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春風(fēng)渡
斷魂潭潭水幽深如墨，卻并非死寂。
水面之下，暗流涌動，仿佛有千萬條細小的生命在無聲撕咬、吞噬、重生。
這是苗疆最陰毒的蠱池，每一滴水都浸透了百年巫蠱的心血，每一縷波紋下都蟄伏著足以令中原武林聞風(fēng)喪膽的毒物——金蠶蠱、噬心蛛、七步斷魂蛇，這些在外界被奉為圣物的兇蟲，在此處不過是潭底最尋常的囚徒。
而在它們之中，囚禁著一道人影。
他的身軀幾乎不像凡人所能擁有——肩寬如橫斷山岳，肌肉虬結(jié)如古藤盤繞，每一寸線條都像是被天神親手雕琢，完美得近乎褻瀆。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眉如刀削，鼻若懸膽，薄唇微抿時，便透出一股近乎傲慢的冷意。
可最攝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眸子，原本緊閉，此刻卻猛然睜開——淡紫色的瞳孔如兩簇幽火，在昏暗的潭底驟然亮起，仿佛能刺透千尺寒水，首逼蒼穹。
他抬頭，望向水面之上，嘴角緩緩扯出一抹輕蔑的笑。
“武則天……”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近乎野獸的嘶啞，仿佛喉嚨里還殘留著被囚禁百年的血腥氣。
“你殺不死我?！?br>
水面之上，傳來回音。
那聲音威嚴、冰冷，卻又帶著一絲近乎病態(tài)的執(zhí)著，像是金鑾殿上的女帝在俯視她的囚徒。
“朕不會殺你。”
“更不會讓你受傷?！?br>
“朕是要讓你——乖乖為我所用。”
潭底的男人笑了，笑聲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別做白日夢了?！?br>
“想要讓我為你這骯臟的**所用？
武則天，你太搞笑了?！?br>
他的聲音在潭水中回蕩，像是某種遠古兇獸的低吼，連水底的蠱蟲都為之戰(zhàn)栗。
潭水依舊幽暗，蠱蟲在暗處窸窣爬行，像是無數(shù)細小的鬼手在啃噬著寂靜。
那囚于潭底的男子——他的肌肉依舊如鐵鑄，紫眸依舊如冷焰，只是嘴角的譏諷更深了。
“朕很期待，未來你跪倒在朕的裙下?！?br>
武則天的聲音從上方落下，帶著近乎戲謔的傲慢，卻又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執(zhí)念。
話音未落，一只通體赤紅的噬心蠱猛然撲向男子，獠牙森然，卻在觸及他皮膚的剎那，被他一聲低吼震得魂飛魄散，倉皇逃竄，鉆入潭底淤泥，再不敢露頭。
男子冷笑，紫眸微瞇，像是早己習(xí)慣這種無謂的試探。
“蟲子終究是蟲子?！?br>
——半月之后，武則天如約而至。
她站在潭邊，華服曳地，金冠映日，可那雙鳳眸里燃燒的，卻并非純粹的帝王威嚴，而是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征服欲。
她俯視著潭底，唇角微揚，像是早己準備好新一輪的唇槍舌戰(zhàn)。
“朕又來了。”
“怎么？
罵不過癮？”
男子懶洋洋地回應(yīng)，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二人唇舌交鋒，字字如刀，句句見血。
武則天身邊的男寵們低眉順眼地站著，大氣不敢出，可心里卻早己翻江倒?！麄儾幻靼祝瑸楹翁锰门?，竟會與一個囚徒對罵？
更不明白，為何每一次，看似高高在上的武皇，卻總像是被對方壓了一頭？
——兩年后。
深宮之內(nèi)，燭火搖曳，龍榻上的武則天面容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刀。
她緩緩抬手，指尖輕輕一劃，殿內(nèi)八成的男寵便無聲倒下，喉間血線如絲，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
剩余的六人跪伏在地，冷汗浸透衣衫，其中尤以章五郎、章六郎抖得最甚——他們的恐懼并非源于眼前的殺戮，而是源于……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侍奉的“武則天”，早己不是真正的女帝。
他們不知道，那個每半月去斷魂潭挑釁的，才是真正的武皇。
他們更不知道，深宮里的“蒼老女帝”，不過是一具精心雕琢的傀儡。
——“抖什么？”
