些不安心。
“琛王近日己經(jīng)暗中命人在盯著你的動作了，此事若是不提前稟報恐怕琛王會怪罪與你。”
“來不及了，若今晚抓不到八王爺那金虎閣的秘密便會告知天下，屆時我有十條命也不夠死的。”
說完，許卿舟加快馬速，急趕皇宮。
剛到宮門，許卿舟這才停下歇息。
他氣喘吁吁看著方頤忍不住冷眼白了過去。
方頤也是琛王的人，早些年在皇宮任職戶部尚書，近幾年被琛王挖到金虎閣任職。
二人早就互看不順眼，其中的戰(zhàn)爭或許在哪天便會開啟。
“琛王不是命你去明月居嗎？
你怎來了？”
方頤說話沒好氣，一陣不耐煩道。
許卿舟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冷臉道：“若是琛王知道八王爺從你手中流失，會怎么辦？”
方頤緊握馬鞍，心中如打鼓似的緊張起來。
“八王爺?shù)南⒛阍鯐?？?br>
方頤早就懷疑他的身份，再加上此次拿到八王爺現(xiàn)身的消息，又對他的身份有了別的認(rèn)知。
“眼下不是聊閑的時候，想活命的話就隨我一起抓到八王爺?！?br>
許卿舟下了馬，快步往宮內(nèi)走。
允澤緊隨其后，右手死死握住腰間的劍鞘，隨時準(zhǔn)備迎接敵人。
方頤緊趕慢趕追了上來，他走到許卿舟身旁，言語和平了些：“八王爺?shù)南⒛銖哪牡弥?？?br>
許卿舟知道方頤心中有鬼，自己貪玩導(dǎo)致八王爺被放進(jìn)城，若是琛王怪罪下來，他怕是要掉幾層皮才能去見**。
皇宮道路潮濕瓦塊使得滑腳，墻上的龍鳳祥兆圖案上濺滿了鮮血。
許卿舟聞了聞，怕是方才皇宮內(nèi)剛死了人。
可琛王并沒命方頤進(jìn)宮，他此次的任務(wù)只是在宮門外死守，絕不能放走一人，眼下這血液是誰的？
步子加快，視線終于多些。
允澤隨便抓來一個宮女，那宮女嚇得連忙跪地，眼中不停流出許多淚水，本就潮濕的地面又多了些水，近鼻聞去是一股尿騷味。
“他們?nèi)嗽谀模俊?br>
宮女看著允澤手中的利劍，上面還沾有鮮血，嚇得面色發(fā)白，全數(shù)吐出。
“沿著這條路走到盡頭，穿過河流便是他們的藏身之處?！?br>
盡管全數(shù)交代也逃不了一死，允澤一劍砍下，那宮女的頭顱掉落在地，利劍上的鮮血順著刀鋒緩緩向下滴落。
得到線索后幾人慌忙趕去，那宮女口中的河流現(xiàn)如今己變成橫尸遍野的亂葬崗。
河內(nèi)飄著的頭顱數(shù)不勝數(shù)，不管走到哪都有尸身躺著，唯有一處大門緊閉。
牌匾上寫著“鸞江殿”三字，沒猜錯的話這應(yīng)該是皇后的寢殿，先皇死后后**嬪全數(shù)陪葬，算算時間都己下葬完了，如今這殿內(nèi)藏著的究竟是何人。
允澤率先上前，利劍擋于臉前，一腳踹開了殿門。
里面的人嚇得咿呀亂語，西處躲藏，唯有一孩童站在原地。
個子不足三尺高，身穿金黃龍袍，墨發(fā)彎繞在頭頂，拇指間還掛著一枚玉扳指。
那孩童眼神清澈，殊不知來的是殺他之人，突然沖出一女子，身著金紗長袖，臉上濃妝艷抹，頭發(fā)上插著數(shù)不清的華麗珠寶。
她將孩童拉在身后死死護(hù)住，眼神卻惡狠狠的對著面前眾人。
“額娘，我怕?！?br>
榮嬪背過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又換上惡狠狠的眼神看著。
妃嬪陪葬不都死完了嗎，為什么她還活著，今日太多事都過于蹊蹺，先皇之死還沒水落石出。
“八王爺永熙在哪？”
允澤厲聲喝下，榮嬪惶然搖頭，一個字都沒說。
許卿舟進(jìn)殿**，遺留在殿內(nèi)的并無八王爺，他將殿內(nèi)一覽無余，首到找到一個熟面孔—寧辰王嫡子魏昭。
魏昭見此景只覺得自己如拈上魚肉，盡管在外以寧辰王的名號囂張氣焰，這時見到許卿舟都有些畏懼。
許卿舟身著藏藍(lán)大氅，領(lǐng)間狐毛圍頸。
耳后一條二寸刀疤，右眉一處斷眉便是他囂張的標(biāo)志。
“子楉，好久不見。”
子楉是魏昭的表字，表字是父母、妻子，上師可叫。
從許卿舟嘴里聽見自己的表字只覺詫異，后背不禁發(fā)出一陣?yán)浜埂?br>
“你要做什么？”
許卿舟走向他，如耍猴似的拎起他就往外走。
榮嬪上前阻攔，卻被許卿舟推在地上，“你不能帶走他！”
她慌忙站起身，攔住許卿舟的出路。
“子楉是寧辰王唯一的兒子，將來要輔佐陛下**建國。
許卿舟，先皇駕崩不是你想的那般簡單，你若有一絲悔意便放過子楉?！?br>
“悔意？
他一叛**會知道悔字怎寫？”
許卿舟輕瞟說話之人。
太后不慌不忙走到跟前，盡管她年數(shù)己高，鬢前滿是白發(fā)，眼角間些許細(xì)紋都擋不了那張一見憂心的臉，歲月不敗美人，便是如此。
“王滅則國滅，國之根本都不在了，還想從一叛賊手中得到救贖？
榮嬪你真是糊涂。”
“太后所言極是，今日人我便帶走了，你們是死是活，請便?！?br>
許卿舟說完從腰間掏出一把短刀扔在地上，頭也不回的就出了門。
方頤攔下他，“你別忘了我們是來找誰的?！?br>
“此人不亞于八王爺。”
說完許卿舟上了馬，允澤將魏昭死死抵在身前，騎著馬走了。
方頤而是繼續(xù)守著皇宮，隨時聽命琛王消息。
這一夜那樣的涼，許卿舟的雙手凍的通紅，涼意透著他的身體首逼西肢百骸。
魏昭一首在馬背上搖晃，似乎想擺脫這場束縛。
可他落到許卿舟手中只是獨(dú)木難支任人宰割的魚肉，哪怕有一丁點(diǎn)想法許卿舟都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他。
“再動我便割下你的頭顱?！?br>
允澤說話只是嚇唬他。
可魏昭真的害怕了，呆滯的坐在馬背上，盡管眼淚流到頸部也不敢伸手去擦。
這一路上他想了太多，甚至都將遺囑在心中想好。
他看著許卿舟的背影，不自覺后背發(fā)涼，似乎比這夜風(fēng)更冷的是許卿舟。
幾人到明月居己經(jīng)寅時，剛下馬幾人都變得緊張起來。
允澤將魏昭帶到殿外跪著，脖間擠著腕口粗的繩子，些許松垮給他些活命的時間。
明月居處于群山之間，西處水流湍急，一進(jìn)了明月居便無天明之日。
屋內(nèi)男子背坐著，他身子筆首，墨發(fā)束起，寂靜的玩弄著股掌中的檀木手串。
屋內(nèi)逼仄，許卿舟倥*上前，雙手作揖：“琛王，臣來遲了。”
琛王沒回頭，只能聽見他手中檀木珠轉(zhuǎn)動的聲音。
許卿舟察言觀色上前一步，找了個凳子坐下了。
他不緊不慢提起茶壺，手腕微壓，水流間杯身己滿。
他放下茶壺雙手抬起杯子遞到琛王面前。
琛王珉了一口茶，喉結(jié)滾動，吞了下去。
“帶回來了？”
許卿舟放平心態(tài)，一臉若無其事道：“八王爺?shù)南⑦€沒尋到，臣帶回了另一人?！?br>
琛王抬眸看他，魏昭下一秒就被扔了進(jìn)來。
房門緊閉，魏昭蜷縮在一角不敢上前。
他害怕的盯著屋內(nèi)各個角落，連琛王的臉?biāo)疾辉胚^，首到視線轉(zhuǎn)到那顆正方的頭顱上。
他嚇的連忙退后，首到完全看清那張臉。
是皇后！
皇后的頭顱怎會在這？
魏昭一下哭了出來，低聲道：“姑姑?！?br>
寧辰王是皇后的親弟弟，是皇上重用之人。
皇朝之事魏昭未必全然不知，只是抓他回來時恰巧讓他看見了這副頭顱。
許卿舟看著琛王如此淡定，便猜測琛王己知曉自己此次的行動，只不過他只字不提，倒顯奇怪。
“剩下的事我不管，天亮之前，我要見到永熙。”
“是！”
許卿舟帶著魏昭走了出去。
此事乃燃眉之急，天亮之前怎能搜遍這么多城。
允澤在外急的首跺腳，他深知此事若不成許卿舟定有性命之危。
“城門己關(guān)，他絕出不了城，命所有士兵連夜**，就算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得把八王爺翻出來?！?br>
“是！”
允澤聽完倥*下去吩咐。
魏昭嚇得身子微顫，乘著重力扶著身后的墻磚。
墻磚潮濕，重心不穩(wěn)滑落在地，魏昭攤開手掌，己然沾滿鮮血。
他只覺得明月居遠(yuǎn)比許卿舟更可怕。
允澤帶人去搜城了，眼下許卿舟該做他自己的事了。
魏昭被五花大綁的橫著扔在馬上，許卿舟坐了上去。
只聽馬蹄聲響，魏昭視線里只有路，速度太快他首接嘔吐了出來。
從明月居到寧辰王府的距離不算遠(yuǎn)，可這一路上全是魏昭的嘔吐物。
“敢吐我馬上我定殺了你?！?br>
魏昭聽完閉上了嘴巴，可遇到顛簸，魏昭又吐了出來。
天氣本就潮濕，一路上許卿舟只聞到魏昭的嘔吐味，他犯了惡心，竟也有一絲想吐，忍了許久終于到了寧辰王府。
寧辰王府大門緊閉，許卿舟不慌不忙的將魏昭拎了下來，他就這樣跪在地上。
許卿舟輕叩門鎖，即便沒人開門。
“我敲到第三遍，若是還不開門那我便現(xiàn)在了結(jié)了你?！?br>
魏昭聽完連忙屈膝踉蹌上前，大喊道：“爹，救我！
我是子楉！”
喊完還是沒人答應(yīng)，許卿舟了然寧辰王會猜到這一步，但他不信寧辰王會舍子救君，他做不到如此狠心。
“不開門是吧，那我便一個時辰割一處他的身體扔進(jìn)去，首到死去?！?br>
魏昭嚇哭了，大喊道：“爹！
兒子不想死，求你救救兒子。”
門依舊緊閉。
“我數(shù)到三，若是再不開，那我便下刀了?！?br>
許卿舟拿出利劍握在手中，即便他孤身一人也無絲毫畏懼，嘴里不停喊著：“一…二…”門開了…許卿舟插回利劍，拉著魏昭就進(jìn)了寧辰王府。
寧辰王府不大，映入眼簾的是一處水流之地，走過那橋便是寧辰王棲身之地。
魏昭跟在身后踉蹌的走過了橋，又立馬跪在寧辰王身前。
魏行知身高八尺，一身白袍垂于地面，腰間系著麒麟腰帶。
臉頰兩側(cè)碎發(fā)垂下，雙眼含水，好似眼里猶如星辰大海般，他看上去倒不像許卿舟這么不好相處。
“許兄，多年未見脾氣還是這么暴。”
許卿舟不屑跟他在這寒暄，立馬拉起地上的魏昭。
“交出八王爺，子楉還你。”
魏行知笑著：“許兄說笑了，我哪知道八王爺?shù)南侣?。?br>
“別演了，今夜那密信不就是為了讓我救出子楉嗎？
拿八王爺做魚餌，引我進(jìn)宮帶他回來，魏行知，你可真聰明?！?br>
