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的噩夢------------------------------------------。"**"變成了"這"，又從"這"變成了"你"，最后卡在"你你你"上說不下去了。"她是我表妹。"我說，"從老家來的，暫時住這兒。""表妹？"陳浩終于找回了聲音，一把摘下耳機從沙發(fā)上彈起來，"你什么時候有這么漂亮的表妹？""一直都有。""你騙誰呢？你老家那邊的姑娘我都見過，哪個長這樣？""遠房的。"我面不改色，"我媽那邊的親戚。"。，裹著那件灰棉襖，面無表情地看著陳浩。她的眼神——怎么說呢——像是在看一只擋路的螞蟻。"你好。"她說。。，徑直走進了客廳。。"她……"他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她是不是看不起我？""不是。"我也壓低聲音，"她就是這性格。對誰都這樣。"
"這什么性格？仙女下凡不食人間煙火？"
"差不多吧。"
陳浩還想說什么，但姬瑤已經(jīng)走到了客廳中央。她停下來，環(huán)顧四周——沙發(fā)、電視、茶幾、墻上的掛畫。
然后她伸手摸了一下電視屏幕。
電視閃了一下。
"滋啦"一聲，屏幕上冒出一縷青煙。
畫面變成了滿屏雪花。
"**！"陳浩沖了過去，"我的電視！我剛買的！"
我趕緊把姬瑤拉到一邊。
"說過多少次了，"我低聲說，"不能碰東西。"
"我只是想看看那是什么。"姬瑤說，語氣里沒有絲毫歉意。
"那是電視。你碰一下就壞了。"
"哦。"
陳浩蹲在電視前面，拍了拍屏幕，又按了按遙控器。電視毫無反應(yīng)，只有雪花在閃。
"這電視我上個月才買的?。?他轉(zhuǎn)過頭來，眼睛里**淚花，"三千多塊！"
"……我賠你。"我說。
"你賠得起嗎？"
"拆遷款到了。十二萬。"
陳浩的表情瞬間變了。
"真的？"
"真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那沒事了。"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可樂，"表妹渴不渴？來，喝可樂。"
姬瑤看了看那罐可樂。
我趕緊攔住。
"她不喝可樂。"我說，"她喝水就行。"
"為什么？"
"她……腸胃不好。"
姬瑤用一種"你在說什么"的眼神看著我。
我假裝沒看見。
那天晚上，姬瑤睡在客廳的沙發(fā)上。
我從臥室里抱了條被子出來，鋪在沙發(fā)上。姬瑤坐在沙發(fā)邊上，看著那條被子，表情有些茫然。
"你躺上去，"我說，"然后把被子蓋在身上。"
"我知道怎么睡覺。"她說。
"那你——"
"我上一次睡覺，是一千年前。"
我愣住了。
"你被封印的時候不用睡覺？"
"封印里沒有時間。"她說，"對我來說，從被封印到被釋放，就像眨了一下眼。"
"……"
一千年。
眨了一下眼。
我坐在茶幾對面的椅子上，看著她。
"那你現(xiàn)在困嗎？"
"不困。"她說，"但你說人類需要睡覺。我不想顯得太奇怪。"
"你可以不睡。"
"那你會覺得我很奇怪嗎？"
"……你本來就挺奇怪的。"
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種刻意的笑，而是嘴角輕輕往上翹了一下，眼睛彎成了月牙形。那個笑容——怎么說呢——像是冰面上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了底下流動的水。
我移開了視線。
"睡吧。"我說，"明天我?guī)闳マk***。"
"***？"
"沒有***你什么都干不了。坐不了車、租不了房、上不了網(wǎng)。"
"那怎么弄？"
"我有個朋友在***……算了，明天再說。"
我站起來往臥室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后傳來她的聲音。
"林小雨。"
我回頭。
她還坐在沙發(fā)上，被子搭在膝蓋上，黑發(fā)散在肩頭。
"謝謝。"她說。
聲音很輕。
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我沒說話，推門進了臥室。
躺在床上，我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沒有一點聲音。
她沒睡。
我知道。
一個一千年沒閉過眼的人，怎么可能說睡就睡。
但她說"謝謝"的時候，我聽出了她聲音里的一絲顫抖。
不是害怕。
是——
不習慣。
她不習慣被人照顧。
她不習慣有人給她鋪被子。
她不習慣說"謝謝"。
一個被封印了一千年的霉神。
什么都沒見過。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會。
卻要在這個世界里活下去。
而唯一能承受她的人——
是我。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明天再說吧。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聲巨響吵醒的。
"砰！"
我從床上彈起來，沖出臥室。
客廳里一片狼藉。
微波爐炸了。
碎片散了一地，黑色的外殼裂成了兩半，里面冒著白煙。姬瑤站在微波爐前面，手里拿著一只碗——碗里盛著什么液體，已經(jīng)灑了一半。
"你在干什么？"我問。
"熱牛奶。"她說。
"你用微波爐熱牛奶？"
"那個鐵盒子上面寫著加熱。我把牛奶放進去，按了按鈕。"
"然后呢？"
"然后它炸了。"
"……"
我蹲下來收拾碎片。
姬瑤站在旁邊，看著我彎腰撿殘渣，眉頭微皺。
"對不起。"她說。
"沒事。"我把碎片扔進垃圾桶，"微波爐本來就容易炸。你下次用鍋熱就行。"
"鍋不會炸？"
"看情況。你要是用鍋炸了，我就認了。"
她點了點頭，把剩下的半碗牛奶放在茶幾上。
這時陳浩從臥室里出來了。
他穿著一條大褲衩，打著哈欠，頭發(fā)亂得像雞窩。
"怎么了？什么聲音——"
他看到了微波爐的殘骸。
"我的微波爐?。。?
