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鋸卡進顱骨時發(fā)出的聲響，讓江臨想起解剖課上第一次切開顱腔的情形。

只不過這次涌出的不是灰白色腦組織，而是粘稠如瀝青的黑色液體。

"第西例了。

"他松開嗡嗡作響的骨鋸，看著地上抽搐的感染者。

這個穿著圣誕老人玩偶服的胖子五分鐘前還在兒科病房發(fā)糖果，現(xiàn)在他的馴鹿角頭箍正插在自己裂開的腹腔里。

走廊盡頭的防火門突然爆響，江臨抓起手術推車上的止血鉗。

玻璃幕墻外飄著詭異的黑雪，那些六邊形晶體在接觸到皮膚時會瞬間氣化，在急診樓前的圣誕樹上蝕刻出骷髏狀的空洞。

"江主任！

"護士站的金屬柜突然打開，實習生小林滿臉是血地爬出來，"負壓病房...全破了..."她的護士服右肩有道撕裂傷，暗紅色血漬正在暈染胸前的銀色十字架。

江臨后退半步，手術刀在掌心轉出寒光："什么時候受的傷？

""十分鐘前，在藥房..."小林突然劇烈咳嗽，噴出的血沫里混著冰碴，"王醫(yī)生他...?。?br>
"她的瞳孔瞬間蒙上白翳，頸椎發(fā)出爆豆般的脆響。

江臨的刀尖精準刺入她延髓時，瞥見女孩后頸浮現(xiàn)的黑色雪花印記。

警報器突然轟鳴，整棟大樓的應急燈同時亮起。

江臨沖進消防通道時，透過鋼化玻璃看見終生難忘的景象——停尸房的**正在撞擊防爆門，他們的指甲在金屬表面刮擦出幽藍火花，而天空中盤旋的己不是雪花，而是某種類似水母的半透明生物。

當他踹開通往天臺的門鎖時，冷空氣裹挾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首升機殘骸斜插在水塔上，螺旋槳還在緩緩旋轉，駕駛艙里穿著防化服的**正被黑色菌絲緩慢吞噬。

"需要幫忙嗎？

"清冷的女聲從水箱后傳來。

江臨轉身時，槍口己經(jīng)抵住他的眉心。

握槍的女人穿著染血的藥劑師制服，胸牌上寫著"蘇晚晴"。

她左耳掛著破碎的無線耳機，右手指尖夾著三支不同顏色的血清試管："給你兩個選擇，"她晃了晃其中泛著熒光的藍色藥劑，"要么幫我從檢驗科拿回低溫箱，要么變成它們的同類。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樓下傳來整面玻璃幕墻破碎的巨響。

江臨盯著她袖口露出的淤青，那形狀恰似黑色雪花的六道冰晶。

"我選第三種。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反擰，針管擦著耳際飛過時，十二樓的鋼化玻璃轟然炸裂。

成群結隊的感染者像人形蜘蛛般順著外墻爬上來，他們的關節(jié)反折成不可思議的角度，在月光下投射出噩夢般的剪影。

蘇晚晴突然笑了。

這個笑容讓江臨想起醫(yī)學院**室里泡在****中的海月水母，美麗而致命。

"那就比比看，"她甩出登山繩纏住通風管道，"誰先拿到真正的解藥。

"當他們撞破檢驗科的氣密門時，江臨終于明白所謂"解藥"意味著什么。

三百平米的實驗室里，所有培養(yǎng)箱都在瘋狂震動，那些浸泡在液氮中的胚胎樣本，此刻正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液氮罐倒地的聲響像是敲響了末日的喪鐘。

江臨看著在防彈玻璃上蜿蜒的黑色脈絡，突然理解為什么蘇晚晴要隨身攜帶****。

"還有兩分鐘。

"蘇晚晴正在往低溫箱里裝血樣，她的白大褂下擺撕成了布條捆著三枚*****，"這些胚胎細胞在常溫下會釋放孢子，我們得..."整層樓突然傾斜，江臨抓住離心機才沒有摔倒。

透過裂開的地板縫隙，他看見樓下影像科的核磁共振儀正在冒出青煙，那些纏繞在設備上的血肉組織像是巨型章魚的觸手。

"走貨運電梯！

"蘇晚晴扔過來防毒面具，自己卻只是用圍巾捂住口鼻。

當他們沖進電梯井時，上方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某個重達三噸的CT機正帶著火球下墜。

江臨抓住鋼索下滑時，看見蘇晚晴的圍巾被氣流掀起。

在她鎖骨位置，黑色雪花狀的疹子正在皮下蠕動，就像有活物在血**產(chǎn)卵。

地下三層的應急電源還在運作，慘白燈光下堆滿裹尸袋。

蘇晚晴突然停下腳步，她手中的蓋革計數(shù)器發(fā)出刺耳鳴叫。

"別動。

"江臨用手術刀挑開最近的裹尸袋，冷凍的**心口插著**，刀柄上刻著"黑雪計劃-07"。

當他掀開**的防護服時，即使見慣解剖場面的神經(jīng)外科主任也不禁后退——**的胸腔里長滿了冰晶狀的真菌，每顆晶體中心都包裹著米粒大小的人臉。

冷藏庫的液壓門突然開啟，十幾支手電筒同時照來。

江臨下意識把蘇晚晴拉到身后，卻聽見人群發(fā)出驚呼："是江主任！

"縮在角落里的幸存者共有九人，包括斷了腿的急診科護士長、抱著嬰兒的產(chǎn)婦，還有三個渾身發(fā)抖的醫(yī)學生。

當看到人群中央正在給傷員縫合的普外科張主任時，江臨握刀的手終于稍微放松。

"我們守了八天。

"張主任的眼鏡片碎了一半，他手中的持針器正在縫合自己手臂上的咬傷，"藥品和食物昨天就耗盡了，通風系統(tǒng)停轉后..."他忽然盯著蘇晚晴手中的低溫箱，"你們找到疫苗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熾熱。

抱著嬰兒的產(chǎn)婦突然跪下："求求你們，我的孩子還沒吃過一口奶..."醫(yī)學生中個子最高的那個突然舉起消防斧："把箱子交出來！

"蘇晚晴默默退到液氮罐旁，江臨注意到她正把某個金屬物體塞進通風口。

"血清需要零下80度保存，"她聲音平靜得可怕，"現(xiàn)在這里只有我能打開生物鎖。

"人群開始騷動時，冷藏庫頂部傳來抓撓聲。

某種粘稠的黑色液體正從換氣扇葉片間滴落，在地面腐蝕出縷縷青煙。

"那些東西學會走通風管了。

"江臨拆下貨架鋼管，余光瞥見蘇晚晴正在給低溫箱安裝某種計時裝置，"給你五分鐘解釋。

""不是五分鐘。

"蘇晚晴突然拽著他撞向貨架，背后的液氮罐轟然炸裂。

在漫天飛舞的玻璃碴中，江臨看見她脖頸后的雪花印記正在發(fā)光，而冷凍庫的金屬墻壁上，數(shù)以百計的人形凸起正在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