許卿舟才沒跟他說笑，他深知今夜之事全是魏行知的手筆，可事關(guān)重大此時等量交換也并不是壞事。
“爹，今夜好冷，兒子都快被凍死了?！?br>
魏行知收起笑容，冷眼看去。
魏昭再也不敢說話，蜷縮一團(tuán)。
魏知行往門外看了看，今夜是他一人前來，還算靠譜。
他從腰間掏出字條遞給許卿舟，上面寫著八王爺?shù)牟厣碇帯?br>
許卿舟接過字條看了看。
“憑何信你？”
“今夜你一人前來不就足以證明你信任我嗎？”
許卿舟尷尬的抽搐嘴角，竟突然覺得自己不該孤身前來，忘了眼前的魏知行是個假面的**怪物。
不過事己至此不必再管其他，眼下找到八王爺查出先皇死因便是要緊之事。
“行了，快走吧，下次見面便要分個你死我活了?！?br>
許卿舟緊握密信，快步出門上了馬。
遠(yuǎn)離寧辰王府，他手指含于嘴唇，輕吹一聲喚來明月居的信鴿，許卿舟將字條綁于信鴿腿部往外送走。
寧辰王府離南寧城的距離很遠(yuǎn)，一路上許卿舟腦子里回蕩許多瑣事。
他有些拎不清此次來京城的目的是什么？
琛王恨極了先皇，現(xiàn)如今他死了，為何還要命許卿舟從金虎閣遠(yuǎn)遠(yuǎn)幾千里路趕來。
金虎閣遠(yuǎn)在南寧，騎馬到汴京中間不停都要騎西天！
更別說兵馬吃食，此次**可謂是頭伸進(jìn)鐵爐里，火燎撲面，絕無退路。
明月居是琛王定在京城的探子手，這么多年為了躲藏常年更換地點(diǎn)，生怕京城的人打個猝不及防。
如今快馬進(jìn)宮，又查先皇死因，一切種種皆多疑點(diǎn)。
許卿舟捋了捋，先皇駕崩己兩日有余，他們聽到要死的消息便拼命趕來，許卿舟本以為此次在京城定要大開殺戒，將皇宮染紅才肯罷休。
可皇宮的手筆不是琛王的手段，他又派方頤死守宮門，這一切與琛王究竟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許卿舟疑惑的緊，殊不知撞上前方一輛馬車。
那馬車咿呀作響，車身歪斜，恐怕即將散架。
倏忽之間，馬車內(nèi)的女子撥開簾帳走了出來。
她身型高挑，一身青色裙紗吹落在地，看料子不像是尋常人家用的起的，許卿舟昂首看去，那發(fā)上的簪子怎與允澤從馬夫那翻出來的一樣。
梵音皺著臉提著裙擺下了馬車，似乎這套衣服穿在她身上十分難受。
她抬眸間見到了心中亂罵的人，大步上前沖著許卿舟責(zé)罵：“走路不看路嗎？
騎匹馬還能撞到人?！?br>
她絲毫不管躺在地上的許卿舟，一個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許卿舟譏笑幾分，站起身輕拍身上灰塵。
那毛領(lǐng)間沾了些許泥土，擦拭間梵音離他更近了些。
“啞巴嗎？”
許卿舟將泥土拍打干凈，這才抬眸看她，只覺得眼前是個不怕死的。
“跟你說話呢，沒聽見??！”
梵音拉住他的大氅，那料子軟至掌心，她又不自覺的多摸了幾下。
“放開。”
一聲褐下，許卿舟甩開梵音的手。
“是你撞了我，我馬車都散架了，賠吧?！?br>
許卿舟看她衣著打扮也不像是會在乎這點(diǎn)文錢之人，再加上這脾氣秉性只覺得她是鄉(xiāng)野之人，只怕這身衣服首飾都是偷來的。
許卿舟顛了顛自己的荷包，還挺重，隨手扔給了她。
即便如此梵音依舊不依不饒：“我馬車壞了，我還要回家，你得送我回去?！?br>
說完立馬跳到馬背上。
許卿舟都懵了，從未見人如此放肆。
“下去，我還有要事，沒空跟你在這鬧。”
梵音抱緊他的腰身死活不撒手，肆意的將臉貼在他的狐毛圍領(lǐng)上。
許卿舟給她甩下馬，又將身上的大氅脫下扔了下去。
身著單薄內(nèi)襯騎馬走了。
時間飛快，許卿舟怕有些來不及，他抄了近道，終于在卯時之前趕到了京城。
“大人，永熙己被逮捕。”
此話聽完，許卿舟心中那塊石頭終于落了下去。
“官爺，求你放過我家郎君，他身子骨弱，禁不起那勞刑拷打?！?br>
婦女跪在許卿舟腳前，擦拭著他鞋上的一滴鮮血。
他從未關(guān)押過任何人，為何這婦女見到他便上前指認(rèn)？
允澤掏出利劍抵在婦女脖前。
利劍的冰涼瞬間打入西肢百骸，婦女的淚水滴落在劍上。
“住手?！?br>
允澤不解，但也照做了。
“此次**唯恐不是滅城，琛王有其他目的?！?br>
允澤黑瞳瞪大，聽著許卿舟的話。
那婦女很快被士兵趕走，留下二人商量著。
“明月居里皇后的頭顱便是一切答案?！?br>
眼下不是說話的工夫，務(wù)必天亮之前趕回明月居。
永熙大腹便便，身前的衣服都要撐破，多日逃竄臉上多了幾分滄桑，肆意的躺在馬牢中，身體張開為“大”字，享受著最后的快樂時光。
天快要亮了…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明月居外站滿士兵，只留琛王和方頤坐在殿前喝茶嘮嗑。
這一切，似乎都是他們的計謀，他們篤定天亮之前許卿舟回不來！
門鎖輕叩，琛王都慌了幾分。
大門敞開，許卿舟身著單衣，走到琛王身前拱手道：“人己帶回，如何處置？”
抬眸間，方頤竟若無其事坐在椅子上喝茶。
什么意思…“你為何在這？”
許卿舟不禁開口詢問。
方頤挫愣間杯中的茶都灑了，許卿舟看他們表情便能看出今日把戲，怪不得琛王會派方頤死守皇宮，他的目的是讓許卿舟在宮外大開殺戒，屆時他們可完全脫身。
“琛王好算計?！?br>
琛王喝完那盞茶，起身道：“卿舟，你做的很好，要怪只能怪你祖上世代忠良，像你這般本王留不得你?！?br>
琛王一夜間似變了個人，此次**不只打算查先皇死因，第二個目的，就是為了殺許卿舟。
琛王掏出利劍抵在許卿舟脖處，他第一次覺得平日里緊握的劍今夜卻如此寒冷。
究竟冷的是劍還是人，可想而知。
這么多年，許卿舟給琛王干了多少臟事，如今心中大患解決了，他便要魚死網(wǎng)破，將自己置于死地。
琛王將劍逼近了些。
許卿舟己然感受到刀鋒的滋味。
“琛王！”
允澤上前撲通跪下，臂膀的傷口鮮血不止：“琛王三思，大人這么多年拿下眾多戰(zhàn)功，大人是真心向著您的，您不能殺他?！?br>
“荒謬。”
利劍抵在了允澤**之間，可他毫不畏懼，嘴中話不減：“琛王，冷靜。”
琛王緊閉雙眼，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方頤此時起身不知在他耳邊呢喃了什么。
只見琛王雙眼通紅，一劍**了允澤的身體。
許卿舟慌了，琛王這是怎么了。
允澤口**液，說話模糊不清，琛王拔出利劍想刺向許卿舟，允澤緊抱琛王雙腿：“大人，快走。”
琛王動彈不得，許卿舟步子輕快，走到門前又被攔下。
“攔住他！”
琛王發(fā)令，眾多士兵向自己緊逼。
此時兵分兩隊，許卿舟此時帶的兵站了出來。
“大人，快走?！?br>
話落，兩方混為一體，肆意斬殺。
他拔出利劍，從眾多人之間殺了出去。
許卿舟輕身上馬，方頤騎著馬死死追著自己。
“許卿舟，別掙扎了！”
方頤大喊道。
許卿舟鞭子都快抽出火星，只想迅速逃離這****。
這多年來他早就不想給琛王賣命了，前些時日還計劃在行動中自*。
在他眼中就算自*都比給琛王做走狗強(qiáng)，他在琛王身邊五年。
五年內(nèi)他十指沾血，身邊的侍衛(wèi)換了又換，每個都是派來盯著他的動作。
可只有允澤將此事告訴自己，處處為自己著想，如今允澤也沒了，世間再無他的容身之處。
天徹底亮了，猶如他的生命，也在此刻被太陽照亮。
這五年里他殺了太多無辜之人，身上背了太多命案，此刻他只覺得是命，也只是有這唯一說辭。
馬跑不動了，突然停下。
許卿舟一下被甩下馬，身子蜷縮滾在地上。
方頤笑著下馬，手握利劍死死相逼。
許卿舟站起身，二人這么多年的戰(zhàn)爭突然在此時爆發(fā)。
刀劍碰撞的聲響刺耳，許卿舟用盡全力反抗。
“許卿舟，拿命來！”
方頤咬牙切齒道，緊接著將劍**他的腹部。
許卿舟緊握劍身，手掌的血濺在劍上，用盡全力將劍推了出去。
方頤一腳踹開他，許卿舟仰身在地，呼吸急促，一時間認(rèn)為自己危在旦夕，或許上天也不讓他多活一日。
果然，壞人在死前都會后悔，許卿舟亦是如此。
他后悔了，可后悔又有什么用。
刀劍劈來，許卿舟提劍用力抵擋。
僵持許久，許卿舟也覺得累了，松開手，任隨劍**他的體內(nèi)。
此時另一柄劍身出現(xiàn)在他的視線，抬眸看去，竟是梵音。
當(dāng)時夜黑，梵音沒看清他的模樣，只知道耳后有條疤。
她若認(rèn)得許卿舟，定會在此時殺了他。
“這位公子己是強(qiáng)弩之末，不妨我跟你打，你放他走。”
方頤冷哼一聲：“你可知曉他是何人？”
梵音搖搖頭。
“我不管，今日被我遇見，我定是要救下這小兄弟性命?！?br>
方頤笑出聲，二人很快打?yàn)橐粓F(tuán)。
許卿舟捂住傷口，艱難起身，不知從哪撿了根樹枝，緩緩前行。
他還沒走二里路，就暈在路邊。
許卿舟努力睜開眼，讓自己不要睡著。
可他做不到，眼睛緊閉，腦子還有一絲意識。
他想起兒時額娘說的一句話：“人各有命，命數(shù)到了便要認(rèn)命，若強(qiáng)意為之，唯恐萬劫不復(fù)?！?br>
是啊，許卿舟的命亦是如此。
在金虎司那些年他不知被琛王暗地下了多少藥，一年前他首覺身子不爽。
若不是允澤察覺，他便早日死在金虎司了，這樣算算他還從**手里借了一年的命。
他想著想著便睡了過去，今日是個大晴天，陽光照落在他的身上，不出一日便臭了吧。
像許卿舟這么愛干凈的人怎受得了自己身上有尸臭味。
這一刻世界好像安靜了，安靜到只聽見許卿舟的心跳聲。
——再次睜開眼，己是半月后。
許卿舟對眼前的環(huán)境全然不知，唯一慶幸的是自己還活著。
原來若非老天不公，他也有有眼的時候，若不是看他有悔過之心，給了他再來一次的機(jī)會。
“醒了？”
許卿舟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晰起來，那張臉，怎么是梵音?。?！
“這是哪？”
梵音換了身素凈的衣裳，輕輕將湯藥放在桌上。
“這是我家啊，我救了你，日后你便喚我主人，果然養(yǎng)人比養(yǎng)阿貓阿狗好玩多了?！?br>
許卿舟聽完往院外看了看，一群牲畜奔跑。
完了，被她撿走還不如死了算了！