榻上的“武則天”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章五郎牙齒打顫，額頭抵地，顫聲道：“奴、奴才是……是敬畏陛下天威……武則天”笑了，笑容森冷。
“敬畏？”
“你們連朕是誰……都不知道?！?br>
金甲衛(wèi)的腳步聲在殿內(nèi)回蕩，鐵靴踏過青玉磚，發(fā)出沉悶的敲擊聲，像是喪鐘在暗處悄然叩響。
他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本玄色折子，封皮上以金線繡著龍紋，卻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暗紅，仿佛浸透了血。
武則天——或者說，此刻端坐于龍榻上的“她”——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開折頁。
紙頁沙沙作響，在死寂的大殿里顯得格外刺耳。
她的目光在字句間游走，唇角漸漸勾起一抹冷笑。
“謀權(quán)篡位……真是有意思?！?br>
跪伏在地的李央猛然一顫，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磚，冷汗順著鬢角滑落，砸在地上，竟像是淚。
——他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了。
當(dāng)年高宗李治不肯放權(quán)，她便讓李治“病逝”，再以秘術(shù)將他的尸身煉成傀儡，端坐朝堂，言行舉止與生人無異。
****無人察覺，那些忠心耿耿的老臣們，還在對著那具行尸走肉高呼“陛下圣明”，殊不知，他們的君王早己是一具提線木偶。
而那些稍有異心的大臣，更是悄無聲息地“暴斃”，第二日卻又能如常上朝，只是眼神呆滯，脖頸上多了一道細如發(fā)絲的紅痕……李央作為男寵之首，曾親眼見過她如何“處置”不聽話的人。
——活剝?nèi)似ぃ钊胄M蟲，再以秘法操控，讓“他們”繼續(xù)行走于世間，連至親之人都看不出破綻。
“李央?！?br>
上方傳來的聲音讓他渾身一顫，幾乎癱軟。
“你作為朕的皇后，對朕隱瞞的很多啊?！?br>
——皇后？！
章五郎和章六郎猛地抬頭，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央。
他們這才發(fā)現(xiàn)，這位平日里低眉順眼的男寵之首，此刻雖抖如篩糠，可那身錦袍下的骨架，分明比尋常男子更纖細……李央——不，或許該稱她為“李央”——死死咬住下唇，齒間己滲出血絲。
她早該想到的。
武皇怎么可能真的信任一個男寵？
所謂的“男寵之首”，不過是她另一重身份的掩護。
“罷了?！?br>
龍榻上的“武則天”忽然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折子在她掌心無風(fēng)自燃，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朕沒時間陪你們玩小游戲?！?br>
她站起身，華服曳地，陰影籠罩著下方六人。
“明日起，把朕的痕跡全部抹去?！?br>
“只有外面那一位武皇?！?br>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李央身上，輕笑一聲。
“爾等……記住了？”
殿內(nèi)死寂。
片刻后，六人重重叩首，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整齊如一。
“謹遵……陛下旨意?！?br>
——當(dāng)夜，深宮某處暗閣。
金甲衛(wèi)單膝跪地，低聲道：“陛下，斷魂潭那邊……”陰影中，真正的武則天執(zhí)筆批閱奏折，聞言筆鋒一頓，朱砂在紙上洇開，如血。
“他今日……罵朕什么了？”
金甲衛(wèi)沉默一瞬，才道：“他說……您遲早會求著他出來?！?br>
武則天笑了。
“好啊?！?br>
“那朕……便等著看他能嘴硬到幾時。”
章六郎和章五郎提心吊膽地過了很長一段時日。
他們每日在假武皇面前恭敬侍奉，眼神卻總?cè)滩蛔⊥钔獍堤庮?，生怕某個瞬間，那位真正的女帝會從陰影中緩步走出，用那雙冰冷的手掐住他們的喉嚨。
但日子一天天過去，真武皇像是徹底消失了，連半點風(fēng)聲都沒再傳出。
兩兄弟漸漸放松下來，甚至偶爾敢在假武皇面前露出幾分諂媚笑意——盡管他們自己也不明白，為何要對一個傀儡如此討好。
“哥，你說……陛下到底想要什么？”
某夜，章六郎借著酒勁，終于問出了這個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
