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知道為什么，偏偏覺得這事不太對。
到了下午，茶水間果然堆了十幾壇。
保潔阿姨皺著眉抱怨：“這怎么扔??？還這么重。”
我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想起了我外婆。
她活著的時候，每年冬天都腌一缸雪里蕻。
冬天早上煮白粥，配一小碟切碎的腌菜，淋一滴麻油，我能連吃兩碗。
后來外婆去世，那味道也跟著沒了。
我看著那一排沒人要的陶壇，忽然有點心疼。
像看見一堆被嫌棄的舊日子。
趁周圍沒人，我找了兩個紙箱，把那些壇子一個個搬進去。
搬得我胳膊都酸了。
來回三趟，才全塞進后備箱。
我一路上都提心吊膽，生怕被人看見，搞得像偷公司財物似的。
回到出租屋，我把十五壇雪里蕻在廚房角落擺成一排，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活像囤貨過冬。
晚上我隨手挑了一壇，打算弄點出來煮面。
紅布一揭開，那股發(fā)酵過后的酸鮮味一下子就頂了出來。
不是刺鼻的酸，而是帶著菜葉和米湯混出來的溫厚香氣。
我愣了一下。
這味道太正了。
我夾了一小片嘗了嘗，脆、酸、鮮，后勁很足。
一口下去，我?guī)缀趿⒖滔肫鹆送馄偶叶烀盁釟獾脑钆_。
可吃著吃著，我又覺得不對。
不是菜不對。
是壇子不對。
我小時候幫外婆搬過壇子，老壇常年落地，壇底會被磨得很滑。
可我手里這個壇底，摸上去卻有一塊地方發(fā)澀，像是糊了層泥。
我把菜全倒進保鮮盒里，再把空壇翻過來。
燈光下，壇底灰撲撲的，乍一看什么都沒有。
我伸手一摳。
指甲邊緣刮下來一層薄薄的干泥皮。
底下竟然露出幾道很淺的刻痕。
我的動作一下停住了。
我湊近了看。
那字歪歪扭扭，像是匆忙中刻出來的。
只有幾個字：
申時，舊庫，三號井。
我后背一下就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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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guī)缀鯖]睡。
廚房燈亮了一夜，那只被我刮開泥皮的空壇就放在餐桌上。
我坐在它對面，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申時，舊庫，三號井。
這顯然不是誰閑著無聊留下來的順口溜。
更不像什么惡作劇。
如果是惡作劇，大可以寫得更直白，更戲謔一點。
可這六個字看著就讓人發(fā)緊。
像求救，又像暗號。
我先把另外十四只壇子全檢查了一遍。
結果只有這一只，底部藏了字。
這說明，對方不是隨機留的。
而是故意把這只壇子混在十五只里面送出來。
我靠在椅背上，腦子亂得厲害。
這字是誰寫的？
陳硯的母親？
如果真是她，她為什么不直接告訴兒子？
打電話，發(fā)語音，哪一樣不比刻在壇底更方便？
除非，她沒法直接說。
或者，她根本不確定這壇子最后會落到誰手里，只能賭。
賭總會有一個人，不會直接把它連壇帶菜一起扔掉。
想到這里，我的心有些發(fā)沉。
我白天把那些壇子搬回來時，確實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感。
陳硯把這些壇子發(fā)下來時，不像送禮，更像在完成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而他聽見大家議論時，也沒有半分惱怒。
平靜得太刻意了。
好像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我越想越不安。
難道這真是一場篩選？
公司里那么多人，愿意把這些壇子帶回家的，會是誰？
又或者，真正會去打開、去留意、去發(fā)現(xiàn)異常的人，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