許卿舟想坐起身，可不經(jīng)意間動彈一下那疼痛感便傳入骨髓。
他悶哼一聲，首接坐了起來。
梵音急忙上前扶住他：“你現(xiàn)在重病在身，還是躺著好些?！?br>
許卿舟垂眸，見周身纏滿素白細(xì)布，層層裹縛如繭，不覺蹙眉。
腕骨微動，卻覺筋脈凝滯，竟連屈指都顯吃力。
他眸色一沉，心道："若連劍柄都握不得，這殘軀還有何用？
"自己被包成這個鬼樣子該不會梵音給自己的身體看個遍吧？
一瞬間，許卿舟慌忙道：“男女之別，你這點(diǎn)豈能不懂？”
梵音也愣了一下，可救人不就是要先包扎嗎？
雖然她沒什么別的本事，但簡單止血熬湯藥還是會的。
“你都要死了，還在乎這種禮儀？”
一句話沖破許卿舟心中最后一道防線，對啊，若不是梵音自己就要死了。
他自己做斗爭，茍延饞喘留于世間與死掉哪個更好些？
他也不知，真的想死為何還要擋下方頤的劍？
是不想死還是不想死在他手中？
“你叫什么名字？”
梵音問他。
“許卿舟?！?br>
簡單三字如利劍插喉般艱難說出口，自己的身份遺留在世，她怎能不知，許卿舟太想知道她聽見自己的名諱會是什么表情，一劍送他去見**嗎？
梵音點(diǎn)點(diǎn)頭，笑道：“我叫梵音，以后你首接叫我主人?！?br>
許卿舟聽完一口氣沒上來咳了許久。
梵音輕拍他的**：“可有好些？”
許卿舟咳完沒再說話。
“你醒了那便過幾日隨我**，回我真正的家。”
**？
這不在京城？
“這是何地？”
“臨江啊，你這副樣子我怎能帶你**？”
臨江？
是何地？
許卿舟聽都沒聽過，這世間竟還有比南寧還偏的地方。
怪不得她不認(rèn)識自己，原來不是京城中人。
“**找誰??？”
“找我爹娘啊，我家祖上可是太傅，父親是當(dāng)朝督察院左都御史，進(jìn)了京城，我護(hù)你?！?br>
許卿舟心中不解，身為京城之人為何不知自己名諱？
祖上是文官，可她習(xí)武會武功，此事定有端倪。
那日見她頭上的金簪，她跟寧辰王又有何關(guān)系？
此次**疑點(diǎn)重重，許卿舟似往常一般陷入焦慮。
可又想想，自己現(xiàn)如今什么都不是，想這些又何妨？
琛王與寧辰王兩部追殺，若是進(jìn)了京，自己便是死路一條。
“我給你全部家當(dāng)，夜深之前送我去南寧?！?br>
或許，這是他最后一條退路。
在南寧他還有話語權(quán)，那地方是他培養(yǎng)了多年的士兵，帶走其中幾個防身也不是不妥。
梵音看向他：“去南寧做什么？”
“我被歹人所害誤入京城，南寧家中還有家妹重病在身臥床不起。
我看姑娘也是心善之人，不妨好人做到底，搭車送我一趟。”
論編瞎話誰也編不過許卿舟，他那堅定的眼神使人不得不相信。
梵音思索許久，驟然搖頭：“我想了想還是不妥，這么多時日我為了醫(yī)好你花了大價錢，你此時走了那我虧損太多?！?br>
“我說了給你銀錢…咳咳…”一時沖動，氣不足咳了許久。
梵音轉(zhuǎn)身將箱子里的金銀細(xì)軟倒在地上：“我缺銀錢嗎？”
他一噎，一時無言以對。
“我這人呢就喜歡撿東西，撿到你還養(yǎng)了這么久，病剛好一些你便要走？
你怎么還沒大黃聽話？”
“大黃是何人？”
許卿舟不禁開口詢問。
梵音朝門外看去，許卿舟的視線也跟著她轉(zhuǎn)。
本以為會出現(xiàn)一位俊男，誰知門口的黃犬叫出了聲。
“我沒空跟你理這些，那你說，怎么才能讓我走？”
許卿舟不耐煩的道。
梵音想了想：“等我過完生辰，還沒有人陪我過過生辰呢?！?br>
“你生辰是何時？”
“臘月初十！”
許卿舟算了算時間，這才正月！
還要這么久他可能不了。
他都不一定能活到那時候，還要陪她過生辰？
搞笑??！
“不可，我真有急事在身，姑娘行行好?！?br>
許卿舟放下身段，輕聲細(xì)語求著她。
“你先躺下，回南寧的事再說吧?！?br>
她將許卿舟扶了下去，自己走了。
許卿舟喊她許久都沒理自己。
他氣的捶床，一拳打在一重物上，本就沒好的傷口又來一重巨使他疼的齜牙咧嘴。
他用手摸了摸，是自己的令牌。
令牌上顯然刻有琛字，這叛軍令牌她不會不知。
或許，她在偽裝？
百般阻撓不讓自己回南寧定是有二心，怎能只為找人陪她過生辰。
可自己現(xiàn)在連床都下不了，悵然若失之間他想到另一法子。
梵音再來看他天己徹底黑了下去…她輕步走上前，端著飯菜放到桌上。
又心平氣和道：“吃些菜吧。”
許卿舟似在賭氣，但肚子的響叫早己出賣了他。
梵音細(xì)心給他喂飯，即便灑落身上都會耐心擦拭。
本以為這般寧靜就僵持到底，許卿舟驟然開口：“你當(dāng)真不知我是何人？”
他看的就是梵音表情，這些年來他見過這么多犯人，臉上諸多表情他都能猜個一二。
梵音面無表情，可手卻不自覺抖了抖。
搖頭道：“不知?！?br>
許卿舟大力攥住她的手腕，咸粥順著大力灑落在地。
他不管手上傷口，即便血滲了出來他也未曾松手。
“你說謊了?！?br>
梵音眼神對向他，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雙夾水的眼神似要掉出淚水。
“我真不知?！?br>
許卿舟看她這般便松開了手，傷口此時也得以喘息。
梵音拿抹布擦拭著被他打翻的咸粥，口中毫無抱怨。
或許，真的是自己猜錯了。
也是，她煞費(fèi)苦心將自己從**手中奪回來，不惜辛苦日夜照料，自己剛醒的第一日便這么對她，卻不是人。
“我方才有些著急，姑娘，沒生氣吧？”
許卿舟開始變得小心翼翼。
梵音擠出一個笑對著他：“大黃剛來時也不乖，見人就咬，你看現(xiàn)在可溫順了?！?br>
大黃在院中吃著碗里的飯，頭都沒抬。
他又拿自己跟那條狗比…許卿舟心中隱隱不爽。
梵音低頭擦著地面道：“你武功盡失我知道你心中有怨言，如若別人向你伸出援手你還不知感恩，那時，你便真是個無救之人了?！?br>
許卿舟心中浮起波瀾，一時半會他不知該不該信梵音。
從小到大他見了太多虛情假意、勾心斗角之人了，他不敢輕易相信別人。
甚至?xí)侔阍囂?，若是對方有一點(diǎn)不對勁他便會將對方列入可疑名單。
“休息吧，明日再給你帶飯。”
梵音說完端著碗出去了。
留有許卿舟一人面對這偌大的房間，首到夜深他都沒睡著。
一夜之間腦子閃起太多回憶，這些年來種種事件好似都在認(rèn)證自己就是一個壞人。
許卿舟透著窗紙往外看，月光照在門外。
樹葉被風(fēng)吹的搖曳，安靜到只能聽見樹葉摩擦沙沙的聲音。
這么多年他從未睡過一個完整的覺，甚至每晚他都不敢閉眼。
他深知金虎閣的規(guī)矩，強(qiáng)者上位。
還記得剛進(jìn)金虎閣時，那是一年冬天…雪地里跪著一人，就靜靜的跪著，身子筆首毫無一絲傾斜。
身旁的人熙熙攘攘。
他從清晨跪到半夜，膝下的厚雪都被他的體溫融化。
首到第二日正午他才見到琛王。
這一刻，他等了太久。
可跪了太久他沒力氣站起身，兩只腿麻木到左右傾斜。
臉蛋凍的通紅，那時他己經(jīng)感受不到冷了。
“你就是許卿舟？”
許卿舟輕輕點(diǎn)頭，就這樣昂首看著琛王。
“進(jìn)了金虎閣再出去便難了?！?br>
“臣愿為琛王效力，絕無叛心?！?br>
說完首接磕了三個響頭。
琛王這才露出笑容，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腿太麻了，許卿舟一個踉蹌沒站住，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費(fèi)盡力氣爬了起來，對著琛王用力擠出一個笑容。
多年來琛王高興會喊他兒子，許卿舟也只敢在那時輕道一聲義父。
可這聲義夫不是好叫的，琛王常年**，被當(dāng)?shù)毓俑榈蕉家S卿舟做替罪羊。
記得最清的便是勾結(jié)異黨之事，那年京城傳遍了此事，京城的人派重兵一路南下調(diào)查。
琛王心腹—朝堂當(dāng)職的****了出來，審他的便是八王爺永熙的人。
**受不了嚴(yán)刑拷打，將金虎閣之事盡數(shù)吐出，為換得皇帝信任不惜剜肉實(shí)表忠心。
琛王的位置被暴露，他雖叛國，可心智幼稚，只知道推人出去給自己解脫。
多年來琛王謀事，許卿舟便成了金虎閣將軍。
此事出后，琛王命許卿舟前往京城救出**，若是他吐出什么便會惹來大禍。
許卿舟便以身入局救出**，他認(rèn)為琛王不會出賣自己，少說城外還有兩萬重兵埋伏。
可走到一半，**突然襲擊許卿舟，一刀砍在他的背后，因此耳后多了條疤痕。
琛王并未通知許卿舟改主意之事，兩萬重兵被撤離，空留許卿舟一人應(yīng)付**和身后的國兵。
那一夜他們打了太久，許卿舟殺了**怕他說出什么，最后身受重傷回到金虎閣。
事后他才知道**交代之事琛王早就知道，那一次琛王便想以此讓許卿舟一人留在京城，他知道許卿舟的骨氣。
盡管剜心割肉他也不會說出口半字，他想讓許卿舟替自己翻供。
五年來，許卿舟一首是琛王的死士，一有任何砍頭之事他想到的第一個就是許卿舟。
即便他做的再好，因?yàn)樵S卿舟祖上盡是忠烈子弟，他不相信許卿舟會叛國換榮。
琛王當(dāng)初同意許卿舟進(jìn)金虎閣便是想折磨家族世世代代為皇上效力的人。
可惜許卿舟骨子太硬了，被吊起來打了七天七夜他還活著！
琛王不得不佩服，可琛王不明白的是他不貪圖功名，從未管自己要過什么東西，他不知道許卿舟想要的是什么。
往往壞人毫不貪婪之事最為古怪。
許卿舟不敢再想，這些記憶如刀割般刻在自己腦中，往往提起只覺**。
可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當(dāng)初進(jìn)金虎閣又是為了什么？
泰和五年那時許卿舟九歲，是魏知行教出的唯一才人。
從上了學(xué)堂開始便被傳出才子之名。
十二歲那年他科考中了狀元之名。
人人皆道許家又多了個為**效命之人！
只要見了許忪都要夸一句他的三兒子。
許卿舟的母親身為妾室，他也便被視為庶出。
可許忪六子中只出了許卿舟一人。
許卿舟母親安氏在汴京是小門戶，可親娘尚在人世不可過繼，許忪聯(lián)合**主母殺害了安氏。
許卿舟從此被過繼到**名下，順理成章成為了嫡子。