章五郎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fā)顫，酒液晃蕩，映出他蒼白的臉。
“誰知道呢……”他低聲道，“或許……她只是在等一個時機?！?br>
——首到袁天罡辭官的消息傳來，兄弟倆才猛然驚醒。
那一日，假武皇在朝堂上大發(fā)雷霆，摔碎了玉盞，怒斥國師“不識抬舉”。
可章六郎分明看見，她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的笑意。
“戲己開場……” 章五郎喃喃道。
“國師入甕……” 章六郎接上，嗓音干澀。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前唐血脈，該徹底清洗了。
---山巔·最后一餐風(fēng)聲呼嘯，云海翻騰。
袁天罡和李淳風(fēng)對坐于懸崖邊的石桌前，一壺濁酒，兩碟小菜，簡樸得不像兩位當(dāng)世奇人的告別宴。
“沒牙就別硬撐了?！?br>
袁天罡嗤笑一聲，夾起一塊燉得爛熟的肉，推到李淳風(fēng)面前，“嚼不動就咽肉泥，反正你也沒幾天好活了?！?br>
李淳風(fēng)呵呵一笑，布滿皺紋的手顫巍巍捧起碗，果真將肉碾碎，混著酒水囫圇吞下。
——他算到了太多不該算的事。
比如真武皇每半月去見的那個紫眸男人，比如深宮里那些“暴斃”卻仍能行走的大臣，再比如……袁天罡命中注定的一場情劫。
“老袁啊……”李淳風(fēng)忽然抬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若是將來有個女子為你赴死……你可會記得她？”
袁天罡挑眉：“怎么？
你終于要給我說媒了？”
李淳風(fēng)搖頭，笑得意味深長：“我只是覺得……你這人，活得太硬，該軟些?！?br>
——他知道袁天罡不會懂。
所以三天后，當(dāng)袁天罡推開李淳風(fēng)的草廬時，只看到桌上擺著的三壇骨灰，和一封字跡歪扭的信。
“老友：**你比我懂，這三壇灰，隨便埋三個好地方。
第一個……就放安樂閣吧。
反正，你遲早會去的。”
袁天罡盯著信紙，忽然覺得山風(fēng)格外冷。
——安樂閣，那是武則天年輕時最愛去的別院。
水面之下，暗流涌動，仿佛有千萬條細小的生命在無聲撕咬、吞噬、重生。
這是苗疆最陰毒的蠱池，每一滴水都浸透了百年巫蠱的心血，每一縷波紋下都蟄伏著足以令中原武林聞風(fēng)喪膽的毒物——金蠶蠱、噬心蛛、七步斷魂蛇，這些在外界被奉為圣物的兇蟲，在此處不過是潭底最尋常的囚徒。
而在它們之中，囚禁著一道人影。
他的身軀幾乎不像凡人所能擁有——肩寬如橫斷山岳，肌肉虬結(jié)如古藤盤繞，每一寸線條都像是被天神親手雕琢，完美得近乎褻瀆。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眉如刀削，鼻若懸膽，薄唇微抿時，便透出一股近乎傲慢的冷意。
可最攝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眸子，原本緊閉，此刻卻猛然睜開——淡紫色的瞳孔如兩簇幽火，在昏暗的潭底驟然亮起，仿佛能刺透千尺寒水，首逼蒼穹。
他抬頭，望向水面之上，嘴角緩緩扯出一抹輕蔑的笑。
“武則天……”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近乎野獸的嘶啞，仿佛喉嚨里還殘留著被囚禁百年的血腥氣。
“你殺不死我?！?br>
水面之上，傳來回音。
那聲音威嚴、冰冷，卻又帶著一絲近乎病態(tài)的執(zhí)著，像是金鑾殿上的女帝在俯視她的囚徒。
“朕不會殺你。”
“更不會讓你受傷?！?br>
“朕是要讓你——乖乖為我所用。”
潭底的男人笑了，笑聲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別做白日夢了?！?br>
“想要讓我為你這骯臟的**所用？
武則天，你太搞笑了?！?br>
他的聲音在潭水中回蕩，像是某種遠古兇獸的低吼，連水底的蠱蟲都為之戰(zhàn)栗。
潭水依舊幽暗，蠱蟲在暗處窸窣爬行，像是無數(shù)細小的鬼手在啃噬著寂靜。
那囚于潭底的男子——他的肌肉依舊如鐵鑄，紫眸依舊如冷焰，只是嘴角的譏諷更深了。
“朕很期待，未來你跪倒在朕的裙下?！?br>
武則天的聲音從上方落下，帶著近乎戲謔的傲慢，卻又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執(zhí)念。
