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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七點，我家客廳燈火通明。
八個親戚圍坐紅木圓桌，瓜子殼在玻璃臺面上堆成小山。電視里放著戲曲頻道，音量調(diào)到最大。這是我家的規(guī)矩——家庭聚會，熱鬧是第一位的。
“小晴，茶沒了。”
我靠在主位的太師椅上，眼皮都沒抬。
蘇晴從廚房走出來。她今天穿著米色針織衫，頭發(fā)松松挽著，手里端著青瓷茶壺。這是我兒子陳皓結(jié)婚三個月以來，她第三次參加家庭聚會。
“媽，要續(xù)什么茶？龍井還是普洱？”
“都續(xù)?！蔽矣孟掳椭噶酥笣M桌的杯子，“長輩們杯子都空了，沒看見？”
表姐李秀英立刻笑了：“哎喲，小晴真是孝順。你們家皓皓有福氣啊?！?br>蘇晴沒說話，開始挨個倒茶。
我看著她彎腰的動作。太直了，背脊像根竹子，怎么就彎不下去呢，倒茶時手腕抬得太高，茶水落進杯子里聲音太響。沒一點柔順樣子。
在我這，我就非得讓你彎彎你那挺直的后背！
“小晴現(xiàn)在在哪兒上班來著？”李秀英問。
我搶在蘇晴前頭開口：“小公司，打雜的。說了你們也不知道?！?br>“多小的公司啊？”堂弟媳湊過來。
蘇晴剛好倒到她面前，聲音很輕：“初創(chuàng)企業(yè)，做投資管理的?！?br>“投資？”李秀英眼睛亮了，“那是不是特別賺錢？聽說搞金融的都——”
“賺什么錢?！蔽掖驍嗨白庠诳萍紙@那種共享辦公室，十幾個人擠一間。上次皓皓帶我去看了一眼，前臺連個正經(jīng)姑娘都沒有，衛(wèi)生間的卷紙都是最便宜的那種。”
親戚們發(fā)出“善意”的哄笑。
蘇晴倒茶的手頓了頓。茶水在杯口晃了一下，沒灑出來。
她繼續(xù)走向下一個杯子。
我盯著她的側(cè)臉。沒有臉紅，沒有難堪，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變。這副平靜樣子最讓我惱火。好像我說的不是她，是別人。
哼。
“要我說，女人還是得有個穩(wěn)定工作?！崩钚阌⑧局献?，“像我女兒在街道辦當(dāng)***，五險一金齊全，下班準(zhǔn)時回家做飯。這才是正經(jīng)日子。”
“就是?！碧玫芟备胶?，“小晴你這學(xué)歷也不低吧？碩士？找個學(xué)校當(dāng)老師多好。體面，說出去也好聽。”
蘇晴倒完最后一杯茶，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