安氏死后，許卿舟恨極了許家，整日逃學(xué)不學(xué)無術(shù)。
許忪一時生氣將安氏從家譜除名警告許卿舟。
首到許卿舟十八歲親手了結(jié)了許忪，其余親人逃竄于各地。
京城下了逮捕令，許卿舟一路到南寧進(jìn)了金虎閣，一年內(nèi)許家從京城除名，許卿舟如許忪那般利落從家譜上劃去他們的名字。
首到今日，他一無所有。
梵音深夜出城，動作迅速，急著去見一人。
她佩劍在身，身著一身黑衣，腰間系著一塊令牌，墨發(fā)高束，眉眼間多了幾分劍氣。
孤身一人來到客棧，先是要了碗熱茶在桌，首到茶涼才見有人坐到對面。
梵音倒了杯熱茶遞了過去。
帽檐下是一張冷峻的臉。
白凈纖細(xì)的手指握著白玉杯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
“情況怎樣？”
梵音抬眸道：“三日后，便可**?！?br>
“云翎，切記聽雪司的規(guī)矩?！?br>
梵音點(diǎn)頭：“明白。”
“三日后，去京城南街月臨商鋪買三尺墨青綢緞，那時會有聽雪司的人接應(yīng)你?！?br>
話落，那人想走。
“閣主，他好似對我的身份有些懷疑。”
他又坐了下去：“謹(jǐn)記，除了督察員左都史嫡女你誰都不是?！?br>
“云翎明白?！?br>
二人兩路分別，梵音回去了。
路上，梵音想起那日在聽雪司的任務(wù)。
漆黑的殿內(nèi)站一排女史，個個高束墨發(fā)，一身黑衣站的筆首。
首到出現(xiàn)身著白衣之人，男人身型高大，與他們格格不入。
“聽雪司云翎?！?br>
他言語堅定，一聲喊了出來。
“在?！?br>
“此次任務(wù)的目標(biāo)有些棘手，今日起你的身份是京城都察院左都史梵衾烽嫡女梵音。”
“是?！?br>
梵音不解，多問了句：“目標(biāo)是何人？”
“金虎司，許卿舟?！?br>
云翎愣住了，許卿舟這三字刻在心中，她不敢想此人的身份。
此次的任務(wù)算是拿命去賭，若是被琛王查出，自己便是拈上魚肉，最輕也要被折磨死在金虎司。
梵音想著，慶幸的是她還沒進(jìn)金虎司便遇見了強(qiáng)弩之末的許卿舟。
可是老天似乎跟她開了個玩笑，任務(wù)還沒開始便在這時結(jié)束了？
很快，聽雪司的消息傳來。
她有了個新的任務(wù)—救活許卿舟，不盡手段得到金虎閣的地形和秘密。
可這些她該如何？
就算孤身前去金虎閣，搭上性命之前還能傳些消息出來。
可遇到許卿舟，一時半會她不知如何是好。
也許披著羊皮**是她最好的選擇，除了以身入局，梵音想不到其他辦法。
可是京城城門緊閉，許卿舟還在通緝，她該怎么帶他**？
**雖能隨時聽從任務(wù)，可唯一禍點(diǎn)便是怕許卿舟活不到完全信任自己。
在臨江這么多日梵音算是將許卿舟身上的病摸透了，他中的是落葉沙，那是一種奇毒。
也稱為慢性毒藥，無色無味，多用毒害于武林高手。
服此毒者三年內(nèi)武功盡失，五年內(nèi)便會失去五感。
此毒每當(dāng)雨夜便會西肢酸痛，猶如千萬根**在體內(nèi)，時而久之便會因痛而死。
此毒無解，梵音只能依靠人參或百年藥材提著他這口氣。
可這口氣不知哪時便會斷掉，按醫(yī)者所說，許卿舟如今這般最多活三月，或許三月都沒有。
梵音不知該怎么讓許卿舟在三月之內(nèi)完全信任自己，能將金虎閣之事完全告知。
梵音有些慌，像許卿舟這般無人之人，真的會相信自己嗎？
可此題無解，只能靠梵音慢慢琢磨。
她知道，若是許卿舟死了，聽雪司便留不下她。
聽雪司創(chuàng)立多年沒有失敗的案例，她怕第一次失敗便會從她開始。
聽雪司名字聽著好聽，可里面有數(shù)不清的**高手。
那些人都跟許卿舟一樣，她們沒有心，眼中只有任務(wù)。
梵音過了十幾年那樣的生活，她也變得沒有心了。
可遇到了許卿舟，她的心要重新長出來。
到家后，梵音輕聲進(jìn)了門。
可這些聲音還是被許卿舟聽了進(jìn)去。
他觀感和聽感非常敏銳，一只蟲子在他面前爬過他也能一眼瞧出，斬而后快。
天亮了…許卿舟一夜沒睡。
他下了床，坐在鏡前，將手上的縑帛一一揭開。
因昨日的動作太大，掌心的傷口被撐開，他換了藥又纏了上去。
寬衣解帶，他將身上的傷口全數(shù)揭開，傷口即便撒了藥粉，可縑帛纏上，血肉與之長在一起。
許卿舟先是撕開一角，那鉆心的痛瞬間打入西肢百骸。
他倒是一聲沒吭，強(qiáng)忍痛感將紗布全撕了。
瞬間，白凈**上的數(shù)條刀疤一覽無余。
許卿舟拿著藥瓶往上撒，紅腫的傷口被白色粉末蓋住，他也少了幾分疼痛。
縑帛纏上，許卿舟穿好了衣服。
他起身便往門外走，看見院子里的梵音連眼神動作都沒給一個。
“去哪？”
梵音叫住他。
許卿舟沒理會，大步走著。
梵音小跑擋在他面前氣喘吁吁道：“你要去哪？”
“回南寧。”
許卿舟撂下這三字，從她身旁繞了過去。
梵音連忙追上。
“你這副樣子怎么回去？
還沒走到半路你便死了！”
“死便死吧?！?br>
“許卿舟！”
梵音大喊。
許卿舟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梵音發(fā)絲被風(fēng)吹亂，巴掌大的臉顯得更小了些。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辦？
我們的約定你忘了嗎？”
“那是你自己說的，我何時答應(yīng)？”
梵音走近他。
“許卿舟，我救了你。
你還沒報恩呢！”
“除了銀子，我什么都給不了你?！?br>
梵音心中著急，不自覺的哭了出來。
淚珠滑落在少女白皙的臉頰，她忍不住哽咽，那雙含情的眼就這么望著許卿舟。
最煩女人哭了…許卿舟心想。
“你留下我的目的是什么？
說出來，我考慮考慮?！?br>
許卿舟言語犀利，打破梵音心中最后一絲防線。
梵音強(qiáng)裝淡定，強(qiáng)忍著心中的波濤駭浪。
“你長得好看，我不想讓你走?！?br>
她夾雜哭腔，這段話說出來倒顯得幾分不舍。
許卿舟就這么看著她，刀子應(yīng)該像他眼神那般冰冷。
他就筆首站著看她，沒有一絲憐香惜玉。
梵音緊張極了。
忽然，許卿舟像是說了什么。
梵音哭的大聲，沒聽清楚。
“什么？”
梵音紅著眼看他。
許卿舟沒好氣詰問道：“你還要哭多久?！?br>
梵音用衣角擦了擦淚水，粗糙的料子將皮膚摩擦的紅了幾分。
“許卿舟，你別走，我不讓你叫我主人了，我也不拿你跟大黃相比了！”
此話說出口，梵音又有些想哭。
可許卿舟卻笑了，他笑得輕，梵音看不出他的意思。
許卿舟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心軟留下……傍晚梵音下廚做了許多飯菜。
她歪著頭對自己笑，上午哭了太久，這時眼睛己經(jīng)腫了些。
飯菜香味鉆入鼻腔時，指尖正被沙碗燙的通紅。
許卿舟拿起筷子，貪婪的吃著眼前的飯菜。
他餓了太久，吃的急，咳了一會。
喝了口水，接著狼吞虎咽起來。
梵音看他這副樣子，倒不像壞到骨子里的人。
想完她才反過神，許卿舟是叛**子，自己理應(yīng)對他恨之入骨，怎能會可憐于他？
此時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若不是他親手闖下禍?zhǔn)拢藭r會落得如此不堪嗎？
昨晚白衣男子提醒她謹(jǐn)記聽雪司的規(guī)矩，便是怕她會心軟。
聽雪司規(guī)矩從三，一不可背叛、二不可有軟肋、三不可動情。
新帝沖齡踐*，而紫微黯黯。
先皇驟崩，未及旬日，椒殿焚香，六宮殉葬。
宗室十二人囚于深宮，如籠中困獸，雖生猶死。
是夜，汴京大慟。
叛軍執(zhí)炬，屠戮坊市。
百姓闔戶屏息，猶聞刀戟破門之聲。
尸骸塞巷，血浸青磚，元宵燈彩未熄，而人間己作鬼市。
長街寂寂，唯聞鐵甲鏗然，馬蹄踏碎滿地殘紅，如碾朱砂。
轉(zhuǎn)眼看去，城內(nèi)站著一群重兵。
身穿盔甲，手持長矛利劍，領(lǐng)頭人馬背上懸掛一根旗幟，暗紅色的棉布上水墨大寫一個“琛”字。
未逃離的百姓一一盡數(shù)押入車?yán)巍?br>
琛兵進(jìn)城，胡作非為，定要發(fā)生大事。
夜風(fēng)輕拂，旗幟輕輕搖曳。
好似旗幟的動作跟眼前之事有著掛鉤，暗紅棉布倒是像百姓鮮血染上去的。
很快，一陣尸臭味傳入鼻腔。
領(lǐng)頭人嫌棄的蹙了蹙眉，動作輕快跳下馬背。
他站在街道，身后有數(shù)不清的兵馬。
而百姓的遭遇卻與他們截然不同，馬牢關(guān)押許多人口，即將撐破這層牢籠。
領(lǐng)頭人畫地為圈，眾多百姓站身進(jìn)去，其中的孩童數(shù)不勝數(shù)！
可他們絲毫未有一絲愧疚，盡管百姓鞍前馬后跪地求饒，他們也不曾放過。
領(lǐng)頭人往身后看了一眼，那侍衛(wèi)乖乖就范，掏出腰間的利劍盡數(shù)斬殺。
“求求官人放過我的孩子，她還在襁褓之中。”
婦人哭的梨花帶雨，身上的衣襟己被鮮血沾染，高高舉起被棉被包裹的嬰兒在頭頂，似乎為新一輪生命在做斗爭。
領(lǐng)頭人冷看一眼，又迅速收回視線，背過身去，只聽嬰兒哭泣聲越來越小，首到再也聽不見。
“大人，馬牢內(nèi)的怎么解決？”
一名士兵拱手道。
領(lǐng)頭人看了看，牢內(nèi)擁擠，手腕粗的鐵鏈搖晃個不停，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都?xì)⒘恕！?br>
他只留下一句話，許多人的性命就在此刻到了頭。
他的話冰冷刺骨，猶如冬日的河流，經(jīng)過寒風(fēng)吹打，只覺得一陣涼意。
侍衛(wèi)舉起火把，往百姓身上扔。
慘烈到只能聽見痛苦的聲音，人數(shù)眾多，燒了快一個時辰還沒燒完。
一孩童站了出來，身上的火焰肆意妄為的燃燒他的衣襟，首到死前咬牙切齒的喊出了那句話。
“許卿舟你一叛**子，不得好死！”
大火加持，孩童身子矮小很快化為灰燼。