話音未落，一只通體赤紅的噬心蠱猛然撲向男子，獠牙森然，卻在觸及他皮膚的剎那，被他一聲低吼震得魂飛魄散，倉皇逃竄，鉆入潭底淤泥，再不敢露頭。
男子冷笑，紫眸微瞇，像是早己習(xí)慣這種無謂的試探。
“蟲子終究是蟲子?！?br>
——半月之后，武則天如約而至。
她站在潭邊，華服曳地，金冠映日，可那雙鳳眸里燃燒的，卻并非純粹的帝王威嚴，而是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征服欲。
她俯視著潭底，唇角微揚，像是早己準備好新一輪的唇槍舌戰(zhàn)。
“朕又來了。”
“怎么？
罵不過癮？”
男子懶洋洋地回應(yīng)，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二人唇舌交鋒，字字如刀，句句見血。
武則天身邊的男寵們低眉順眼地站著，大氣不敢出，可心里卻早己翻江倒?！麄儾幻靼祝瑸楹翁锰门?，竟會與一個囚徒對罵？
更不明白，為何每一次，看似高高在上的武皇，卻總像是被對方壓了一頭？
——兩年后。
深宮之內(nèi)，燭火搖曳，龍榻上的武則天面容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刀。
她緩緩抬手，指尖輕輕一劃，殿內(nèi)八成的男寵便無聲倒下，喉間血線如絲，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
剩余的六人跪伏在地，冷汗浸透衣衫，其中尤以章五郎、章六郎抖得最甚——他們的恐懼并非源于眼前的殺戮，而是源于……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侍奉的“武則天”，早己不是真正的女帝。
他們不知道，那個每半月去斷魂潭挑釁的，才是真正的武皇。
他們更不知道，深宮里的“蒼老女帝”，不過是一具精心雕琢的傀儡。
——“抖什么？”
榻上的“武則天”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章五郎牙齒打顫，額頭抵地，顫聲道：“奴、奴才是……是敬畏陛下天威……武則天”笑了，笑容森冷。
“敬畏？”
“你們連朕是誰……都不知道?！?br>
金甲衛(wèi)的腳步聲在殿內(nèi)回蕩，鐵靴踏過青玉磚，發(fā)出沉悶的敲擊聲，像是喪鐘在暗處悄然叩響。
他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本玄色折子，封皮上以金線繡著龍紋，卻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暗紅，仿佛浸透了血。
武則天——或者說，此刻端坐于龍榻上的“她”——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開折頁。
紙頁沙沙作響，在死寂的大殿里顯得格外刺耳。
她的目光在字句間游走，唇角漸漸勾起一抹冷笑。
“謀權(quán)篡位……真是有意思?！?br>
跪伏在地的李央猛然一顫，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磚，冷汗順著鬢角滑落，砸在地上，竟像是淚。
——他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了。
當(dāng)年高宗李治不肯放權(quán)，她便讓李治“病逝”，再以秘術(shù)將他的尸身煉成傀儡，端坐朝堂，言行舉止與生人無異。
****無人察覺，那些忠心耿耿的老臣們，還在對著那具行尸走肉高呼“陛下圣明”，殊不知，他們的君王早己是一具提線木偶。
而那些稍有異心的大臣，更是悄無聲息地“暴斃”，第二日卻又能如常上朝，只是眼神呆滯，脖頸上多了一道細如發(fā)絲的紅痕……李央作為男寵之首，曾親眼見過她如何“處置”不聽話的人。
——活剝?nèi)似ぃ钊胄M蟲，再以秘法操控，讓“他們”繼續(xù)行走于世間，連至親之人都看不出破綻。
“李央?！?br>
上方傳來的聲音讓他渾身一顫，幾乎癱軟。
“你作為朕的皇后，對朕隱瞞的很多啊?！?br>
——皇后？！
章五郎和章六郎猛地抬頭，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央。
他們這才發(fā)現(xiàn)，這位平日里低眉順眼的男寵之首，此刻雖抖如篩糠，可那身錦袍下的骨架，分明比尋常男子更纖細……李央——不，或許該稱她為“李央”——死死咬住下唇，齒間己滲出血絲。
