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的賭注------------------------------------------，只有終年不散的幽藍(lán)水光，海藻纏在斑駁的石柱上，像死人纏結(jié)的發(fā)絲，隨暗流慢悠悠晃動，拂過人魚鱗片時，帶著刺骨的涼。我是海王最小的女兒，沒有正式的名字，海族都喚我阿漓，一個連稱呼都透著卑微的代號。姐姐們總湊在一起，絮絮叨叨說著海面之上的世界，大姐晃著瑩白的魚尾，眼里閃著希望的光：“阿漓，你不知道，人間有暖烘烘的太陽，照在身上比海底的溫泉還舒服，人類男子都生得俊美，比海族的侍衛(wèi)好看百倍！”二姐連忙附和，指尖絞著海藻編成的發(fā)帶：“還有華麗的綢緞衣裳，珍珠寶石堆成山，哪像咱們，只能守著這冷冰冰的深海，一輩子見不到光亮?！?，指尖摩挲著尾鰭上淡青色的鱗片，心里滿是不屑，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開口：“只不過是另一個吃人的地方，有什么好向往?！苯憬銈冾D時皺起眉，大姐伸手戳了戳我的額頭，語氣帶著嗔怪：“你這孩子，心思怎么這么冷，咱們?nèi)唆~生來善良，不要總是把人往壞處想嘛。”我垂眸掩去眼底的嘲諷，善良？在這弱肉強(qiáng)食的海底，善良早就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我見過無數(shù)被海浪卷下深海的人類**，有的泡得發(fā)脹，腐爛的皮肉黏在慘白的骨頭上，眼窩爬滿細(xì)長的海蟲；有的殘缺不全，斷肢旁圍著貪婪的小魚，啃咬著最后一點(diǎn)血肉。還有的，一身傷口，一看就是被人類他們自己**的，她們口中的美好人間，不過是另一場藏著血腥與冷漠的騙局，只是她們不愿醒罷了。，每次提起人類，他沉冷的眉眼就會覆上戾氣，魚尾狠狠拍打著海水，激起冰冷的水波，渾厚的聲音震得周圍的海藻都瑟瑟發(fā)抖：“誰若敢私自浮上海面，就打斷魚尾，永囚深海！”他說人類貪婪又**，會捕捉人魚，割下鱗片做首飾，熬干魚油做燈盞，甚至?xí)书_人魚的腹，找尋傳說中的深海明珠。我望著父王威嚴(yán)的側(cè)臉，心里清楚，他的忌憚從不是空穴來風(fēng)，可這份忌憚，非但沒讓我退縮，反而倒想讓我看看，能讓海王都忌憚的種族，到底藏著怎樣的弱點(diǎn)，又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我要的從不是所謂的美好，是掌控自己命運(yùn)的底氣。，是海底獨(dú)一份的珍寶，就連住在最深海溝里、渾身散發(fā)著腐臭的深海女巫，都曾在我路過她的洞穴時，用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我，枯瘦的手指抓著洞邊的毒海藻，沙啞著嗓子，一字一頓地說：“小人魚，你的嗓子，是天底下最值錢的寶貝，比整個龍宮的寶藏都珍貴，你可得攥緊了，別輕易給了別人?！蔽业粗?，沒有說話，只是冷笑了一聲。，這世間所有美好的東西，從來都不是用來取悅別人的，而是用來做**的。在海底的世界里，善良是最廉價也最沒用的東西，心軟的人魚，早就成了鯊魚的腹中餐，溫順的小輩，永遠(yuǎn)只能被長輩掌控，被強(qiáng)者欺凌?？粗憬銈?yōu)榱艘痪涮摕o的夸贊爭得頭破血流，為了一枚珍珠勾心斗角，甚至在背后互相使絆子，我只覺得可笑。她們終其一生，都活在父王的掌控之下，活在海底狹小的牢籠里，等著被父王許配給有權(quán)勢的海族，繁衍后代，潦草一生。而我，從不想做一條任人擺布的魚，我的命運(yùn)，不該困在這暗無天日的深海，更不該由別人說了算。，是海族準(zhǔn)許少女浮上海面的年紀(jì)。父王攔不住所有女兒，終究還是松了口，姐姐們歡呼雀躍，早早地?fù)Q上最漂亮的貝殼衣裙，梳理著長長的發(fā)絲，將珍珠串成項鏈戴在頸間，滿心歡喜地朝著海面游去，一路上嘰嘰喳喳，滿是期待。我沒有跟她們一起，悄悄跟在隊伍最后，放慢速度，刻意與她們拉開距離。我不想和她們一樣，像沒見過世面的孩童，只懂沉迷于表面的繁華，我要冷靜地觀察，冷靜地尋找我想要的東西。游到海面附近時，我停下腳步，躲在一塊巨大的礁石后，透過縫隙，看著姐姐們浮上海面，發(fā)出驚喜的尖叫，心里沒有絲毫羨慕，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靜，我要好好觀察，直到找到我的靠山。