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買肉------------------------------------------，樊長玉的生意更好了?！百F氣”，還是昨兒個劉三那檔子事傳開了，今兒下午的客人比上午還多，擠得案子前頭排起了小隊。，一刀下去，骨肉分離；又一刀，肥瘦均勻。玉娘在旁邊收錢找零，小嘴叭叭的。周大牛負責從筐里往外拿肉，一塊一塊碼好。謝征站在案子邊上，目光一直在人群里掃。，肉賣得差不多了。，把刀往案板上一插：“今兒可累死我了。”，眼睛亮晶晶的：“表姐，今兒比昨兒又多賺了！”，伸手揉揉她的腦袋：“行，回頭給你買兩根糖葫蘆?！?，人群里忽然一陣騷動。不是劉三那種混混帶來的騷動，而是一種壓抑的安靜。，看見三個穿公服的人朝這邊走來。官差。，黑紅臉膛，腰間挎著刀，走路帶風。身后跟著兩個年輕些的，一個拿著賬本，一個提著鐵尺?！斑@兒就是新開的那家肉攤？”黑臉官差走到案子前，上下打量。，在手里轉了個圈，又放下，臉上堆起笑：“這位差爺，是要買肉？”，目光掃過案子上的肉，又落在樊長玉臉上：“你就是攤主？是，民女樊長玉。哪兒來的？”
“并州?！?br>黑臉官差瞇了瞇眼：“并州？怎么跑到長安來了？”
樊長玉笑得自然：“老家遭了災，來長安投奔親戚。親戚沒找著，只好自己討生活。”
黑臉官差盯著她看了幾息，又問：“在西市擺攤，可辦了手續(xù)？”
“辦了?！狈L玉從案子底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過去，“坊正批的，每月交二百文攤位錢。”
黑臉官差接過來看了一眼，還給樊長玉：“手續(xù)倒是齊全。那稅錢呢？”
樊長玉一愣：“稅錢？”
旁邊那個拿賬本的年輕官差上前一步：“按**律令，凡在西市經(jīng)商者，每月除攤位錢外，需繳納商稅，按營業(yè)額抽取三十稅一。你這攤子開了三日，按每日一百文算，三百文營業(yè)額，該交十文。再加上這個月的商稅預繳，一共五十文?！?br>樊長玉眨眨眼：“差爺，這商稅是按月繳的？”
“當然?！?br>“那我現(xiàn)在繳了這個月的，下個月還繳不繳？”
黑臉官差不耐煩了：“少廢話！讓你繳你就繳！”
樊長玉沒動，只是看著他，笑得和氣：“差爺，不是我不繳。是我這人笨，算不明白。您能不能給我講講，這稅到底是怎么個繳法？是按營業(yè)額算，還是按攤位算？是每月繳一次，還是每季度繳一次？是繳給京兆府，還是繳給西市署？”
黑臉官差被她這一連串問題問得愣住了。
周圍的百姓開始竊竊私語：“是啊，稅怎么繳的，我們也想知道……別是欺負人家新來的吧……我看就是想多要錢……”
黑臉官差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剛要發(fā)作，旁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提鐵尺的年輕官差忽然上前一步，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黑臉官差聽完，臉色變了變，目光在樊長玉身上掃了一圈，又看向站在她身側的謝征。
謝征一直沒說話，只是站在那里，灰撲撲的短褐，沉默的臉。但那雙眼睛——黑臉官差對上那雙眼睛，心里莫名一突。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他咳了一聲，換了個語氣：“罷了罷了，念你初來乍到，不懂規(guī)矩。今兒就先不收了，明兒你自個兒去西市署問問清楚?！?br>樊長玉笑得燦爛：“多謝差爺體諒！”
黑臉官差擺擺手，帶著兩個手下轉身走了。走出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女人身側的男人，正看著他。那眼神，讓他后背發(fā)涼。
“快走。”他低聲道，腳步快了幾分。
等官差走遠了，周圍的百姓一下子圍了上來：“樊娘子，你膽子也太大了！那姓王的可是出了名的難纏！你剛才那幾問，把那姓王的問得沒話說！”
樊長玉笑著應付，心里卻在想別的事。那黑臉官差的態(tài)度變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她的目光轉向謝征。
謝征還是那副沉默的樣子，但她的手被他輕輕握了一下：“回去說?！?br>收攤的時候，天已經(jīng)擦黑了。謝征挑著水桶走在最后，樊長玉走在他身側。
“剛才那個官差，”樊長玉壓低聲音，“最后為什么慫了？”
謝征沉默了一瞬：“他看了我一眼?！?br>“看你？”