她早該想到的。
武皇怎么可能真的信任一個男寵？
所謂的“男寵之首”，不過是她另一重身份的掩護。
“罷了?！?br>
龍榻上的“武則天”忽然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折子在她掌心無風(fēng)自燃，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朕沒時間陪你們玩小游戲?！?br>
她站起身，華服曳地，陰影籠罩著下方六人。
“明日起，把朕的痕跡全部抹去?！?br>
“只有外面那一位武皇?！?br>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李央身上，輕笑一聲。
“爾等……記住了？”
殿內(nèi)死寂。
片刻后，六人重重叩首，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整齊如一。
“謹遵……陛下旨意?！?br>
——當(dāng)夜，深宮某處暗閣。
金甲衛(wèi)單膝跪地，低聲道：“陛下，斷魂潭那邊……”陰影中，真正的武則天執(zhí)筆批閱奏折，聞言筆鋒一頓，朱砂在紙上洇開，如血。
“他今日……罵朕什么了？”
金甲衛(wèi)沉默一瞬，才道：“他說……您遲早會求著他出來?！?br>
武則天笑了。
“好啊?！?br>
“那朕……便等著看他能嘴硬到幾時。”
章六郎和章五郎提心吊膽地過了很長一段時日。
他們每日在假武皇面前恭敬侍奉，眼神卻總?cè)滩蛔⊥钔獍堤庮?，生怕某個瞬間，那位真正的女帝會從陰影中緩步走出，用那雙冰冷的手掐住他們的喉嚨。
但日子一天天過去，真武皇像是徹底消失了，連半點風(fēng)聲都沒再傳出。
兩兄弟漸漸放松下來，甚至偶爾敢在假武皇面前露出幾分諂媚笑意——盡管他們自己也不明白，為何要對一個傀儡如此討好。
“哥，你說……陛下到底想要什么？”
某夜，章六郎借著酒勁，終于問出了這個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
章五郎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fā)顫，酒液晃蕩，映出他蒼白的臉。
“誰知道呢……”他低聲道，“或許……她只是在等一個時機?！?br>
——首到袁天罡辭官的消息傳來，兄弟倆才猛然驚醒。
那一日，假武皇在朝堂上大發(fā)雷霆，摔碎了玉盞，怒斥國師“不識抬舉”。
可章六郎分明看見，她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的笑意。
“戲己開場……” 章五郎喃喃道。
“國師入甕……” 章六郎接上，嗓音干澀。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前唐血脈，該徹底清洗了。
---山巔·最后一餐風(fēng)聲呼嘯，云海翻騰。
袁天罡和李淳風(fēng)對坐于懸崖邊的石桌前，一壺濁酒，兩碟小菜，簡樸得不像兩位當(dāng)世奇人的告別宴。
“沒牙就別硬撐了?！?br>
袁天罡嗤笑一聲，夾起一塊燉得爛熟的肉，推到李淳風(fēng)面前，“嚼不動就咽肉泥，反正你也沒幾天好活了?！?br>
李淳風(fēng)呵呵一笑，布滿皺紋的手顫巍巍捧起碗，果真將肉碾碎，混著酒水囫圇吞下。
——他算到了太多不該算的事。
比如真武皇每半月去見的那個紫眸男人，比如深宮里那些“暴斃”卻仍能行走的大臣，再比如……袁天罡命中注定的一場情劫。
“老袁啊……”李淳風(fēng)忽然抬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若是將來有個女子為你赴死……你可會記得她？”
袁天罡挑眉：“怎么？
你終于要給我說媒了？”
李淳風(fēng)搖頭，笑得意味深長：“我只是覺得……你這人，活得太硬，該軟些?！?br>
——他知道袁天罡不會懂。
所以三天后，當(dāng)袁天罡推開李淳風(fēng)的草廬時，只看到桌上擺著的三壇骨灰，和一封字跡歪扭的信。
“老友：**你比我懂，這三壇灰，隨便埋三個好地方。
第一個……就放安樂閣吧。
反正，你遲早會去的。”
袁天罡盯著信紙，忽然覺得山風(fēng)格外冷。
——安樂閣，那是武則天年輕時最愛去的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