，咸澀的海風(fēng)撲面而來，吹得我發(fā)絲凌亂，陽光灑在身上，確實(shí)比海底溫暖，可這份溫暖，卻帶著一種虛偽，遠(yuǎn)不如海底的涼來得真實(shí)。我看著岸邊錯落的建筑和來來往往的人類，他們穿著五顏六色的衣裳，臉上帶著或歡喜、或疲憊、或冷漠的神情，估計都藏著不為人知的心思。忽然，遠(yuǎn)處一艘華麗的大船傳來悠揚(yáng)的樂聲，船上掛滿了彩帶，歡聲笑語不斷，我眼前一亮，心里盤算著，這艘船看著不凡，船上的人，定是身份尊貴之人，若是能搭上這樣的人，或許就能擺脫這卑微的身份。，躲在船邊的海水里，聽見船上傳來男子的談笑風(fēng)生，聲音溫潤，，透過船舷的縫隙，我看見一位身著華服的男子，站在甲板中央，眉眼俊朗，身姿挺拔，周圍的人都圍著他，恭敬地喊他“王子”。原來是人類的王子，我盯著他，心里暗暗思量，這樣的身份，若是能攀附，定能讓我在人間站穩(wěn)腳跟，甚至能反過來掌控海底。就在我凝神觀察時，天空突然烏云密布，狂風(fēng)大作，海浪瞬間變得洶涌，巨大的浪花狠狠拍打著大船，船身劇烈搖晃，船上的人驚慌失措，尖叫聲、呼救聲混在一起，亂作一團(tuán)。，落入冰冷的海水里，他掙扎著，四肢漸漸無力，俊朗的臉上滿是驚恐，海水不斷灌進(jìn)他的口鼻，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識，緩緩朝著海底沉去。船上的人只顧著自救，根本沒人顧得上他，甚至有人為了活命，推開了身邊想要救王子的侍衛(wèi)。我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人類的自私，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所謂的君臣情誼，所謂的忠心，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我沒有立刻沖上去救他，而是在海水里靜靜看著，看著他快要沉入海底，沒了動靜才，緩緩游過去，用盡全力，拖著他朝著岸邊游去。，我只是在賭，賭他醒后會感恩，賭這份救命之恩，能成為我留在人間的**。游到岸邊，我將他放在柔軟的沙灘上，看著他蒼白的臉，心里沒有絲毫波瀾，只有滿滿的算計。我不能讓他看見我的魚尾，若是被他發(fā)現(xiàn)我是人魚，別說感恩，恐怕會立刻讓人抓我，把我當(dāng)成怪物。我躲在岸邊的灌木叢后，緊緊盯著他，心里一遍遍盤算著后續(xù)的打算，只要他醒過來，只要他記得有人救了他，我就有機(jī)會接近他，有機(jī)會實(shí)現(xiàn)我的目的。，一位穿著白色衣裙的人類女子路過，她看見躺在沙灘上的王子，連忙跑過去，蹲下身輕輕呼喚他，還細(xì)心地用手帕擦去他臉上的水漬，給他做簡單的施救。王子緩緩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位女子，他虛弱地開口，聲音沙?。骸笆悄憔攘宋?？”女子愣了一下，隨即點(diǎn)了點(diǎn)頭，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我路過這里，看見你躺在沙灘上，就救了你?！蔽叶阍诠嗄緟埠?，死死攥緊拳頭，心里滿是戾氣，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好一個*占鵲巢的女人，就這么輕易搶走了我的功勞，可是我不能出去爭辯，一旦暴露，我就會被人類抓住的。，看著女子扶著王子離開，看著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里。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傳來尖銳的疼，可我卻絲毫感覺不到，我憤怒地在心中咆哮:“救他的人是我，是我阿漓！不是你這個可惡的人類女人！”可是我不能喊，不能說，只能憤恨地回到海底，沒有告訴任何人我救了王子，也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在海面上看到的一切，姐姐們問起，我只淡淡說沒什么意思，早早地回到了自己的洞穴。，我輾轉(zhuǎn)反側(cè)，腦海里全是王子的身影，全是那個女子溫柔的笑臉，全是我在海底遭受的冷眼與卑微。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擁有絕世的嗓音又如何，是海王的女兒又如何，在這海底，我依舊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依舊要任人擺布。