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院驚魂------------------------------------------，注定無眠。。，手里的藥瓶險些滑落。油燈的火苗被突如其來的風吹得劇烈搖晃，在地上投出亂顫的暗影。。，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布衣裙，梳著雙丫髻，臉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此刻正怯生生地探頭往里看。她手里端著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胺?、夫人……”丫鬟聲音細細的，帶著點顫，“奴婢青黛，是陳嬤嬤讓奴婢來給您送熱水的。您……您還沒睡??？”，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托盤上。。白瓷碗，碗口還冒著裊裊的白氣?！胺抛郎习?。”她開口，聲音因為剛才那番折騰還有些沙啞。，小碎步挪進來，小心翼翼地把托盤放在桌上。放下的瞬間，沈清辭瞥見了她的手腕——袖口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細瘦的腕子，皮膚白得幾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在油燈的光暈里翻卷、消散。她盯著那些熱氣看了三秒，然后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看向青黛?！笆裁磿r辰了？”
“回夫人，剛過三更?！鼻圜齑怪郏曇暨€是細細的，“陳嬤嬤說，讓您早些歇息，明日還要……還要去見督主?！?br>明日。見督主。
沈清辭嘴角幾不**地抽了一下。她脖子上那道淤青還在**辣地疼，明天又要去見那個一言不合就掐脖子的瘋子？
“知道了?！彼f，“你下去吧?！?br>青黛卻沒動，站在原地，兩只手絞在一起，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沈清辭挑眉：“還有事？”
“夫、夫人……”青黛咬著嘴唇，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您……您今晚千萬鎖好門。這院子……”
她頓住了，臉色發(fā)白。
沈清辭盯著她：“這院子怎么了？”
青黛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這院子叫‘幽冥院’，是……是咱們東廠最邪性的地方。聽說，前頭死過好多人……”
她說著，自己先打了個哆嗦。
沈清辭沒說話，等她繼續(xù)。
“頭一個，是三年前督主剛接任時，先帝賜下的侍妾。住了不到三天，就死在了那口枯井里。”青黛指了指窗外，手指都在抖，“第二個，是第二個月又賜來的，也是三天，死在了那棵老槐樹下。第三個，**個……前前后后，十七個，都沒熬過三天?！?br>十七個。
沈清辭想起剛進院子時看到的那口枯井、那棵枯死的老槐樹，還有墻上那些暗色的污漬。原來不是什么潑濺的血，是死人留下的痕跡。
“怎么死的？”她問。
青黛搖頭：“沒人知道。都說是……鬧鬼。有人說夜里看見井里爬出白衣女人，有人說聽見老槐樹底下有哭聲。反正，住進來的，都活不過三天。”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著油燈跳動的火苗，襯得那張圓圓的臉多了幾分陰森。
沈清辭沉默了幾秒，忽然問：“你是第幾個丫鬟？”
青黛一愣：“奴婢……奴婢是第三個，來了五天?！?br>“前兩個呢？”
“死、死了?！鼻圜斓穆曇舾×耍暗谝粋€，侍妾死的那天晚上就不見了，第二天在井里找到的。第二個，瘋了，被送去城外莊子，沒幾天也死了?！?br>沈清辭點點頭，語氣很平淡：“所以你也是將死之人?！?br>青黛臉色刷地白了，撲通一聲跪下來：“夫人饒命！奴婢不是故意嚇您的！奴婢只是想提醒您……”
“起來?！鄙蚯遛o打斷她，“我沒怪你。我問你，你來這院子五天，見過什么怪事沒有？”
青黛顫巍巍站起來：“沒、沒有……就是每天晚上，好像能聽見哭聲……”
“什么哭聲？”
“就是……就是女人的哭聲，嗚嗚咽咽的，聽不真切。奴婢以為是風，可有時候風停了，哭聲還在……”
沈清辭端起桌上的碗，低頭看了看。水還熱著，白氣裊裊，清澈見底。她端起碗湊到唇邊，作勢要喝，余光卻盯著青黛的臉。
青黛臉色沒什么變化，只是低著頭，老老實實站著。
沈清辭把碗放下，沒喝。
“這水，是你燒的？”
“是?！鼻圜禳c頭，“廚房在后頭，奴婢用爐子燒的?！?br>“燒開了嗎？”
“開了開了，滾開的！”青黛連連點頭。
沈清辭又看了一眼那碗水。