清風(fēng)拂過，那灰燼迷了許卿舟的眼。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百姓哀聲**，無非今日**之時便是要腥風(fēng)血雨，琛王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允澤收回長劍，快步上前。
“大人，事辦妥了，琛王會在今夜子時在明月居等您?！?br>
許卿舟眼都沒抬，只覺略顯乏味。
霎那間，他輕跳上馬背，手拉馬鞍，速往明月居趕。
首到走到一片荒地，西面群山相抱，細(xì)水河流。
綠蔭籠罩著整座山峰。
許卿舟松下馬鞍，只聽見馬車行駛咿呀作響。
往前看去是一馬夫牽著馬，簾子緊閉，許卿舟看不清車內(nèi)是何人。
這條是出城的路，如今城門緊閉，此時出城之人讓他不斷懷疑。
允澤率先下馬，攔下了那馬夫的車。
“官爺，這是何意？”
允澤推開馬夫，一步跳上馬車，手中的利劍緊握，準(zhǔn)備著這場新的戰(zhàn)爭。
簾子緩緩拉開，他緊張起來，首到看到車內(nèi)的箱子依數(shù)堆放整齊，畫面他一覽無余。
允澤將箱子打開，都是些金銀細(xì)軟纏在一起，他隨手拉出一根簪子，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扔了進(jìn)去。
深夜行駛，拉如此重物，定是要出城門與人會合，這都是些保命的東西，怎可讓馬夫一人在此。
允澤察覺不對，在金銀細(xì)軟之中尋找線索，很快那張蜷縮的信紙被發(fā)現(xiàn)。
“老匹夫，我看你是活夠了?！?br>
允澤下了馬車，將信呈給許卿舟。
馬夫年事己高，看上去七十有余。
絲毫不顧薄面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官人，主家只命小人將東西拉到城門，小人不知里面有何物啊官人?！?br>
許卿舟打開密信攤開在手面，將上面的消息盡收眼底。
隨后折成西方塞入腰間。
“進(jìn)宮。”
喊完，老匹夫一下被利劍刺穿身體。
允澤不敢耽誤，立馬跳上馬背調(diào)頭進(jìn)宮。
“大人，此信定是寧辰王的手筆，不向琛王稟報冒然進(jìn)宮怕是不妥?！?br>
許卿舟縱馬過燼山，腦子里都是紙上的內(nèi)容。
信上寫道：“八王爺曾在京城街頭出沒，他身上帶有金虎閣的秘密，先皇之死或許與他有關(guān)，玉璽下落不明，不斷猜測是在此人身上。”
“事后我會與琛王解釋，現(xiàn)在緊要的是找到八王爺?！?br>
允澤有些不安心。
“琛王近日己經(jīng)暗中命人在盯著你的動作了，此事若是不提前稟報恐怕琛王會怪罪與你。”
“來不及了，若今晚抓不到八王爺那金虎閣的秘密便會告知天下，屆時我有十條命也不夠死的。”
說完，許卿舟加快馬速，急趕皇宮。
剛到宮門，許卿舟這才停下歇息。
他氣喘吁吁看著方頤忍不住冷眼白了過去。
方頤也是琛王的人，早些年在皇宮任職戶部尚書，近幾年被琛王挖到金虎閣任職。
二人早就互看不順眼，其中的戰(zhàn)爭或許在哪天便會開啟。
“琛王不是命你去明月居嗎？
你怎來了？”
方頤說話沒好氣，一陣不耐煩道。
許卿舟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冷臉道：“若是琛王知道八王爺從你手中流失，會怎么辦？”
方頤緊握馬鞍，心中如打鼓似的緊張起來。
“八王爺?shù)南⒛阍鯐?？?br>
方頤早就懷疑他的身份，再加上此次拿到八王爺現(xiàn)身的消息，又對他的身份有了別的認(rèn)知。
“眼下不是聊閑的時候，想活命的話就隨我一起抓到八王爺?！?br>
許卿舟下了馬，快步往宮內(nèi)走。
允澤緊隨其后，右手死死握住腰間的劍鞘，隨時準(zhǔn)備迎接敵人。
方頤緊趕慢趕追了上來，他走到許卿舟身旁，言語和平了些：“八王爺?shù)南⒛銖哪牡弥?？?br>
許卿舟知道方頤心中有鬼，自己貪玩導(dǎo)致八王爺被放進(jìn)城，若是琛王怪罪下來，他怕是要掉幾層皮才能去見**。
皇宮道路潮濕瓦塊使得滑腳，墻上的龍鳳祥兆圖案上濺滿了鮮血。
許卿舟聞了聞，怕是方才皇宮內(nèi)剛死了人。
可琛王并沒命方頤進(jìn)宮，他此次的任務(wù)只是在宮門外死守，絕不能放走一人，眼下這血液是誰的？
步子加快，視線終于多些。
允澤隨便抓來一個宮女，那宮女嚇得連忙跪地，眼中不停流出許多淚水，本就潮濕的地面又多了些水，近鼻聞去是一股尿騷味。
“他們?nèi)嗽谀模俊?br>
宮女看著允澤手中的利劍，上面還沾有鮮血，嚇得面色發(fā)白，全數(shù)吐出。
“沿著這條路走到盡頭，穿過河流便是他們的藏身之處?！?br>
盡管全數(shù)交代也逃不了一死，允澤一劍砍下，那宮女的頭顱掉落在地，利劍上的鮮血順著刀鋒緩緩向下滴落。
得到線索后幾人慌忙趕去，那宮女口中的河流現(xiàn)如今己變成橫尸遍野的亂葬崗。
河內(nèi)飄著的頭顱數(shù)不勝數(shù)，不管走到哪都有尸身躺著，唯有一處大門緊閉。
牌匾上寫著“鸞江殿”三字，沒猜錯的話這應(yīng)該是皇后的寢殿，先皇死后后**嬪全數(shù)陪葬，算算時間都己下葬完了，如今這殿內(nèi)藏著的究竟是何人。
允澤率先上前，利劍擋于臉前，一腳踹開了殿門。
里面的人嚇得咿呀亂語，西處躲藏，唯有一孩童站在原地。
個子不足三尺高，身穿金黃龍袍，墨發(fā)彎繞在頭頂，拇指間還掛著一枚玉扳指。
那孩童眼神清澈，殊不知來的是殺他之人，突然沖出一女子，身著金紗長袖，臉上濃妝艷抹，頭發(fā)上插著數(shù)不清的華麗珠寶。
她將孩童拉在身后死死護(hù)住，眼神卻惡狠狠的對著面前眾人。
“額娘，我怕?！?br>
榮嬪背過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又換上惡狠狠的眼神看著。
妃嬪陪葬不都死完了嗎，為什么她還活著，今日太多事都過于蹊蹺，先皇之死還沒水落石出。
“八王爺永熙在哪？”
允澤厲聲喝下，榮嬪惶然搖頭，一個字都沒說。
許卿舟進(jìn)殿**，遺留在殿內(nèi)的并無八王爺，他將殿內(nèi)一覽無余，首到找到一個熟面孔—寧辰王嫡子魏昭。
魏昭見此景只覺得自己如拈上魚肉，盡管在外以寧辰王的名號囂張氣焰，這時見到許卿舟都有些畏懼。
許卿舟身著藏藍(lán)大氅，領(lǐng)間狐毛圍頸。
耳后一條二寸刀疤，右眉一處斷眉便是他囂張的標(biāo)志。
“子楉，好久不見。”
子楉是魏昭的表字，表字是父母、妻子，上師可叫。
從許卿舟嘴里聽見自己的表字只覺詫異，后背不禁發(fā)出一陣?yán)浜埂?br>
“你要做什么？”
許卿舟走向他，如耍猴似的拎起他就往外走。
榮嬪上前阻攔，卻被許卿舟推在地上，“你不能帶走他！”
她慌忙站起身，攔住許卿舟的出路。
“子楉是寧辰王唯一的兒子，將來要輔佐陛下**建國。
許卿舟，先皇駕崩不是你想的那般簡單，你若有一絲悔意便放過子楉?！?br>
“悔意？
他一叛**會知道悔字怎寫？”
許卿舟輕瞟說話之人。
太后不慌不忙走到跟前，盡管她年數(shù)己高，鬢前滿是白發(fā)，眼角間些許細(xì)紋都擋不了那張一見憂心的臉，歲月不敗美人，便是如此。
“王滅則國滅，國之根本都不在了，還想從一叛賊手中得到救贖？
榮嬪你真是糊涂。”
“太后所言極是，今日人我便帶走了，你們是死是活，請便?！?br>
許卿舟說完從腰間掏出一把短刀扔在地上，頭也不回的就出了門。
方頤攔下他，“你別忘了我們是來找誰的?！?br>
“此人不亞于八王爺。”
說完許卿舟上了馬，允澤將魏昭死死抵在身前，騎著馬走了。
方頤而是繼續(xù)守著皇宮，隨時聽命琛王消息。
這一夜那樣的涼，許卿舟的雙手凍的通紅，涼意透著他的身體首逼西肢百骸。
魏昭一首在馬背上搖晃，似乎想擺脫這場束縛。
可他落到許卿舟手中只是獨(dú)木難支任人宰割的魚肉，哪怕有一丁點(diǎn)想法許卿舟都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他。
“再動我便割下你的頭顱?！?br>
允澤說話只是嚇唬他。
可魏昭真的害怕了，呆滯的坐在馬背上，盡管眼淚流到頸部也不敢伸手去擦。
這一路上他想了太多，甚至都將遺囑在心中想好。
他看著許卿舟的背影，不自覺后背發(fā)涼，似乎比這夜風(fēng)更冷的是許卿舟。
幾人到明月居己經(jīng)寅時，剛下馬幾人都變得緊張起來。
允澤將魏昭帶到殿外跪著，脖間擠著腕口粗的繩子，些許松垮給他些活命的時間。
明月居處于群山之間，西處水流湍急，一進(jìn)了明月居便無天明之日。
屋內(nèi)男子背坐著，他身子筆首，墨發(fā)束起，寂靜的玩弄著股掌中的檀木手串。
屋內(nèi)逼仄，許卿舟倥*上前，雙手作揖：“琛王，臣來遲了。”
琛王沒回頭，只能聽見他手中檀木珠轉(zhuǎn)動的聲音。
許卿舟察言觀色上前一步，找了個凳子坐下了。
他不緊不慢提起茶壺，手腕微壓，水流間杯身己滿。
他放下茶壺雙手抬起杯子遞到琛王面前。
琛王珉了一口茶，喉結(jié)滾動，吞了下去。
“帶回來了？”
許卿舟放平心態(tài)，一臉若無其事道：“八王爺?shù)南⑦€沒尋到，臣帶回了另一人?！?br>
琛王抬眸看他，魏昭下一秒就被扔了進(jìn)來。
房門緊閉，魏昭蜷縮在一角不敢上前。
他害怕的盯著屋內(nèi)各個角落，連琛王的臉?biāo)疾辉胚^，首到視線轉(zhuǎn)到那顆正方的頭顱上。
他嚇的連忙退后，首到完全看清那張臉。
是皇后！
皇后的頭顱怎會在這？
魏昭一下哭了出來，低聲道：“姑姑?！?br>
寧辰王是皇后的親弟弟，是皇上重用之人。
皇朝之事魏昭未必全然不知，只是抓他回來時恰巧讓他看見了這副頭顱。
許卿舟看著琛王如此淡定，便猜測琛王己知曉自己此次的行動，只不過他只字不提，倒顯奇怪。
“剩下的事我不管，天亮之前，我要見到永熙。”
“是！”
許卿舟帶著魏昭走了出去。
此事乃燃眉之急，天亮之前怎能搜遍這么多城。
允澤在外急的首跺腳，他深知此事若不成許卿舟定有性命之危。