可若是我變**類，就能接近王子，就能利用他的身份，就能擺脫這一切，就能活得高高在上。這份執(zhí)念像藤蔓一樣，在我心底瘋狂生長，纏得我喘不過氣，我猶豫再三，終于做出了選擇。，我瞞著所有人，獨(dú)自朝著最深的海溝游去，那里是女巫的住所，是所有海族都忌憚的地方，到處都是毒海藻和陰森的骸骨，海水又黑又冷，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腐臭。越往深海，光線越暗，周圍靜得可怕，只能聽見自己游動的水聲，還有心底不斷加劇的緊張。我心里清楚，女巫的交易從來都不是免費(fèi)的，她要的，定是我最珍貴的東西，可我別無選擇，為了變**類，我愿意賭上一切。游到女巫的洞穴前，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洞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女巫坐在一堆骸骨上，渾濁的眼睛盯著我，枯瘦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沙啞的聲音像是磨破了鐵皮：“小人魚，我就知道你會來，你終究還是放不下海面的東西，放不下那個人類王子?！蔽艺驹诙纯?，強(qiáng)忍著心底的不適，直視著她，一字一頓地說：“我要變**類，我要一雙人類的腿，我要去人間。”女巫哈哈大笑，笑聲尖銳刺耳，在洞**回蕩：“變**類？你知道代價是什么嗎？可以啊，我要你的嗓音，你那副天底下最珍貴的嗓音，從此以后，你再也不能說話，再也不能唱歌，只能做一個啞巴，你愿意嗎？！”
我心頭一震，果然，她要的是我的嗓音，是我唯一的**。我沉默了，指尖微微顫抖，這副嗓音，我守護(hù)了十五年，它是我最珍貴的東西，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失去它，我就等于失去了所有依仗，以后在人間，我只能靠眼神，靠動作，再也無法用語言為自己辯解，再也無法用聲音打動別人?？梢幌氲胶５椎谋拔?，想到王子的身份，想到那個冒領(lǐng)功勞的女子，我心里的猶豫瞬間被狠戾取代，我抬眼看向女巫，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退縮：“我愿意，只要能變**類，我愿意交出我的嗓音?！?br>女巫似乎有些意外，她沒想到我會答應(yīng)得這么干脆，愣了一下，隨即又露出詭異的笑容，在她的瓶瓶罐罐里翻了許久，掏出一個漆黑的瓶子，里面裝著粘稠的藍(lán)色藥水，散發(fā)著刺鼻的味道：“喝了它，你就能長出雙腿，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入骨髓。若是那個王子娶了別人，你就會在日出的那一刻，化作海上的泡沫，徹底消失，再也沒有輪回的可能哦。”我接過藥水，指尖冰涼，看著瓶中粘稠的液體，心里清楚，這是一場豪賭，賭贏了，我就能留在人間，擁有一切；賭輸了，我就會魂飛魄散，連尸骨都留不下。
我沒有絲毫猶豫，仰頭將藥水一飲而盡，藥水入喉，冰冷刺骨，緊接著，劇烈的疼痛從魚尾傳來，像是有無數(shù)把刀在切割我的身體，我忍不住滿地打滾，冷汗浸濕了發(fā)絲，我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鮮血從嘴角溢出，散在海水里，暈開一抹刺眼的紅。魚尾漸漸**，化作一雙人類的腿，細(xì)膩白皙，女巫看著我痛苦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濃：“小人魚，別后悔，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人類的世界，比海底更**，你好自為之吧?！蔽覜]有說話，也說不出話，只是朝著海面的方向，一步一步艱難地游去，每動一下，都疼得渾身發(fā)抖，可我心里卻無比堅定，絕不后悔。
