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也會硌腳------------------------------------------，長生終于明白了一件事?！踩说哪_，是會疼的。像是有人拿把小錘子，一下一下地敲他的腳底板。。，蠶絲編織，云錦縫面，防塵防水防毒蟲，就是不防走長路。，靴子是好好的，可腳在里面硌得慌。前腳掌磨得發(fā)麻，腳后跟像被人拿**了無數(shù)下。，從來不知道"走路"是這么苦的差事?！澳氵@姿勢不對?！卑⒅痤^也不回地說?！笆裁醋藙?？走路。”她比劃了一下，“你那腳抬得太高了，跟踩高蹺似的。放低點，踩實了再邁步，省力?！?。?！斑€有，”阿逐繼續(xù)說，“別用腳尖先著地。腳后跟先著，然后慢慢往前壓，叫滾動式著地，懂不懂？”。?！啊阍趺炊@些？”
“走得多?！卑⒅鹋呐难g的算盤，“大唐這片兒，能走的路我差不多都走過。腳上的繭子比你腦袋上的頭發(fā)還多?！?br>長生看了她的腳一眼。
隔著布鞋，看不出什么繭子。
又走了一個時辰，長生的腳步越來越僵。
他盡量按照阿逐說的方式走，可那該死的腳就是不聽話。每踩一步，腳底就像被火燙了一下，疼得他想把腳剁了供起來。
“你這樣子不行?！卑⒅鹜Ｏ聛?，回頭看他，“跟僵尸似的。”
“我在……適應(yīng)?！?br>“你在受罪?！卑⒅鸷敛涣羟榈卮链┧?，“算了，不逗你了?！?br>她走到墨磨旁邊，拍了拍驢背。
“出租業(yè)務(wù)開始了??！”她扯著嗓子喊，“騎驢一個時辰，只需兩顆靈棗！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墨磨的腦袋從地上抬起來，眼神像看一個瘋子。
“誰準你拿我出租的？”
“準你吃我的喝我的還不干活的？”阿逐叉著腰，“從今天起，你是腳，我是嘴。分工明確，各司其職?！?br>“什么亂七八糟的分工？”墨磨打了個響鼻，“我是驢中圣賢，不是跑腿的?！?br>“圣賢也得吃飯吧？”
“……吃?！?br>“吃什么？”
“……豆餅?！?br>“幾文錢一個？”
“三……三文。”
“那你今天想不想吃？”
墨磨沉默了。
它看了看長生那副慘樣，又看了看阿逐那張精明臉，最后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那肚子已經(jīng)癟得像一張煎餅了。
“……兩文。”它開口，聲音里帶著不情愿，“兩文一個時辰，不能再少了。”
“成交?！?br>阿逐從袖子里摸出兩枚銅板——那是從哪兒變出來的長生不知道——往墨磨背上一拍。
“上驢?！?br>長生愣了愣：“我騎？”
“不然呢？騎我？”
長生看了看墨磨那瘦骨嶙峋的背，又看了看自己那一百多斤的身子，有點不好意思。
“這驢……能撐??？”
“放心。”阿逐推了他一把，“它皮糙肉厚，扛得住。壓死了算我的?！?br>墨磨發(fā)出一聲悲鳴：“有你這么說話的嗎！”
以前走路，腳底疼得像踩針尖。
現(xiàn)在騎驢，**蛋子硌得慌。
墨磨的脊背凸出來一塊骨頭，正好頂在他的尾椎骨上，每走一步都像被人拿拳頭捶了一下。
“你這驢，”長生忍不住說，“骨頭挺尖?！?br>“那是龍骨?！卑⒅鹪谂赃呑撸Z氣里帶著點得意，“我外婆的外婆傳下來的。祖上是龍跟驢配的，生出三代才穩(wěn)定成驢形。你坐著這頭，身份跟別人不一樣?！?br>“……龍跟驢能配？”
“誰知道呢?！卑⒅鹇柭柤纾胺凑彝馄攀沁@么說的。”
墨磨在前面悶悶地開口：“我外婆也是這么說的。”
“你外婆是什么？”
“……也是驢?！?br>阿逐沉默了。
長生也沉默了。
這對話，好像越說越不對勁。
又走了半個時辰，前頭塵土大起。
幾匹高頭大馬從官道那頭沖過來，馬背上騎著幾個胡商，滿臉絡(luò)腮胡子，腰間掛著彎刀，馬蹄子踩得咚咚響。
“讓讓！讓讓！”胡商們大喊著，揮舞著鞭子。
長生抬頭看了一眼。
就一眼。
可就是這一眼，出事了。
他那天生的仙人威壓，不受控制地往外泄了一點。淡淡的，像風(fēng)吹過水面，可那幾個胡商胯下的馬不干了。
"噗通——"
第一匹馬前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把背上的胡商甩出去三丈遠。
"噗通——噗通——"
剩下的幾匹馬跟下餃子似的，噼里啪啦全趴下了，連人帶馬滾成一團。
“有鬼！有鬼啊！”胡商們趴在地上，驚恐地四處張望，“撞邪了！撞邪了！”
長生愣了愣。
他剛才……做了什么？
他只是想看看那些馬而已啊。
“快走快走！”阿逐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從驢背上拖下來，“趁他們沒反應(yīng)過來！”
“可他們摔傷了——”
“關(guān)你什么事？”
“是我的威壓——”
“你那威壓又不收錢?！卑⒅鹜现愤叺男淞掷镢@，“快走，一會兒那幫人緩過來，你就是妖怪?！?br>墨磨跟在后頭，難得沒有抱怨。
它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快意。
“對對對，跑快點！”它小聲嘀咕，“讓那幫**吃吃苦頭！”
鉆進小樹林之后，三人在一棵大樹下喘氣。
長生還是懵的。
“我剛才……”
