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我信他。
我爸冷笑了一聲，那聲音從鼻子里噴出來，像頭豬在哼氣：“上學？你還想著上學？沒打死你就不錯了，還想上學？”
他轉(zhuǎn)身走了。
這時候，堂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我奶奶端著一碗紅糖水走出來，身后跟著我弟弟。
軒軒六歲，虎頭虎腦的，嘴里叼著一塊冰糖，正得意洋洋地看著我。
奶奶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堆爛肉。
“這丫頭命賤?！彼蛄艘豢诩t糖水，慢悠悠地說，“和**一樣。軒軒一定要聽話，軒軒是我的乖孫子。”
軒軒“咯咯”笑了，沖我吐了口唾沫：“姐姐壞！姐姐不聽話！”
奶奶摸了摸他的腦袋，臉上笑出了褶子：“對，你姐姐壞，她不配當軒軒的姐姐?！?br>然后她看了我爸一眼：“吊著吧，餓兩天就老實了?！?br>我爸點點頭：“媽說得對?！?br>他們走了。
院子里就剩我一個人。
太陽從頭頂曬下來，六月的天，毒得很。我渴得要命，嗓子眼像塞了一團火炭。手腕已經(jīng)沒知覺了，腳底的螞蟻爬上來，咬我的腳趾頭，我連甩開的力氣都沒有。
我想起了很多事。
從我記事起，媽媽就在柴房里。她永遠蓬頭垢面，身上有一股酸臭味，村里人都叫她“瘋婆娘”。小孩子朝她扔石頭，大人看見她就繞道走。
可她不是瘋子。
我記得三歲那年冬天，我發(fā)燒，燒得渾身發(fā)抖。我爸不管我，奶奶嫌我吵。是媽媽，她掙著鏈子，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從門縫里塞進來裹在我身上。
她自己凍了一夜。
第二天我退燒了，她嘴唇都凍紫了，還在那兒“啊啊嗚嗚”地傻笑。
我記得五歲那年，我開始幫家里干活。洗碗、掃地、喂雞。有一次我打碎了一個碗，我爸拿著掃帚打我，媽媽沖出來，用身體護住我，后背被掃帚抽出一條條血印子。
那天晚上我偷偷去柴房看她，她抱著我，嘴里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個字。
“疼?！?br>就一個字。
但她說的不是自己。她摸著我身上的淤青，說的是我。
我記得七歲那年，支教老師來了。他姓林，二十出頭，戴副眼鏡，說話溫溫柔柔的。他問班上的同學：“你們家里都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