浮上海面，我癱坐在沙灘上，雙腿傳來鉆心的疼痛，每一寸肌膚都像是被**一樣，我蜷縮著身體，額頭抵著膝蓋，默默忍受著這份劇痛。不知過了多久，遠(yuǎn)處傳來腳步聲，我抬頭望去，正是那位王子，他帶著侍衛(wèi)，正在海邊巡視，似乎在尋找救他的人。他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快步朝我走來，俊朗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蹲下身看著我：“你是誰？怎么會一個人在這里？”我看著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用眼神望著他，心里滿是復(fù)雜的情緒，有算計，有隱忍，還有一絲連我自己都沒察覺的悸動。
王子見我不能說話，眼中閃過一絲憐惜，他輕聲問：“你是啞巴嗎？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難？”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搖了搖頭，裝作無助的樣子，眼眶微微泛紅，我知道，人類都喜歡柔弱的人，尤其是男子，都有保護(hù)欲，我必須表現(xiàn)出無助，才能讓他放下戒心，才能留在他身邊。王子果然心軟了，他伸手扶起我，指尖觸碰到我的手臂，溫柔又溫暖，他輕聲說：“若是你無處可去，就跟我回王宮吧，我會收留你?！蔽倚闹幸幌玻雷约嘿€對了，我扶著他的手，艱難地站起身，雙腿的劇痛傳來，我忍不住皺起眉，身子微微搖晃。王子連忙扶住我，語氣更加溫柔：“慢點(diǎn)走，我扶著你?！?br>他小心翼翼地扶著我，朝著王宮的方向走去，我靠在他身邊，感受著他的溫度，心里卻始終保持著清醒，我知道，這只是開始，在這陌生的人間，在這充滿算計的王宮里，我必須步步為營，才能站穩(wěn)腳跟。一路上，我看著周圍的風(fēng)景，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類，心里暗暗發(fā)誓，我一定要讓那個冒領(lǐng)功勞的女子付出代價，一定要讓王子知道真相，一定要牢牢抓住王子這顆棋子，活出屬于自己的模樣，再也不做任人擺布的人魚。
回到王宮，王子給我安排了華麗的房間，柔軟的床鋪，精致的衣物，還有專人伺候，這一切，都是我在海底從未擁有過的?？晌也]有沉溺其中，我清楚，這些都是暫時的，若是我沒有價值，王子隨時都會拋棄我。王宮里的人見我不能說話，又身份不明，都在背后偷偷議論我，有的同情，有的嘲諷，有的甚至故意刁難我。面對這些，我始終沉默以對，不辯解，不爭執(zhí)，只是默默忍受，我知道，現(xiàn)在的我，沒有話語權(quán)，只能隱忍，只能等待。
王子常常來看我，陪我說話，給我講人間的趣事，他說我安靜，說我溫柔，說和我在一起很舒服。他會拉著我的手，帶我逛王宮的花園，給我?guī)Ц鞣N精致的點(diǎn)心，然后溫柔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憐惜。我看著他溫柔的眉眼，心里偶爾會泛起一絲漣漪，可很快就被理智壓下去，我不斷提醒自己，我來這里，不是為了談情說愛，不是為了所謂的愛情，是為了生存，為了掌控自己的命運(yùn)的，絕不能被這點(diǎn)溫柔迷惑，不能心軟。
我一直等著機(jī)會，等著告訴王子真相的機(jī)會，等著揭穿那個女子的機(jī)會?？蓾u漸我發(fā)現(xiàn)，王子常常會提起那個救他的女子，說她溫柔善良，說他想要找到她，娶她為妻。每次聽到這些話，我心里都滿是戾氣，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我恨那個女子的**，但是自己又不能說話，不能將真相說出口。我試圖用各種方式暗示王子，我畫出那天海邊的場景，畫出我救他的模樣，可王子始終不明白，只是以為我在畫風(fēng)景，笑著摸了摸我的頭，夸贊我心靈手巧。
我看著他微笑的樣子，心里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不能說話的痛苦，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讓我喘不過氣。我開始變得焦躁，變得多疑，夜里常常做噩夢，夢見自己化作泡沫，夢見王子和那個女子成親，然后海底的族人嘲笑我不自量力。每次從噩夢中驚醒，我都渾身冷汗，雙腿的疼痛也會隨之加劇，提醒著我付出的代價，也提醒著我不能放棄。我知道，我不能再這樣等下去，我必須主動出擊，否則，終將滿盤皆輸。