“你嚇著人家馬了。”阿逐把算盤從腰間摘下來，悠悠地撥了兩下，“那幾匹馬，少說值二十貫。加上人摔傷的醫(y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
她噼里啪啦一頓算，報出一個數(shù)：“三百文?！?br>“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你剛才拖著我跑了?！?br>阿逐笑了。
那笑容讓長生后背發(fā)涼。
“你不懂。”她拍拍他的肩膀，“這叫危機公關(guān)?！?br>“……什么意思？”
“那幫胡商撞了你，又被你的威壓嚇著了。按理說，該他們賠你才對?？伤麄儧]錢，賠不起。”阿逐瞇起眼睛，“所以我先把你拖走，等他們緩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闖了禍，又找不到人，就會自己嚇自己——完了，撞了神仙了。這時候再有人出面，告訴他們可以花錢消災(zāi)，他們肯定愿意。”
“你是說……”
“我是說，”阿逐把算盤往腰間一別，“我回去一趟。你在這兒等著?！?br>說完，她一溜煙跑了。
墨磨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憂郁地嘆了口氣。
“你那個棗子，怕是要保不住了?！?br>“為什么？”
“因為她要去騙人了?！?br>“……那不叫騙，叫賺?！?br>墨磨看了看他。
“孺子可教?！彼悬c無語，還真有人被賣了還在幫別人說話。
半個時辰后，阿逐回來了。
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多少？”長生問。
“不多?！卑⒅鸨攘藗€數(shù)，“夠咱們吃三天飽飯?！?br>“具體多少？”
“二百文?！?br>長生愣了愣：“怎么算的？”
“一百文是馬受驚的驚嚇費。五十文是誤工費。三十文是胡商回去請大夫的錢。剩下的二十文……”阿逐嘿嘿一笑，“是他們的香火錢?！?br>“香火錢？”
“他們怕撞了神仙，回去得拜拜吧？拜拜得燒香吧？燒香得花錢吧？”阿逐理直氣壯，“我替神仙收的，合理合法?！?br>墨磨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它活了這么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能把"**"說成"合理合法"的。
“你這……”它艱難地開口，“心真黑?！?br>“這叫生財有道?！卑⒅鸢阉惚P重新掛回腰間，“不服你也去賺啊?！?br>墨磨不說話了。
它知道自己沒那個本事。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三人錯過了宿營地。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就一座破廟孤零零地立在路邊。
廟不大，半人高的院墻圍著一個院子，院子里雜草叢生。正殿的門歪歪斜斜地掛著，匾額上的字早就看不清了，只隱約能認出個"城"字。
“就這兒了?！卑⒅鹜崎_門，“湊合一晚?！?br>長生抬頭看了看那廟。
墻上爬滿了青苔，屋頂塌了半邊，門口的臺階裂了好幾道縫。風(fēng)吹過來，破窗欞嗚嗚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哭。
“……這地方能住？”
“不能住也得住?！卑⒅疬~步走進去，“再往前走三十里才有鎮(zhèn)子，你打算抱著腳走？”
長生看了看自己的腳。
確實腫了。
腫得像兩只饅頭。
他認命地跟了進去。
廟里比外頭看著還破。
城隍爺?shù)南窳⒃谡醒?，身上糊滿了灰塵，臉都看不清了。供桌倒了，香爐碎了，地上散落著不知道是啥的破爛。
阿逐找了塊干凈點的地，把包袱往地上一扔：“睡吧。明早趕路?！?br>長生在墻角坐下，把那柄鈍劍抱在懷里。
他還是不太習(xí)慣這種"睡覺"的方式。以前在昆侖，他打坐入定，一閉眼就是七天七夜?，F(xiàn)在倒好，得跟凡人一樣躺著，睡也睡不著，睜眼又無聊。
“你先睡?！卑⒅鹫f，“我守前半夜?！?br>“我不用睡?！?br>“那你守著?！卑⒅鸫蛄藗€哈欠，往地上一躺，“墨磨守后半夜?！?br>墨磨本來已經(jīng)趴下了，聞言哀嚎了一聲：“憑什么？”
“憑你不用睡覺?！?br>“可我——”
“憑你吃得最多。”
墨磨不說話了。
它認命地睜開眼睛，盯著門口的方向，像個盡職的老狗。
長生坐在墻角，看著阿逐裹著包袱睡覺的樣子，又看了看墨磨那副悲憤的模樣，忽然覺得這破廟也沒那么破了。
子夜時分，長生忽然醒了。
城隍爺?shù)哪嗨芟裾p輕地、慢慢地、顫顫巍巍地往后殿挪，每挪一下都要停三秒，像是在試探什么。
長生的眼睛瞇了起來。
“你在做什么？”
城隍爺?shù)南窠┳×恕?br>僵了大概三秒。
然后它——或者說"他"，因為那聲音明顯是個老頭的——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上仙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