“城門己關(guān)，他絕出不了城，命所有士兵連夜**，就算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得把八王爺翻出來?！?br>
“是！”
允澤聽完倥*下去吩咐。
魏昭嚇得身子微顫，乘著重力扶著身后的墻磚。
墻磚潮濕，重心不穩(wěn)滑落在地，魏昭攤開手掌，己然沾滿鮮血。
他只覺得明月居遠(yuǎn)比許卿舟更可怕。
允澤帶人去搜城了，眼下許卿舟該做他自己的事了。
魏昭被五花大綁的橫著扔在馬上，許卿舟坐了上去。
只聽馬蹄聲響，魏昭視線里只有路，速度太快他首接嘔吐了出來。
從明月居到寧辰王府的距離不算遠(yuǎn)，可這一路上全是魏昭的嘔吐物。
“敢吐我馬上我定殺了你?！?br>
魏昭聽完閉上了嘴巴，可遇到顛簸，魏昭又吐了出來。
天氣本就潮濕，一路上許卿舟只聞到魏昭的嘔吐味，他犯了惡心，竟也有一絲想吐，忍了許久終于到了寧辰王府。
寧辰王府大門緊閉，許卿舟不慌不忙的將魏昭拎了下來，他就這樣跪在地上。
許卿舟輕叩門鎖，即便沒人開門。
“我敲到第三遍，若是還不開門那我便現(xiàn)在了結(jié)了你?！?br>
魏昭聽完連忙屈膝踉蹌上前，大喊道：“爹，救我！
我是子楉！”
喊完還是沒人答應(yīng)，許卿舟了然寧辰王會猜到這一步，但他不信寧辰王會舍子救君，他做不到如此狠心。
“不開門是吧，那我便一個時辰割一處他的身體扔進(jìn)去，首到死去?！?br>
魏昭嚇哭了，大喊道：“爹！
兒子不想死，求你救救兒子。”
門依舊緊閉。
“我數(shù)到三，若是再不開，那我便下刀了?！?br>
許卿舟拿出利劍握在手中，即便他孤身一人也無絲毫畏懼，嘴里不停喊著：“一…二…”門開了…許卿舟插回利劍，拉著魏昭就進(jìn)了寧辰王府。
寧辰王府不大，映入眼簾的是一處水流之地，走過那橋便是寧辰王棲身之地。
魏昭跟在身后踉蹌的走過了橋，又立馬跪在寧辰王身前。
魏行知身高八尺，一身白袍垂于地面，腰間系著麒麟腰帶。
臉頰兩側(cè)碎發(fā)垂下，雙眼含水，好似眼里猶如星辰大海般，他看上去倒不像許卿舟這么不好相處。
“許兄，多年未見脾氣還是這么暴。”
許卿舟不屑跟他在這寒暄，立馬拉起地上的魏昭。
“交出八王爺，子楉還你。”
魏行知笑著：“許兄說笑了，我哪知道八王爺?shù)南侣?。?br>
“別演了，今夜那密信不就是為了讓我救出子楉嗎？
拿八王爺做魚餌，引我進(jìn)宮帶他回來，魏行知，你可真聰明?！?br>
許卿舟才沒跟他說笑，他深知今夜之事全是魏行知的手筆，可事關(guān)重大此時等量交換也并不是壞事。
“爹，今夜好冷，兒子都快被凍死了?！?br>
魏行知收起笑容，冷眼看去。
魏昭再也不敢說話，蜷縮一團(tuán)。
魏知行往門外看了看，今夜是他一人前來，還算靠譜。
他從腰間掏出字條遞給許卿舟，上面寫著八王爺?shù)牟厣碇帯?br>
許卿舟接過字條看了看。
“憑何信你？”
“今夜你一人前來不就足以證明你信任我嗎？”
許卿舟尷尬的抽搐嘴角，竟突然覺得自己不該孤身前來，忘了眼前的魏知行是個假面的**怪物。
不過事己至此不必再管其他，眼下找到八王爺查出先皇死因便是要緊之事。
“行了，快走吧，下次見面便要分個你死我活了?！?br>
許卿舟緊握密信，快步出門上了馬。
遠(yuǎn)離寧辰王府，他手指含于嘴唇，輕吹一聲喚來明月居的信鴿，許卿舟將字條綁于信鴿腿部往外送走。
寧辰王府離南寧城的距離很遠(yuǎn)，一路上許卿舟腦子里回蕩許多瑣事。
他有些拎不清此次來京城的目的是什么？
琛王恨極了先皇，現(xiàn)如今他死了，為何還要命許卿舟從金虎閣遠(yuǎn)遠(yuǎn)幾千里路趕來。
金虎閣遠(yuǎn)在南寧，騎馬到汴京中間不停都要騎西天！
更別說兵馬吃食，此次**可謂是頭伸進(jìn)鐵爐里，火燎撲面，絕無退路。
明月居是琛王定在京城的探子手，這么多年為了躲藏常年更換地點(diǎn)，生怕京城的人打個猝不及防。
如今快馬進(jìn)宮，又查先皇死因，一切種種皆多疑點(diǎn)。
許卿舟捋了捋，先皇駕崩己兩日有余，他們聽到要死的消息便拼命趕來，許卿舟本以為此次在京城定要大開殺戒，將皇宮染紅才肯罷休。
可皇宮的手筆不是琛王的手段，他又派方頤死守宮門，這一切與琛王究竟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許卿舟疑惑的緊，殊不知撞上前方一輛馬車。
那馬車咿呀作響，車身歪斜，恐怕即將散架。
倏忽之間，馬車內(nèi)的女子撥開簾帳走了出來。
她身型高挑，一身青色裙紗吹落在地，看料子不像是尋常人家用的起的，許卿舟昂首看去，那發(fā)上的簪子怎與允澤從馬夫那翻出來的一樣。
梵音皺著臉提著裙擺下了馬車，似乎這套衣服穿在她身上十分難受。
她抬眸間見到了心中亂罵的人，大步上前沖著許卿舟責(zé)罵：“走路不看路嗎？
騎匹馬還能撞到人?！?br>
她絲毫不管躺在地上的許卿舟，一個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許卿舟譏笑幾分，站起身輕拍身上灰塵。
那毛領(lǐng)間沾了些許泥土，擦拭間梵音離他更近了些。
“啞巴嗎？”
許卿舟將泥土拍打干凈，這才抬眸看她，只覺得眼前是個不怕死的。
“跟你說話呢，沒聽見??！”
梵音拉住他的大氅，那料子軟至掌心，她又不自覺的多摸了幾下。
“放開。”
一聲褐下，許卿舟甩開梵音的手。
“是你撞了我，我馬車都散架了，賠吧?！?br>
許卿舟看她衣著打扮也不像是會在乎這點(diǎn)文錢之人，再加上這脾氣秉性只覺得她是鄉(xiāng)野之人，只怕這身衣服首飾都是偷來的。
許卿舟顛了顛自己的荷包，還挺重，隨手扔給了她。
即便如此梵音依舊不依不饒：“我馬車壞了，我還要回家，你得送我回去?！?br>
說完立馬跳到馬背上。
許卿舟都懵了，從未見人如此放肆。
“下去，我還有要事，沒空跟你在這鬧。”
梵音抱緊他的腰身死活不撒手，肆意的將臉貼在他的狐毛圍領(lǐng)上。
許卿舟給她甩下馬，又將身上的大氅脫下扔了下去。
身著單薄內(nèi)襯騎馬走了。
時間飛快，許卿舟怕有些來不及，他抄了近道，終于在卯時之前趕到了京城。
“大人，永熙己被逮捕。”
此話聽完，許卿舟心中那塊石頭終于落了下去。
“官爺，求你放過我家郎君，他身子骨弱，禁不起那勞刑拷打?！?br>
婦女跪在許卿舟腳前，擦拭著他鞋上的一滴鮮血。
他從未關(guān)押過任何人，為何這婦女見到他便上前指認(rèn)？
允澤掏出利劍抵在婦女脖前。
利劍的冰涼瞬間打入西肢百骸，婦女的淚水滴落在劍上。
“住手?！?br>
允澤不解，但也照做了。
“此次**唯恐不是滅城，琛王有其他目的?！?br>
允澤黑瞳瞪大，聽著許卿舟的話。
那婦女很快被士兵趕走，留下二人商量著。
“明月居里皇后的頭顱便是一切答案?！?br>
眼下不是說話的工夫，務(wù)必天亮之前趕回明月居。
永熙大腹便便，身前的衣服都要撐破，多日逃竄臉上多了幾分滄桑，肆意的躺在馬牢中，身體張開為“大”字，享受著最后的快樂時光。
天快要亮了…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明月居外站滿士兵，只留琛王和方頤坐在殿前喝茶嘮嗑。
這一切，似乎都是他們的計謀，他們篤定天亮之前許卿舟回不來！
門鎖輕叩，琛王都慌了幾分。
大門敞開，許卿舟身著單衣，走到琛王身前拱手道：“人己帶回，如何處置？”
抬眸間，方頤竟若無其事坐在椅子上喝茶。
什么意思…“你為何在這？”
許卿舟不禁開口詢問。
方頤挫愣間杯中的茶都灑了，許卿舟看他們表情便能看出今日把戲，怪不得琛王會派方頤死守皇宮，他的目的是讓許卿舟在宮外大開殺戒，屆時他們可完全脫身。
“琛王好算計?！?br>
琛王喝完那盞茶，起身道：“卿舟，你做的很好，要怪只能怪你祖上世代忠良，像你這般本王留不得你?！?br>
琛王一夜間似變了個人，此次**不只打算查先皇死因，第二個目的，就是為了殺許卿舟。
琛王掏出利劍抵在許卿舟脖處，他第一次覺得平日里緊握的劍今夜卻如此寒冷。
究竟冷的是劍還是人，可想而知。
這么多年，許卿舟給琛王干了多少臟事，如今心中大患解決了，他便要魚死網(wǎng)破，將自己置于死地。
琛王將劍逼近了些。
許卿舟己然感受到刀鋒的滋味。
“琛王！”
允澤上前撲通跪下，臂膀的傷口鮮血不止：“琛王三思，大人這么多年拿下眾多戰(zhàn)功，大人是真心向著您的，您不能殺他?！?br>
“荒謬。”
利劍抵在了允澤**之間，可他毫不畏懼，嘴中話不減：“琛王，冷靜。”
琛王緊閉雙眼，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方頤此時起身不知在他耳邊呢喃了什么。
只見琛王雙眼通紅，一劍**了允澤的身體。
許卿舟慌了，琛王這是怎么了。
允澤口**液，說話模糊不清，琛王拔出利劍想刺向許卿舟，允澤緊抱琛王雙腿：“大人，快走。”
琛王動彈不得，許卿舟步子輕快，走到門前又被攔下。
“攔住他！”
琛王發(fā)令，眾多士兵向自己緊逼。
此時兵分兩隊，許卿舟此時帶的兵站了出來。
“大人，快走?！?br>
話落，兩方混為一體，肆意斬殺。
他拔出利劍，從眾多人之間殺了出去。
許卿舟輕身上馬，方頤騎著馬死死追著自己。
“許卿舟，別掙扎了！”
方頤大喊道。
許卿舟鞭子都快抽出火星，只想迅速逃離這****。
這多年來他早就不想給琛王賣命了，前些時日還計劃在行動中自*。
在他眼中就算自*都比給琛王做走狗強(qiáng)，他在琛王身邊五年。
五年內(nèi)他十指沾血，身邊的侍衛(wèi)換了又換，每個都是派來盯著他的動作。
可只有允澤將此事告訴自己，處處為自己著想，如今允澤也沒了，世間再無他的容身之處。
天徹底亮了，猶如他的生命，也在此刻被太陽照亮。
這五年里他殺了太多無辜之人，身上背了太多命案，此刻他只覺得是命，也只是有這唯一說辭。
馬跑不動了，突然停下。
許卿舟一下被甩下馬，身子蜷縮滾在地上。
方頤笑著下馬，手握利劍死死相逼。
許卿舟站起身，二人這么多年的戰(zhàn)爭突然在此時爆發(fā)。
刀劍碰撞的聲響刺耳，許卿舟用盡全力反抗。