"我賠。"我說。
"你賠得起嗎？"
"十二萬。"
"……那沒事了。"
陳浩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擰開灌了一口。
然后他看到了姬瑤。
姬瑤穿著我昨晚給她的一件白T恤——我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像連衣裙。她的黑發(fā)垂在肩上，皮膚白得發(fā)光，在晨光里整個人像一幅畫。
陳浩的水瓶停在了嘴邊。
"你看夠了沒？"我問。
"夠了夠了。"他趕緊喝水，但眼神還是時不時往姬瑤那邊瞟。
"表妹，"他說，"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跟著他。"姬瑤指了指我。
"他要上班。"
"那我跟著他去上班。"
陳浩的嘴又張開了。
"你……你要跟著他去上班？"
"是。"
"為什么？"
"契約。"
"什么契約？"
"她開玩笑的。"我趕緊插嘴，"她是想看看我的公司長什么樣。對吧？"
我看了一眼姬瑤。
她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陳浩將信將疑地看著我們倆。
"你們倆……"他瞇起眼睛，"真的只是表兄妹？"
"不然呢？"
"我看不像。"
"你看什么像？"
"像情侶。"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姬瑤面不改色地轉(zhuǎn)過頭去，看著窗外。
耳尖又紅了。
——這次我看清楚了。
不是錯覺。
吃完早飯（姬瑤嘗試用鍋熱牛奶，成功沒炸，但把牛奶煮糊了），我?guī)еК幊鲩T上班。
走到小區(qū)門口，我停下來。
"我得跟你說幾件事。"我說。
"說。"
"第一，我上班的時候你就坐在工位旁邊的休息區(qū)，別亂跑。"
"為什么？"
"因為你的霉氣會讓周圍的設(shè)備出故障。我們公司全是電腦——你要是搞垮了服務(wù)器，整個部門的人都會來找我麻煩。"
"我會盡量控制。"
"盡量？"
"我沒法完全關(guān)閉霉氣。"她說，"它就像呼吸一樣，是自然而然散發(fā)出來的。"
"那你離我的工位遠一點。"
"多遠？"
我想了想。
"三十米？"
"那我就在公司外面了。"
"……五米？"
"可以。"
"第二，不要跟任何人說話。"
"為什么？"
"因為你說話的方式太奇怪了。契約激活者上古——這些詞正常人不會說。"
"那我怎么說？"
"你就說……嗯……你是從鄉(xiāng)下來的，不太會說話。"
"鄉(xiāng)下？"
"對。就是很偏僻的地方。"
她點了點頭。
"第三——"我猶豫了一下，"如果有人欺負你，你不要用霉氣反擊。"
"為什么？"
"因為會鬧出人命。"
她沉默了兩秒。
"好吧。"
我們繼續(xù)往前走。
走到地鐵站的時候，姬瑤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不是因為她長得漂亮——雖然她確實很引人注目——而是因為她經(jīng)過的地方，出了各種狀況。
自動售票機吐了一地的票。
安檢儀的**卡住了。
閘機連續(xù)壞了三臺。
我一路道歉，一路賠錢，一路幫人撿東西。
到站臺的時候，我的口袋里已經(jīng)塞滿了各種零碎——兩張撿來的彩票、一個不知道誰掉的耳環(huán)、三枚硬幣。
"你看看，"我把口袋里的東西掏出來，"你今天一個小時造成的損失，比你昨天一天還多。"
姬瑤看了看那些東西。
"那你撿到什么了？"
"兩張彩票。"
"中了嗎？"
我刮開一看。
第一張：沒中。
第二張：五千塊。
"……"
我把彩票塞回口袋。
"中了。"我說。
姬瑤點了點頭，好像這在意料之中。
"你的體質(zhì)果然有效。"她說。
"每次都這樣。"我說，"倒霉越大，撿的越多。你制造的霉運越大，我的收獲越大。"
她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那你不怕嗎？"她問，"不怕有一天，倒霉太大了，撿到的好處來不及用？"
我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
沒人問過我。
沈夢問過"你累不累"，問過"你怕不怕受傷"，但從沒問過"你怕不怕好處來不及用"。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能化險為夷就夠了。
但姬瑤問的是——
萬一有一天，災(zāi)禍大到化不了呢？