沒過多久，王子真的找到了那個女子，將她接入王宮，對外宣稱，要立她為王妃。女子穿著華麗的嫁衣，站在王子身邊，溫柔得體，接受著所有人的祝福，她看向我的眼神，似乎帶著一絲得意，一絲嘲諷，仿佛在說，你就算留在王子身邊，也終究比不上我。我站在人群中，死死盯著他們，渾身冰冷，雙腿的劇痛傳來，疼得我?guī)缀跽静蛔?，可我依舊挺直脊背，不讓自己倒下，眼底沒有絲毫淚水，只有一片死寂的狠戾。我付出了嗓音，付出了魚尾，忍受著刀尖蝕骨的痛，到頭來，卻為他人做了嫁衣，這份恨，深入骨髓，永世難忘。
姐姐們不知從哪里得知了我的消息，偷偷浮上海面，來到王宮找我，她們看著我憔悴的模樣，看著我不能說話的樣子，滿是心疼，大姐拉著我的手，眼眶通紅：“阿漓，跟我們回海底吧，父王不怪你了，你不要再留在人間受苦了，好不好？”二姐也連忙勸道：“是啊，你看看你，變成這副樣子，值得嗎？失去了嗓音，每天忍受疼痛，最后還要看著他娶別人，我們回去，重新做回人魚，好好過日子吧。”我看著姐姐們擔(dān)憂的臉，心里沒有絲毫動搖，我搖了搖頭，抽回自己的手，眼神堅定。
我回不去了，從我喝下藥水的那一刻，從我失去魚尾和嗓音的那一刻，我就再也回不去海底了，那里早已不是我的家，我也再也做不回單純的人魚。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人間，絕不狼狽地回到海底，接受族人的同情與嘲笑。姐姐們見我心意已決，無奈地嘆了口氣，臨走前，大姐塞給我一把鋒利的尖刀，眼神復(fù)雜：“這是我們求女巫換來的，若是你在日出前，用這把刀刺進(jìn)王子的心臟，讓他的血滴在你的腿上，你就能重新變回人魚，回到海底，活下去?！?br>我接過尖刀，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看著姐姐們離去的背影，心里沒有絲毫感激。刺死王子？重新變回人魚？回到那個暗無天日、讓我卑微一生的海底？我做不到，也絕不會做。我付出了這么大的代價，不是為了在海面上玩一圈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得有尊嚴(yán)，絕不靠傷害別人，來換回我的人魚身份。我握著尖刀，站在窗前，看著王宮里張燈結(jié)彩，看著王子和女子幸福的模樣，心里的最后一絲悸動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絕望與狠絕。
婚禮當(dāng)晚，王宮舉辦了盛大的宴席，歡聲笑語不斷，所有人都在祝福王子和王妃，只有我，像一個局外人，站在角落，默默看著這一切。夜深了，宴席散去，王子和王妃回到寢宮，我握著尖刀，緩緩走進(jìn)他們的房間，看著熟睡的兩人，月光灑在他們臉上，滿是幸福。我舉起尖刀，對準(zhǔn)王子的心臟，只要輕輕一刺，我就能活下去，就能回到海底，可我看著他俊朗的睡顏，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我恨他的愚鈍，恨他的薄情，可終究，我還是下不了手?？赡?，我真的愛他吧，我緩緩放下尖刀，嘴角勾起一抹凄冷的笑，原來，就算我再怎么狠戾，再怎么算計，骨子里還是保留了一絲屬于自己的驕傲。我輕輕走出房間，來到海邊，海浪拍打著沙灘，咸澀的海風(fēng)撲面而來，和我第一次浮上海面時一樣，可我的心境，卻早已天差地別。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日出就要來了，我知道，我要死了。我站在海邊，望著緩緩升起的太陽，溫暖的陽光灑在我身上，卻暖不透我冰冷的心。雙腿的疼痛越來越劇烈，身體漸漸變得輕盈，我能感覺到，自己正在一點(diǎn)點(diǎn)化作泡沫，一點(diǎn)點(diǎn)消失在這世間。我沒有恐懼，沒有遺憾，只有一片平靜，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就算結(jié)局是毀滅，我也絕不后悔。
我沒有化作泡沫后**，沒有所謂的不滅靈魂，那些都是騙人的童話。我徹底消失了，化作了海上的一縷水汽，隨風(fēng)飄散，再也沒有痕跡。王子醒來后，發(fā)現(xiàn)了那把尖刀，也終于讀懂了我留下的畫作，明白了一切，，他悔恨不已，終生未再娶，可這一切，都與我無關(guān)了。
人間也好，海底也罷，從來都沒有什么天堂，只有無盡的算計與自私，所謂的愛情與善良，不過是弱者的自我安慰。我用一生做了一場豪賭，賭輸了，便魂飛魄散，可我從不后悔，至少，我曾為自己活過一次，曾掙脫過那層束縛，曾勇敢地走向過自己選擇的路，哪怕這條路，盡頭是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