“嗯。”謝征的聲音很平靜，“他認出我了?！?br>樊長玉心里一緊：“認出來了？”
謝征搖搖頭：“不是認出我是誰。是認出我不是一般人。**差的，看人準。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br>樊長玉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那他現(xiàn)在知道了，你是我男人?！?br>謝征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兩人并肩走著，暮色漸深。走到巷口的時候，樊長玉忽然停下腳步。
巷子里，有一個人站在他們家院門口?；也家律?，中等個頭，背對著他們，像是在等什么人。
謝征的手按在腰間，腳步放輕。
那人聽見動靜，轉過身來。四十來歲，面容普通，但眼神很亮，亮得不像是尋常人。他看見謝征，忽然咧嘴一笑：“將軍，別來無恙？”
謝征的手頓住了。樊長玉看向他，他的表情沒有變，但她知道，他認出了這個人。
“進來?！敝x征推開院門。
院子里，那人站在棗樹下，看著謝征，眼里有光：“將軍，我找了你很久?！?br>謝征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才說：“我不再是將軍了?！?br>那人笑了，笑得很真：“在我這兒，您永遠是。”
他從懷里摸出一張信紙，遞給謝征：“趙大人讓我?guī)Ыo您的。”
謝征接過，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沈鶴舟，戶部侍郎，齊王心腹。此人正在查你?！?br>樊長玉湊過來看了一眼，心里一凜。
謝征把信紙折好，塞進袖子里：“趙世安讓你來的？”
那人點點頭：“趙大人說，您有危險。讓我留在長安，聽您差遣?！?br>謝征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人臉上的笑都有些掛不住了。然后他開口，只說了一個字：“好?！?br>那人眼睛一亮，退后一步，抱拳行禮：“屬下見過將軍！”
謝征擺擺手：“以后，叫我謝大哥?！?br>那人咧嘴一笑：“是，謝大哥！”
送走那人，院子又恢復了安靜。
樊長玉走過去，站在謝征身邊：“那個官差，他看你的時候，怕了?！?br>謝征沒說話。
“他怕的不是你這個人，是你身上的東西?！狈L玉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謝征，你到底……以前是什么人？”
謝征低下頭，看著她。月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那雙眼睛沉得像深不見底的井。
“一個不該出現(xiàn)在長安的人。”他說。
樊長玉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涼，但握得很緊：“管他該不該，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br>謝征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遠處，更夫敲過二更，梆子聲在夜風里飄遠。
樊長玉靠在他肩上，忽然問：“那個沈鶴舟，會找到咱們嗎？”
謝征沉默了一瞬：“會。”
樊長玉的手緊了緊：“那怎么辦？”
謝征抬起頭，看著遠處的黑暗：“該來的，躲不掉。”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樊長玉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們安穩(wěn)的日子，已經(jīng)到頭了。
遠處，官差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巷口，但比官差更可怕的東西——沈鶴舟，齊王，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慢慢靠近。
她握緊謝征的手。不管來的是什么，她都接著。
官差被嚇退，老兵來投奔，沈鶴舟的名字第一次浮出水面——謝征的過去，比想象中更危險。齊王的人已經(jīng)盯上他們了，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點個催更，明天看謝征怎么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