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許渺渺照常去上學。，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小區(qū)門口賣煎餅的大爺，七點十分準時出攤。公交站等車的那個穿西裝的上班族，每天都站在同一個位置，低頭看手機。路邊的合歡樹開了花，粉紅色的絨毛在風里輕輕搖擺。。和每一個往常一樣。，也許真的只是一個夢。也許是壓力太大了，也許是昨天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也許是——“渺渺！”，然后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膀。許渺渺被嚇得渾身一震，差點跳起來。“你怎么了？”同桌林一皺著眉頭看她，“臉這么白，沒睡好？沒事?！痹S渺渺深吸一口氣，“嚇我一跳。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大白天走神。”林一狐疑地看著她，“昨天生日過得怎么樣？**給你做***了吧？做了。好吃嗎？好吃。那你干嘛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林一從書包里掏出一盒牛奶遞給她，“喝點，補鈣。”，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常溫的，帶著一絲甜味。，也是她在學校里唯一稱得上朋友的人。林一性格大大咧咧，說話直來直去，成績中等偏上，最喜歡的事情是看懸疑小說和吃辣條。她的抽屜里永遠塞著各種零食，上課的時候偷偷吃，被老師抓到過三次，每次都說“下次不敢了”，然后繼續(xù)。
“渺渺，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學校怪怪的？”林一一邊走一邊說。
“怎么怪了？”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氣氛不太對?！绷忠煌嶂^想了想，“你有沒有注意到，最近有好幾個同學轉(zhuǎn)學了？”
“高三了，轉(zhuǎn)學很正常吧。”
“不是那種正常的轉(zhuǎn)學。”林一壓低聲音，“我問過班主任，她支支吾吾的，說人家家長工作調(diào)動。但我聽說，有三個轉(zhuǎn)學的同學，都沒有去新學校報到?！?br>許渺渺的腳步慢了一拍。
“什么意思？”
“就是……人不見了?！绷忠坏谋砬樽兊糜行﹪烂C，“我查過了，高二的時候也有幾個轉(zhuǎn)學的，也是說家長工作調(diào)動，也是沒有去新學校。你不覺得奇怪嗎？”
許渺渺沒有回答。她的腦子里還在回放著昨天那把刀，和媽媽平靜的眼神。
“你是不是懸疑小說看多了？”她說。
“也許吧。”林一聳了聳肩，“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你有沒有這種感覺——就是……身邊的人，有時候看起來不太像他們自己？”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許渺渺腦子里某個她一直在回避的角落。
“你什么意思？”她問。
“我說不清楚?！绷忠话櫭迹熬褪怯袝r候，我看著我爸媽，會覺得……他們好像是在表演。就像他們在演一對父母，演得很好，很逼真，但總覺得哪里有一點點不對。眼神不對，或者表情的時機不對?！?br>許渺渺的心跳加速了。
“比如呢？”
“比如我媽笑的時候，有時候會笑太久?！绷忠徽f，“正常人笑完就會恢復正常的表情，但我媽有時候會多笑一兩秒，像是忘了關(guān)掉那個表情。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許渺渺能。
她想起了昨天媽媽笑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大了那么一點點，持續(xù)的時間長了那么一點點。
“你什么時候開始有這種感覺的？”她問。
“大概……半年多以前？”林一想了想，“你呢？”
許渺渺沒有回答。她加快了腳步，走進校門。
那一整天，許渺渺都沒怎么聽進去課。
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跑偏。老師在***講函數(shù)，她在草稿紙上畫了一把刀。老師講英語定語從句，她在想媽媽歪頭的樣子。老師講大氣環(huán)流，她在想林一說的話——“身邊的人有時候看起來不太像他們自己?！?br>放學的時候，許渺渺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再試一次。
如果昨天的一切只是幻覺，那今天就不會發(fā)生任何事情。如果不是幻覺——
她不敢想“如果不是”之后的事情。
回家的路上，她在小區(qū)門口的超市買了一把水果刀。和家里那把一樣的，紅色塑料柄，十厘米刀刃。她把刀藏在書包的夾層里，然后上樓。
到家的時候，媽媽已經(jīng)做好了飯。和昨天不一樣的菜——今天是糖醋排骨和西紅柿雞蛋湯。爸爸還沒回來，媽媽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等她。
“回來了？洗手吃飯?！?br>“媽，爸呢？”
“加班。最近廠里忙。”
許渺渺洗了手，坐到餐桌前。她端起碗，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里。酸甜口的，是她喜歡的味道。
她一邊吃一邊觀察媽媽。
媽媽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頭發(fā)用夾子別在腦后，臉上沒有化妝，眼角有幾道細紋。她吃飯的時候喜歡把左手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發(fā)出輕微的“噠噠”聲。
這個動作許渺渺見過無數(shù)次。從小到大，媽媽吃飯的時候都會這樣敲桌面，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慣。
看起來很真實。
但許渺渺已經(jīng)不敢確定了。
“媽，”她放下筷子，“你還記得我小時候的事情嗎？”
“什么事？”
“隨便什么事。比如……我?guī)讱q學會走路的？”
媽媽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意外。“怎么突然問這個？”