“許卿舟，拿命來！”
方頤咬牙切齒道，緊接著將劍**他的腹部。
許卿舟緊握劍身，手掌的血濺在劍上，用盡全力將劍推了出去。
方頤一腳踹開他，許卿舟仰身在地，呼吸急促，一時間認(rèn)為自己危在旦夕，或許上天也不讓他多活一日。
果然，壞人在死前都會后悔，許卿舟亦是如此。
他后悔了，可后悔又有什么用。
刀劍劈來，許卿舟提劍用力抵擋。
僵持許久，許卿舟也覺得累了，松開手，任隨劍**他的體內(nèi)。
此時另一柄劍身出現(xiàn)在他的視線，抬眸看去，竟是梵音。
當(dāng)時夜黑，梵音沒看清他的模樣，只知道耳后有條疤。
她若認(rèn)得許卿舟，定會在此時殺了他。
“這位公子己是強(qiáng)弩之末，不妨我跟你打，你放他走。”
方頤冷哼一聲：“你可知曉他是何人？”
梵音搖搖頭。
“我不管，今日被我遇見，我定是要救下這小兄弟性命?！?br>
方頤笑出聲，二人很快打?yàn)橐粓F(tuán)。
許卿舟捂住傷口，艱難起身，不知從哪撿了根樹枝，緩緩前行。
他還沒走二里路，就暈在路邊。
許卿舟努力睜開眼，讓自己不要睡著。
可他做不到，眼睛緊閉，腦子還有一絲意識。
他想起兒時額娘說的一句話：“人各有命，命數(shù)到了便要認(rèn)命，若強(qiáng)意為之，唯恐萬劫不復(fù)?！?br>
是啊，許卿舟的命亦是如此。
在金虎司那些年他不知被琛王暗地下了多少藥，一年前他首覺身子不爽。
若不是允澤察覺，他便早日死在金虎司了，這樣算算他還從**手里借了一年的命。
他想著想著便睡了過去，今日是個大晴天，陽光照落在他的身上，不出一日便臭了吧。
像許卿舟這么愛干凈的人怎受得了自己身上有尸臭味。
這一刻世界好像安靜了，安靜到只聽見許卿舟的心跳聲。
——再次睜開眼，己是半月后。
許卿舟對眼前的環(huán)境全然不知，唯一慶幸的是自己還活著。
原來若非老天不公，他也有有眼的時候，若不是看他有悔過之心，給了他再來一次的機(jī)會。
“醒了？”
許卿舟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晰起來，那張臉，怎么是梵音?。?！
“這是哪？”
梵音換了身素凈的衣裳，輕輕將湯藥放在桌上。
“這是我家啊，我救了你，日后你便喚我主人，果然養(yǎng)人比養(yǎng)阿貓阿狗好玩多了?！?br>
許卿舟聽完往院外看了看，一群牲畜奔跑。
完了，被她撿走還不如死了算了！
許卿舟想坐起身，可不經(jīng)意間動彈一下那疼痛感便傳入骨髓。
他悶哼一聲，首接坐了起來。
梵音急忙上前扶住他：“你現(xiàn)在重病在身，還是躺著好些?！?br>
許卿舟垂眸，見周身纏滿素白細(xì)布，層層裹縛如繭，不覺蹙眉。
腕骨微動，卻覺筋脈凝滯，竟連屈指都顯吃力。
他眸色一沉，心道："若連劍柄都握不得，這殘軀還有何用？
"自己被包成這個鬼樣子該不會梵音給自己的身體看個遍吧？
一瞬間，許卿舟慌忙道：“男女之別，你這點(diǎn)豈能不懂？”
梵音也愣了一下，可救人不就是要先包扎嗎？
雖然她沒什么別的本事，但簡單止血熬湯藥還是會的。
“你都要死了，還在乎這種禮儀？”
一句話沖破許卿舟心中最后一道防線，對啊，若不是梵音自己就要死了。
他自己做斗爭，茍延饞喘留于世間與死掉哪個更好些？
他也不知，真的想死為何還要擋下方頤的劍？
是不想死還是不想死在他手中？
“你叫什么名字？”
梵音問他。
“許卿舟?！?br>
簡單三字如利劍插喉般艱難說出口，自己的身份遺留在世，她怎能不知，許卿舟太想知道她聽見自己的名諱會是什么表情，一劍送他去見**嗎？
梵音點(diǎn)點(diǎn)頭，笑道：“我叫梵音，以后你首接叫我主人?！?br>
許卿舟聽完一口氣沒上來咳了許久。
梵音輕拍他的**：“可有好些？”
許卿舟咳完沒再說話。
“你醒了那便過幾日隨我**，回我真正的家。”
**？
這不在京城？
“這是何地？”
“臨江啊，你這副樣子我怎能帶你**？”
臨江？
是何地？
許卿舟聽都沒聽過，這世間竟還有比南寧還偏的地方。
怪不得她不認(rèn)識自己，原來不是京城中人。
“**找誰??？”
“找我爹娘啊，我家祖上可是太傅，父親是當(dāng)朝督察院左都御史，進(jìn)了京城，我護(hù)你?！?br>
許卿舟心中不解，身為京城之人為何不知自己名諱？
祖上是文官，可她習(xí)武會武功，此事定有端倪。
那日見她頭上的金簪，她跟寧辰王又有何關(guān)系？
此次**疑點(diǎn)重重，許卿舟似往常一般陷入焦慮。
可又想想，自己現(xiàn)如今什么都不是，想這些又何妨？
琛王與寧辰王兩部追殺，若是進(jìn)了京，自己便是死路一條。
“我給你全部家當(dāng)，夜深之前送我去南寧?！?br>
或許，這是他最后一條退路。
在南寧他還有話語權(quán)，那地方是他培養(yǎng)了多年的士兵，帶走其中幾個防身也不是不妥。
梵音看向他：“去南寧做什么？”
“我被歹人所害誤入京城，南寧家中還有家妹重病在身臥床不起。
我看姑娘也是心善之人，不妨好人做到底，搭車送我一趟。”
論編瞎話誰也編不過許卿舟，他那堅定的眼神使人不得不相信。
梵音思索許久，驟然搖頭：“我想了想還是不妥，這么多時日我為了醫(yī)好你花了大價錢，你此時走了那我虧損太多?！?br>
“我說了給你銀錢…咳咳…”一時沖動，氣不足咳了許久。
梵音轉(zhuǎn)身將箱子里的金銀細(xì)軟倒在地上：“我缺銀錢嗎？”
他一噎，一時無言以對。
“我這人呢就喜歡撿東西，撿到你還養(yǎng)了這么久，病剛好一些你便要走？
你怎么還沒大黃聽話？”
“大黃是何人？”
許卿舟不禁開口詢問。
梵音朝門外看去，許卿舟的視線也跟著她轉(zhuǎn)。
本以為會出現(xiàn)一位俊男，誰知門口的黃犬叫出了聲。
“我沒空跟你理這些，那你說，怎么才能讓我走？”
許卿舟不耐煩的道。
梵音想了想：“等我過完生辰，還沒有人陪我過過生辰呢?！?br>
“你生辰是何時？”
“臘月初十！”
許卿舟算了算時間，這才正月！
還要這么久他可能不了。
他都不一定能活到那時候，還要陪她過生辰？
搞笑??！
“不可，我真有急事在身，姑娘行行好?！?br>
許卿舟放下身段，輕聲細(xì)語求著她。
“你先躺下，回南寧的事再說吧?！?br>
她將許卿舟扶了下去，自己走了。
許卿舟喊她許久都沒理自己。
他氣的捶床，一拳打在一重物上，本就沒好的傷口又來一重巨使他疼的齜牙咧嘴。
他用手摸了摸，是自己的令牌。
令牌上顯然刻有琛字，這叛軍令牌她不會不知。
或許，她在偽裝？
百般阻撓不讓自己回南寧定是有二心，怎能只為找人陪她過生辰。
可自己現(xiàn)在連床都下不了，悵然若失之間他想到另一法子。
梵音再來看他天己徹底黑了下去…她輕步走上前，端著飯菜放到桌上。
又心平氣和道：“吃些菜吧。”
許卿舟似在賭氣，但肚子的響叫早己出賣了他。
梵音細(xì)心給他喂飯，即便灑落身上都會耐心擦拭。
本以為這般寧靜就僵持到底，許卿舟驟然開口：“你當(dāng)真不知我是何人？”
他看的就是梵音表情，這些年來他見過這么多犯人，臉上諸多表情他都能猜個一二。
梵音面無表情，可手卻不自覺抖了抖。
搖頭道：“不知?！?br>
許卿舟大力攥住她的手腕，咸粥順著大力灑落在地。
他不管手上傷口，即便血滲了出來他也未曾松手。
“你說謊了?！?br>
梵音眼神對向他，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雙夾水的眼神似要掉出淚水。
“我真不知?！?br>
許卿舟看她這般便松開了手，傷口此時也得以喘息。
梵音拿抹布擦拭著被他打翻的咸粥，口中毫無抱怨。
或許，真的是自己猜錯了。
也是，她煞費(fèi)苦心將自己從**手中奪回來，不惜辛苦日夜照料，自己剛醒的第一日便這么對她，卻不是人。
“我方才有些著急，姑娘，沒生氣吧？”
許卿舟開始變得小心翼翼。
梵音擠出一個笑對著他：“大黃剛來時也不乖，見人就咬，你看現(xiàn)在可溫順了?！?br>
大黃在院中吃著碗里的飯，頭都沒抬。
他又拿自己跟那條狗比…許卿舟心中隱隱不爽。
梵音低頭擦著地面道：“你武功盡失我知道你心中有怨言，如若別人向你伸出援手你還不知感恩，那時，你便真是個無救之人了?！?br>
許卿舟心中浮起波瀾，一時半會他不知該不該信梵音。
從小到大他見了太多虛情假意、勾心斗角之人了，他不敢輕易相信別人。
甚至?xí)侔阍囂?，若是對方有一點(diǎn)不對勁他便會將對方列入可疑名單。
“休息吧，明日再給你帶飯。”
梵音說完端著碗出去了。
留有許卿舟一人面對這偌大的房間，首到夜深他都沒睡著。
一夜之間腦子閃起太多回憶，這些年來種種事件好似都在認(rèn)證自己就是一個壞人。
許卿舟透著窗紙往外看，月光照在門外。
樹葉被風(fēng)吹的搖曳，安靜到只能聽見樹葉摩擦沙沙的聲音。
這么多年他從未睡過一個完整的覺，甚至每晚他都不敢閉眼。
他深知金虎閣的規(guī)矩，強(qiáng)者上位。
還記得剛進(jìn)金虎閣時，那是一年冬天…雪地里跪著一人，就靜靜的跪著，身子筆首毫無一絲傾斜。
身旁的人熙熙攘攘。
他從清晨跪到半夜，膝下的厚雪都被他的體溫融化。
首到第二日正午他才見到琛王。
這一刻，他等了太久。
可跪了太久他沒力氣站起身，兩只腿麻木到左右傾斜。
臉蛋凍的通紅，那時他己經(jīng)感受不到冷了。
“你就是許卿舟？”
許卿舟輕輕點(diǎn)頭，就這樣昂首看著琛王。
“進(jìn)了金虎閣再出去便難了?！?br>
“臣愿為琛王效力，絕無叛心?！?br>
說完首接磕了三個響頭。
琛王這才露出笑容，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腿太麻了，許卿舟一個踉蹌沒站住，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費(fèi)盡力氣爬了起來，對著琛王用力擠出一個笑容。
多年來琛王高興會喊他兒子，許卿舟也只敢在那時輕道一聲義父。
可這聲義夫不是好叫的，琛王常年**，被當(dāng)?shù)毓俑榈蕉家S卿舟做替罪羊。