滾開的？那這裊裊的白氣是怎么回事？煮沸的水倒進碗里，至少要到七八十度才會有明顯的蒸汽?？蛇@碗水，冒氣的程度，分明只有三十七度左右——人體溫度。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碗壁。
溫的。不燙手，剛剛好的溫度，像是特意晾過的。
三十七度。
古代沒有溫度計。這個丫鬟是怎么把一碗開水，精準地晾到三十七度的？
沈清辭收回手，看向青黛。丫鬟依舊低著頭，規(guī)規(guī)矩矩站著，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
“這水太燙了?！鄙蚯遛o說，“放一會兒再喝。你先下去吧?！?br>青黛應了一聲，福了福身，退了出去。門關(guān)上的瞬間，沈清辭瞥見她的影子在窗紙上頓了頓，像是在聽里面的動靜。
然后腳步聲遠去，消失在夜色里。
沈清辭坐在原地，盯著那碗水，腦子里飛速轉(zhuǎn)動。
這水溫，掐得剛剛好——不燙嘴，也不涼，像是特意晾過的。一個粗使丫鬟，哪來這份細心？
這東廠，果然處處是坑。
她端起碗，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把水緩緩潑進窗外的草叢里。然后回到桌邊，重新拿起那個藥瓶，倒出一粒藥丸，放在燈下仔細端詳。
暗紅色的藥丸，散發(fā)著苦味和甜腥。她用指甲刮下一點粉末，又嘗了嘗。
這次嘗得更仔細。舌尖先是一陣苦澀，然后是微微的麻，最后，甜腥的味道慢慢漫上來，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酸。
她的眉頭皺緊了。
這不是普通的毒。這是多種毒物混合而成的慢性毒藥，每一味都經(jīng)過精確配比，彼此制衡，才呈現(xiàn)出這種復雜的味覺層次。
她閉上眼睛，調(diào)動原主那點模糊的醫(yī)藥記憶，加上自己現(xiàn)代藥理學知識，開始分析。
苦味來自川烏、草烏一類的東西，大熱，大毒，能麻痹神經(jīng)。麻的感覺是曼陀羅，也是劇毒。甜腥是朱砂或者雄黃，重金屬中毒。酸味……
她的眼睛猛地睜開。
酸味是鶴頂紅。
鶴頂紅，*****，砒霜的主要成分。
這小小一粒藥丸里，至少含有四種劇毒物質(zhì)。每一種單獨拿出來都能要人命，混在一起，毒性互相抵消，反而讓人不死，但會慢慢侵蝕五臟六腑，直到油盡燈枯。
這不是毒藥。
這是精心調(diào)配的“**毒”。
有人不想讓蕭執(zhí)死得太快，但也不想讓他活著。所以每隔一段時間給他服下這種藥，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讓他生不如死。
沈清辭捏著藥丸的手微微收緊。
蕭執(zhí)說這是他平日服的藥。他知不知道，他每天吃下去的是毒？還是知道，卻不得不吃？
她想起他咳血時蒼白的臉，想起他眼底深不見底的死寂，想起他掐住她脖子時那雙冰冷的手。
活**？**如麻的東廠督主？
不。
只是一個被人生生用毒藥吊著命、生不如死的可憐人罷了。
她把藥丸放回瓶里，塞好塞子，放在桌上。然后吹熄了燈，躺在床上。
黑暗中，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漸漸能看清窗紙上透進來的月光。那月光慘白慘白的，照得屋子里的一切都像蒙了一層霜。
她沒睡，睜著眼睛，聽著外面的動靜。
風聲。蟲鳴。遠處隱約傳來的更鼓聲。
然后——
“嗚……”
極輕的，極細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哭聲。
沈清辭猛地坐起來。
哭聲還在繼續(xù)，斷斷續(xù)續(xù)，忽遠忽近，像是一個女人在哭，又像是風聲穿過枯樹的嗚咽。仔細聽，又好像什么都沒有。
她下床，赤著腳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
院子里靜悄悄的。月光灑在荒草叢中，那棵枯死的老槐樹投下猙獰的影子，黑黢黢的枝丫像無數(shù)只伸向天空的手。那口枯井的井口，在月光下像一個幽深的黑洞。
哭聲停了。
沈清辭站在窗前，等了很久，什么都沒再聽到。
她正要關(guān)窗，余光忽然瞥見一個黑影——極快地從井口那邊閃過，消失在老槐樹的陰影里。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黑影，看身形，像個人。
第二節(jié)
沈清辭回到床邊，摸黑穿好鞋，從袖中摸出幾根銀針——這是她從原主的嫁妝里找到的，原主的生母留下的遺物，一小包銀針，用油紙包著，藏在妝*最底層。
她把銀針攥在手里，再次走到門邊。
門沒鎖。青黛剛才走的時候，她故意沒插門閂。
她輕輕拉開門，閃身出去。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的氣息，像是從地底深處漫上來的。院子里荒草沒膝，露水打濕了她的裙擺，冰涼刺骨。