萬一有一天，我被車撞了，撿到的不是錢，而是命呢？
我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我說，"沒想過。"
"那你應(yīng)該想一想。"
"為什么？"
"因為你的體質(zhì)，"她說，"跟我在一起會被放大。"
"什么意思？"
"我制造的霉氣越強，你化兇為吉的程度就越深。但反過來——如果有一天我的霉氣失控了，你化不了的災(zāi)禍也會放大。"
地鐵來了。
我們上了車。
車廂里人擠人，姬瑤站在我旁邊，離我不到半米。
周圍的乘客紛紛往后退——他們不知道為什么，只是本能地覺得這個女人身邊不太安全。
只有我沒退。
我站在她旁邊，肩膀幾乎碰到了她的肩膀。
"那你呢？"我問，"你的霉氣會失控嗎？"
她低頭看著地面。
"以前會。"她說，"被封印之前。"
"被封印之前發(fā)生過什么？"
地鐵到站了。
門開了。
姬瑤沒有回答。
她下了車，徑直往出口走。
我跟在她后面。
三步的距離。
她的背影很瘦，白T恤在人群里格外顯眼。黑發(fā)在肩頭晃動，像一面無聲的旗幟。
我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不愿意說。
被封印之前的事。
她不想告訴我。
也許。
也許那是她最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到公司的時候，已經(jīng)九點十分了。
遲到十分鐘。
我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旁邊是同事小李的位子。小李今天請假了，位子空著。
"你就坐這兒。"我指了指小李的椅子。
姬瑤坐了下來。
然后——
她剛坐穩(wěn)，我桌上的顯示器就黑了。
"滋"的一聲，屏幕暗了下來。
我拍了拍顯示器，沒反應(yīng)。
"我說過的。"我轉(zhuǎn)頭看她。
"我盡量了。"她說。
我嘆了口氣，拔了顯示器的線重新插上。屏幕亮了。
然后我旁邊工位的同事老張喊了一聲。
"我電腦也黑了！"
又一個同事："我也是！"
整個辦公室此起彼伏地響起了"我電腦也黑了"的聲音。
我默默站起來，走到姬瑤身邊。
"走。"我說，"去休息區(qū)。"
"休息區(qū)在哪？"
"樓下。大堂。"
"那里沒有電腦？"
"有，但離你的工位遠。"
我們下了樓。
大堂里有幾排沙發(fā)，供員工休息用。我讓姬瑤坐在最角落的沙發(fā)上，離電梯口最遠的位置。
"你就在這兒等我。"我說，"中午我下來找你吃飯。"
"好。"
我轉(zhuǎn)身要走。
"林小雨。"她叫住我。
我回頭。
她坐在沙發(fā)上，白T恤的領(lǐng)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照在她的臉上，把她額頭上的淡紅色印記映得像一朵盛開的花。
"你怕嗎？"她又問了一遍。
"怕什么？"
"怕有一天化不了。"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里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像是在確認什么。
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不怕。"我說。
"為什么？"
"因為你不會失控的。"
"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被封印了一千年。"我說，"一千年前失控過一次，被關(guān)了一千年。換誰都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輕輕點了點頭。
"上去吧。"她說，"別遲到太久。"
我上了樓。
回到工位，打開電腦。
代碼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跳動，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但我的腦子里，全是她坐在沙發(fā)上的那個畫面。
陽光照在她臉上。
淡紅色的印記。
一千年的封印。
"你怕嗎？"
我不知道。
但我好像開始在意了。
在意她會不會失控。
在意她會不會再被關(guān)起來。
在意她會不會——
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