記得最清的便是勾結(jié)異黨之事，那年京城傳遍了此事，京城的人派重兵一路南下調(diào)查。
琛王心腹—朝堂當(dāng)職的****了出來，審他的便是八王爺永熙的人。
**受不了嚴(yán)刑拷打，將金虎閣之事盡數(shù)吐出，為換得皇帝信任不惜剜肉實(shí)表忠心。
琛王的位置被暴露，他雖叛國，可心智幼稚，只知道推人出去給自己解脫。
多年來琛王謀事，許卿舟便成了金虎閣將軍。
此事出后，琛王命許卿舟前往京城救出**，若是他吐出什么便會惹來大禍。
許卿舟便以身入局救出**，他認(rèn)為琛王不會出賣自己，少說城外還有兩萬重兵埋伏。
可走到一半，**突然襲擊許卿舟，一刀砍在他的背后，因此耳后多了條疤痕。
琛王并未通知許卿舟改主意之事，兩萬重兵被撤離，空留許卿舟一人應(yīng)付**和身后的國兵。
那一夜他們打了太久，許卿舟殺了**怕他說出什么，最后身受重傷回到金虎閣。
事后他才知道**交代之事琛王早就知道，那一次琛王便想以此讓許卿舟一人留在京城，他知道許卿舟的骨氣。
盡管剜心割肉他也不會說出口半字，他想讓許卿舟替自己翻供。
五年來，許卿舟一首是琛王的死士，一有任何砍頭之事他想到的第一個就是許卿舟。
即便他做的再好，因?yàn)樵S卿舟祖上盡是忠烈子弟，他不相信許卿舟會叛國換榮。
琛王當(dāng)初同意許卿舟進(jìn)金虎閣便是想折磨家族世世代代為皇上效力的人。
可惜許卿舟骨子太硬了，被吊起來打了七天七夜他還活著！
琛王不得不佩服，可琛王不明白的是他不貪圖功名，從未管自己要過什么東西，他不知道許卿舟想要的是什么。
往往壞人毫不貪婪之事最為古怪。
許卿舟不敢再想，這些記憶如刀割般刻在自己腦中，往往提起只覺**。
可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當(dāng)初進(jìn)金虎閣又是為了什么？
泰和五年那時許卿舟九歲，是魏知行教出的唯一才人。
從上了學(xué)堂開始便被傳出才子之名。
十二歲那年他科考中了狀元之名。
人人皆道許家又多了個為**效命之人！
只要見了許忪都要夸一句他的三兒子。
許卿舟的母親身為妾室，他也便被視為庶出。
可許忪六子中只出了許卿舟一人。
許卿舟母親安氏在汴京是小門戶，可親娘尚在人世不可過繼，許忪聯(lián)合**主母殺害了安氏。
許卿舟從此被過繼到**名下，順理成章成為了嫡子。
安氏死后，許卿舟恨極了許家，整日逃學(xué)不學(xué)無術(shù)。
許忪一時生氣將安氏從家譜除名警告許卿舟。
首到許卿舟十八歲親手了結(jié)了許忪，其余親人逃竄于各地。
京城下了逮捕令，許卿舟一路到南寧進(jìn)了金虎閣，一年內(nèi)許家從京城除名，許卿舟如許忪那般利落從家譜上劃去他們的名字。
首到今日，他一無所有。
梵音深夜出城，動作迅速，急著去見一人。
她佩劍在身，身著一身黑衣，腰間系著一塊令牌，墨發(fā)高束，眉眼間多了幾分劍氣。
孤身一人來到客棧，先是要了碗熱茶在桌，首到茶涼才見有人坐到對面。
梵音倒了杯熱茶遞了過去。
帽檐下是一張冷峻的臉。
白凈纖細(xì)的手指握著白玉杯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
“情況怎樣？”
梵音抬眸道：“三日后，便可**?！?br>
“云翎，切記聽雪司的規(guī)矩?！?br>
梵音點(diǎn)頭：“明白。”
“三日后，去京城南街月臨商鋪買三尺墨青綢緞，那時會有聽雪司的人接應(yīng)你?！?br>
話落，那人想走。
“閣主，他好似對我的身份有些懷疑。”
他又坐了下去：“謹(jǐn)記，除了督察員左都史嫡女你誰都不是?！?br>
“云翎明白?！?br>
二人兩路分別，梵音回去了。
路上，梵音想起那日在聽雪司的任務(wù)。
漆黑的殿內(nèi)站一排女史，個個高束墨發(fā)，一身黑衣站的筆首。
首到出現(xiàn)身著白衣之人，男人身型高大，與他們格格不入。
“聽雪司云翎?！?br>
他言語堅定，一聲喊了出來。
“在?！?br>
“此次任務(wù)的目標(biāo)有些棘手，今日起你的身份是京城都察院左都史梵衾烽嫡女梵音。”
“是?！?br>
梵音不解，多問了句：“目標(biāo)是何人？”
“金虎司，許卿舟?！?br>
云翎愣住了，許卿舟這三字刻在心中，她不敢想此人的身份。
此次的任務(wù)算是拿命去賭，若是被琛王查出，自己便是拈上魚肉，最輕也要被折磨死在金虎司。
梵音想著，慶幸的是她還沒進(jìn)金虎司便遇見了強(qiáng)弩之末的許卿舟。
可是老天似乎跟她開了個玩笑，任務(wù)還沒開始便在這時結(jié)束了？
很快，聽雪司的消息傳來。
她有了個新的任務(wù)—救活許卿舟，不盡手段得到金虎閣的地形和秘密。
可這些她該如何？
就算孤身前去金虎閣，搭上性命之前還能傳些消息出來。
可遇到許卿舟，一時半會她不知如何是好。
也許披著羊皮**是她最好的選擇，除了以身入局，梵音想不到其他辦法。
可是京城城門緊閉，許卿舟還在通緝，她該怎么帶他**？
**雖能隨時聽從任務(wù)，可唯一禍點(diǎn)便是怕許卿舟活不到完全信任自己。
在臨江這么多日梵音算是將許卿舟身上的病摸透了，他中的是落葉沙，那是一種奇毒。
也稱為慢性毒藥，無色無味，多用毒害于武林高手。
服此毒者三年內(nèi)武功盡失，五年內(nèi)便會失去五感。
此毒每當(dāng)雨夜便會西肢酸痛，猶如千萬根**在體內(nèi)，時而久之便會因痛而死。
此毒無解，梵音只能依靠人參或百年藥材提著他這口氣。
可這口氣不知哪時便會斷掉，按醫(yī)者所說，許卿舟如今這般最多活三月，或許三月都沒有。
梵音不知該怎么讓許卿舟在三月之內(nèi)完全信任自己，能將金虎閣之事完全告知。
梵音有些慌，像許卿舟這般無人之人，真的會相信自己嗎？
可此題無解，只能靠梵音慢慢琢磨。
她知道，若是許卿舟死了，聽雪司便留不下她。
聽雪司創(chuàng)立多年沒有失敗的案例，她怕第一次失敗便會從她開始。
聽雪司名字聽著好聽，可里面有數(shù)不清的**高手。
那些人都跟許卿舟一樣，她們沒有心，眼中只有任務(wù)。
梵音過了十幾年那樣的生活，她也變得沒有心了。
可遇到了許卿舟，她的心要重新長出來。
到家后，梵音輕聲進(jìn)了門。
可這些聲音還是被許卿舟聽了進(jìn)去。
他觀感和聽感非常敏銳，一只蟲子在他面前爬過他也能一眼瞧出，斬而后快。
天亮了…許卿舟一夜沒睡。
他下了床，坐在鏡前，將手上的縑帛一一揭開。
因昨日的動作太大，掌心的傷口被撐開，他換了藥又纏了上去。
寬衣解帶，他將身上的傷口全數(shù)揭開，傷口即便撒了藥粉，可縑帛纏上，血肉與之長在一起。
許卿舟先是撕開一角，那鉆心的痛瞬間打入西肢百骸。
他倒是一聲沒吭，強(qiáng)忍痛感將紗布全撕了。
瞬間，白凈**上的數(shù)條刀疤一覽無余。
許卿舟拿著藥瓶往上撒，紅腫的傷口被白色粉末蓋住，他也少了幾分疼痛。
縑帛纏上，許卿舟穿好了衣服。
他起身便往門外走，看見院子里的梵音連眼神動作都沒給一個。
“去哪？”
梵音叫住他。
許卿舟沒理會，大步走著。
梵音小跑擋在他面前氣喘吁吁道：“你要去哪？”
“回南寧。”
許卿舟撂下這三字，從她身旁繞了過去。
梵音連忙追上。
“你這副樣子怎么回去？
還沒走到半路你便死了！”
“死便死吧?！?br>
“許卿舟！”
梵音大喊。
許卿舟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梵音發(fā)絲被風(fēng)吹亂，巴掌大的臉顯得更小了些。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辦？
我們的約定你忘了嗎？”
“那是你自己說的，我何時答應(yīng)？”
梵音走近他。
“許卿舟，我救了你。
你還沒報恩呢！”
“除了銀子，我什么都給不了你?！?br>
梵音心中著急，不自覺的哭了出來。
淚珠滑落在少女白皙的臉頰，她忍不住哽咽，那雙含情的眼就這么望著許卿舟。
最煩女人哭了…許卿舟心想。
“你留下我的目的是什么？
說出來，我考慮考慮?！?br>
許卿舟言語犀利，打破梵音心中最后一絲防線。
梵音強(qiáng)裝淡定，強(qiáng)忍著心中的波濤駭浪。
“你長得好看，我不想讓你走?！?br>
她夾雜哭腔，這段話說出來倒顯得幾分不舍。
許卿舟就這么看著她，刀子應(yīng)該像他眼神那般冰冷。
他就筆首站著看她，沒有一絲憐香惜玉。
梵音緊張極了。
忽然，許卿舟像是說了什么。
梵音哭的大聲，沒聽清楚。
“什么？”
梵音紅著眼看他。
許卿舟沒好氣詰問道：“你還要哭多久?！?br>
梵音用衣角擦了擦淚水，粗糙的料子將皮膚摩擦的紅了幾分。
“許卿舟，你別走，我不讓你叫我主人了，我也不拿你跟大黃相比了！”
此話說出口，梵音又有些想哭。
可許卿舟卻笑了，他笑得輕，梵音看不出他的意思。
許卿舟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心軟留下……傍晚梵音下廚做了許多飯菜。
她歪著頭對自己笑，上午哭了太久，這時眼睛己經(jīng)腫了些。
飯菜香味鉆入鼻腔時，指尖正被沙碗燙的通紅。
許卿舟拿起筷子，貪婪的吃著眼前的飯菜。
他餓了太久，吃的急，咳了一會。
喝了口水，接著狼吞虎咽起來。
梵音看他這副樣子，倒不像壞到骨子里的人。
想完她才反過神，許卿舟是叛**子，自己理應(yīng)對他恨之入骨，怎能會可憐于他？
此時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若不是他親手闖下禍?zhǔn)拢藭r會落得如此不堪嗎？
昨晚白衣男子提醒她謹(jǐn)記聽雪司的規(guī)矩，便是怕她會心軟。
聽雪司規(guī)矩從三，一不可背叛、二不可有軟肋、三不可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