“就是想聽?！?br>“你走路挺晚的，一歲兩個月才會走?！眿寢屨f著，嘴角浮起一個微笑，“那時候你扶著沙發(fā)站起來，走了三步就摔了，坐在地上哇哇哭。我跑過去抱你，你就不哭了，還笑?！?br>許渺渺聽著這個故事，鼻子有些酸。這個故事她聽過很多次，每一次媽媽講起來，細節(jié)都一樣——三步，摔倒，哇哇哭，抱起來就笑。
太一致了。正常人講故事，每一次的細節(jié)都會有細微的差別。但媽媽講的每一次，用詞、停頓、甚至語氣都一模一樣。
像是在播放一段錄音。
“那我第一次叫媽媽是什么時候？”
“十個月的時候。”媽媽毫不猶豫地回答，“那天我在晾衣服，你坐在床上突然叫了一聲‘媽’，我以為聽錯了，回頭看你，你又叫了一聲。我高興得把**叫回來，你就不叫了?！?br>又是一樣的。和每一次講的一模一樣。
許渺渺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媽，你最喜歡什么顏色？”
“藍色。”
“最喜歡的食物？”
“***?！?br>“最討厭的事情？”
“洗油煙機?！?br>每一個答案都正確。正確得像是從一份標準答案里背出來的。
許渺渺沒有再問下去。她低下頭，繼續(xù)吃飯。碗里的米飯吃不出味道，每一粒都像是沙子。
晚飯后，媽媽去廚房洗碗。許渺渺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打開電視。新聞里播著本地新聞，然后是天氣預報——明天有雷陣雨。
和昨天一樣。
和“上一個”昨天一樣。
許渺渺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她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媽媽背對著她，正在水槽前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著，泡沫在燈光下泛著彩色的光。媽**動作很熟練——沖水，抹洗潔精，擦洗，再沖水，放進碗架。每一個動作都很自然，很流暢，像是做了幾千遍。
許渺渺站在門口，看著這個背影。
藍色的家居服，灰色的拖鞋，別在腦后的頭發(fā)，露出來的后頸上有一顆小小的黑痣。
一切都那么真實。
“媽?！彼辛艘宦暋?br>“嗯？”
“你轉(zhuǎn)過身來。”
“怎么了？”媽媽沒有轉(zhuǎn)身，繼續(xù)洗碗。
“你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我?！?br>媽**動作停了一下。然后她關(guān)了水龍頭，轉(zhuǎn)過身來。
她的手上全是泡沫，圍裙上濺了水，臉上帶著疑惑的表情?！澳憬裉斓降自趺戳耍繌淖蛱扉_始就不對勁?！?br>許渺渺盯著她的臉。
那是媽**臉。同樣的眉眼，同樣的鼻梁，同樣的嘴唇。眼角有細紋，嘴唇有些干，左邊眉毛上有一顆小小的痣。
但許渺渺注意到了眼睛。
媽**眼睛是棕色的，許渺渺一直都知道。但此刻，在廚房的燈光下，那棕色看起來有些不自然。不是人類眼睛那種溫潤的、有光澤的棕色，而是一種……塑料感的棕色。像是有人用顏料畫上去的，顏色是對的，但質(zhì)感不對。
這個發(fā)現(xiàn)讓許渺渺的后背瞬間冒出了冷汗。
“沒事?！彼f，“我去寫作業(yè)了?！?br>她轉(zhuǎn)身走回自己的房間，關(guān)上門，從書包里摸出那把新買的水果刀。她把刀放在枕頭底下，然后坐在床上，開始深呼吸。
一下，兩下，三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買這把刀。是用來防身，還是用來驗證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須做好準備，如果昨天的事情再次發(fā)生，她不能毫無還手之力。
但她還手的目標是誰？是她的媽媽？還是一個披著媽媽外皮的東西？
許渺渺不敢想。
她坐到書桌前，開始寫作業(yè)。數(shù)學還有三道大題，英語一篇作文，文綜一套卷子。她機械地寫著，腦子里卻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昨天不是夢，如果她真的被媽媽**了，然后回到了今天——那意味著什么？
時間回溯？預知夢？還是……她真的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的一切都是死后的幻覺？
筆尖在紙上停住了。
她想到了另一種可能——也許，她確實已經(jīng)死了。也許現(xiàn)在的她只是一段記憶，在一個不斷循環(huán)的時空里反復重播。也許她永遠都走不出這一天，永遠都會在晚飯后被媽媽用刀刺穿心臟，然后在第二天醒來，重新開始。
就像一張卡住的唱片，在同一道音軌上反復播放。
許渺渺打了個寒顫。
她低頭看自己寫了一半的數(shù)學題。第一道大題做到第二步就卡住了，公式記不清，思路也斷了。她盯著那個未完成的步驟，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很荒謬。
如果她真的會死，那做這些題還有什么意義？
她把筆放下，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七步。她數(shù)了無數(shù)遍，今晚又數(shù)了一遍。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客廳的電視關(guān)了，聽見媽**腳步聲經(jīng)過她的房門，停了一下。
然后門被推開了。
“渺渺？睡了嗎？”
許渺渺閉著眼睛，沒有回答。她感覺到媽媽走到床邊，感覺到床墊微微下沉——媽媽坐到了她身邊。
一只手落在她的額頭上。溫熱的，干燥的，帶著洗潔精的檸檬香味。
“有點涼?！眿寢屪匝宰哉Z，“是不是空調(diào)開太低了?！?br>媽媽幫她掖了掖被角，手指碰到她的下巴，停頓了一秒。
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床墊彈起來，腳步聲往門口走。門被輕輕帶上，咔噠一聲。
許渺渺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那只手是溫熱的。溫熱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浸濕了枕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