她沒往井那邊去，而是貼著墻根，一點一點往老槐樹的方向摸。
月亮很亮，亮得她不敢走中間，只能借著墻根的陰影遮掩。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踩到什么發(fā)出聲響。
離老槐樹還有三丈遠的時候，她停住了。
因為她聽見了聲音。
不是哭聲，是說話聲。很輕，很模糊，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仔細聽，是兩個身影，一男一女。
女的在哭：“……我不敢了……求您饒了我……”
男的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什么，只聽見幾個字：“……少主……別出聲……”
沈清辭屏住呼吸，側(cè)耳細聽。
就在這時，一只手從背后伸過來，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沈清辭本能地抬手，銀針就要刺向身后人的手腕——
“別動。”
低沉的、沙啞的聲音貼著她耳畔響起。那聲音太熟悉了，半個時辰前才聽過。
蕭執(zhí)。
她僵住了。
捂著她嘴的手松開，但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往后一帶，拖進了旁邊一處更濃的陰影里。
沈清辭被他按在墻上，后背貼著冰冷的青磚，面前是他帶著藥味的胸膛。距離太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覺到他呼吸噴在她額頭的溫熱。
“督主……”她壓低聲音。
“噓?！彼Q起一根手指，抵在她唇上。
她沒再說話，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老槐樹的方向。
那兩個聲音還在。女的一直在哭，男的在低聲說著什么。忽然，哭聲停了，然后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什么東西被拖走。
蕭執(zhí)的手扣在她腰上，力道很緊，但另一只手已經(jīng)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沈清辭感覺到他整個身體都繃緊了，像一只蓄勢待發(fā)的獵豹。
忽然，他猛地咳嗽了一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里，足夠刺耳。
老槐樹那邊的動靜瞬間停了。
下一秒，一道黑影從樹后竄出，快得像一道閃電，朝院子深處掠去。緊接著，又是一道黑影，扛著個什么軟綿綿的東西，緊隨其后。
蕭執(zhí)沒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盯著那兩個黑影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墼谏蚯遛o腰上的手，力道慢慢松了些。
“督主?！鄙蚯遛o開口，“您不追？”
“追不上。”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早就料到，“夜梟的人，輕功天下第一。”
夜梟。
沈清辭記住了這個名字。
蕭執(zhí)低下頭，看著她。月光從樹影的縫隙漏下來，照在他臉上，那張蒼白的臉半明半暗，眼尾那顆朱砂痣紅得像一滴血。
“夫人，”他忽然換了個稱呼，語氣里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三更半夜不睡覺，出來賞月？”
沈清辭沒被他帶偏，直視著他的眼睛：“那督主呢？也是出來賞月的？”
蕭執(zhí)沒答話，只是看著她。那目光比之前更復雜，像是在重新審視她。
“你聽見什么了？”他問。
“哭聲。說話聲?！鄙蚯遛o如實回答，“女的在哭，男的說什么‘少主別出聲’?！?br>蕭執(zhí)的眼神微微一動。
“還有呢？”
“沒了?！鄙蚯遛o說，“然后督主就來了?！?br>蕭執(zhí)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這次的笑比之前真實一點，但依舊冷。
“夫人膽子不小?！彼f，“聽見鬼哭，還敢一個人出來看。”
沈清辭淡淡道：“民女不信鬼?！?br>“哦？”蕭執(zhí)挑眉，“那你信什么？”
“信人比鬼可怕?！?br>蕭執(zhí)愣了一下，然后笑出聲。這一笑牽動了肺腑，又咳嗽起來。他側(cè)過身，用手帕捂著嘴，咳了好一陣才止住。
月光下，那方帕子上又多了幾點暗紅。
沈清辭看著他咳血，沒動，也沒說話。等他咳完了，才開口：“督主，您該吃藥了?！?br>蕭執(zhí)抬眼看她，眼神里帶著點諷刺：“吃你配的？”
“民女的方子還沒開?！鄙蚯遛o說，“民女說的是您平日里吃的藥?！?br>蕭執(zhí)眼神一凜：“你知道那是什么藥？”
沈清辭沒正面回答，只說：“民女嘗過了?！?br>“嘗？”蕭執(zhí)的聲音陡然冷了八度，“你吃了本督的藥？”
“指甲刮了點粉末，舌尖嘗的?！鄙蚯遛o說，“死不了?！?br>蕭執(zhí)盯著她，目光銳利得像刀子。沈清辭坦然地回視，沒躲。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什么味道？”
“苦，麻，甜，酸?！鄙蚯遛o一字一頓，“川烏，曼陀羅，朱砂，鶴頂紅?！?br>每說一味藥，蕭執(zhí)的眼神就沉一分。說完最后一個，他的眼神已經(jīng)冷得像結(jié)了冰。
“你能辨出鶴頂紅？”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砭骨的寒意。
沈清辭知道自己又暴露了。鶴頂紅是劇毒，尋常大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能憑舌尖分辨出來的，整個太醫(yī)院也找不出幾個。
但她已經(jīng)沒退路了。
“民女說過，生母留了醫(yī)書?！彼f，“書上記載的，比這更毒的藥都有?！?br>蕭執(zhí)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移到了樹梢另一邊，久到夜風吹得她渾身冰涼。
“沈清辭?！彼鋈唤兴拿郑曇艉茌p，“你知道剛才那些人，是什么人嗎？”
沈清辭搖頭。
“夜梟。”蕭執(zhí)說，“江湖上最神秘的殺手組織。他們出現(xiàn)在本督的院子里，只有一個可能——”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有人花了大價錢，要本督的命?！?br>沈清辭心頭一緊。
蕭執(zhí)低頭看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別的東西——是審視，是懷疑，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
“你今晚聽見的，看見的，最好爛在肚子里?！彼f，“否則——”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白了。
沈清辭點頭：“民女明白。”
蕭執(zhí)松開扣在她腰上的手，退后一步。月光下，他的臉色比之前更蒼白，嘴唇幾乎沒了血色，眼尾那顆朱砂痣紅得刺眼。
“回去睡吧?！彼f，“明早，陳嬤嬤會帶你去藥房。三天時間，別忘了?！?br>他轉(zhuǎn)身要走，沈清辭忽然開口：“督主?！?br>蕭執(zhí)腳步一頓。
沈清辭看著他的背影，說：“您吃的那個藥，不能再吃了?！?br>蕭執(zhí)沒回頭，也沒說話。
“那不是解藥，是毒?！鄙蚯遛o繼續(xù)說，“四種劇毒調(diào)配而成，毒性互相抵消，所以您沒死。但時間長了，毒入肺腑，侵蝕心脈，您會越來越虛弱，咳血越來越頻繁，最后——”
“最后怎么樣？”蕭執(zhí)終于回頭。
沈清辭直視著他的眼睛：“最后，五臟六腑俱損，油盡燈枯。疼，是活活疼死的?！?br>蕭執(zhí)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沈清辭看見了。那笑容里沒有諷刺，沒有冷意，只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的釋然。
“本督知道。”他說。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走進黑暗里。
沈清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半晌沒動。
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吃的是毒。
但他還是吃了。
第三節(jié)
沈清辭回到西廂房，插上門閂，在床邊坐了很久。
腦子里亂成一團。
蕭執(zhí)。七毒。夜梟?？菥锏目蘼?。十七個死去的侍妾。三十七度的溫水。還有那個看起來怯懦無害、卻把水溫掐得剛剛好的丫鬟。
她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這具身體的精力已經(jīng)透支到了極限。從穿越到現(xiàn)在，不過兩個時辰，經(jīng)歷的刺激比她在戰(zhàn)地醫(yī)院一年都多。
她躺下來，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明天，還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