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十六分------------------------------------------，看了很久。，羅馬數(shù)字，兩根細長的指針一長一短，停在一個他看不懂的位置——八點十六分。但他分明記得，剛才打開表蓋的時候，指針停在八點十五分。?！盎厝ァ绷舜蟾哦嚅L時間？在那條巷子里，他看見另一個自己的那一瞬間，最多不過幾秒?？蛇@里，過去了一分鐘。，還是……。。很輕，很細，像某種機械在運轉的嘀嗒聲。不是秒針走動的那種節(jié)奏，而是一種更慢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律動。像心跳。：另一個自己站在巷口，滿臉是血，眼神渙散。那是他嗎？如果是，為什么他會看見自己？如果不是，那又是誰？。爆炸的火光從他身后亮起——不對，是從他對面亮起。他看見的那個“自己”，是背對著爆炸的。而他記憶中，爆炸發(fā)生的時候，他是面朝巷口的。。，試圖抓住更多的碎片，但那個畫面已經散了，像水里的倒影被石子打碎，只剩下圈圈漣漪。，感覺到它還在微微發(fā)熱。，不尋常。。，展廳開門。沈寒聲閉著眼，聽那些腳步聲來來去去，聽那些他漸漸能聽懂一些的詞——“**風打卡網紅”——還有一個聲音，他已經在人群中辨認出來了，是蘇晚。
她今天帶團。聲音比平時響亮，帶著職業(yè)性的熱情：“各位游客請看這邊，這是我們**展廳的核心展品之一，1941年出土的‘無名氏’遺體，保存狀態(tài)非常完好，對于研究**時期的服飾、喪葬習俗有重要價值……”
沈寒聲在心里苦笑。遺體。他躺在這兒聽人介紹他自己，這感覺著實荒誕。
“老師，這人真的是從**來的嗎？”一個孩子的聲音。
蘇晚頓了一下：“從年代上來說，是的。”
“那他怎么死的？”
“這個……暫時還不清楚?！?br>“他會不會忽然活過來呀？”
有游客笑了。蘇晚也笑了一聲，但那笑聲里，沈寒聲聽出一點別的東西。
“這個嘛，”她說，“歷史有時候比我們想象的更神奇?！?br>她帶著團走遠了。
下午兩點多，她一個人來了。
這回她沒拿書，也沒拿筆記本，就站在展柜前，垂著眼看他，嘴唇微微動著，聲音壓得極低：
“我查了你的檔案——如果能叫檔案的話。沒有任何記錄。1941年法租界白爾路附近，沒有***的記載。老福興綢緞莊的資料也只到1940年年底，之后就斷了。你就像……憑空出現(xiàn)的?！?br>沈寒聲的眼皮動了動。
“我知道你聽得見。”她繼續(xù)說，“我不知道你是人是鬼，是真是假，但我這個人有個毛病——遇到解釋不了的事，非要弄明白不可?！?br>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明天晚上博物館有個內部活動，會很晚才清場。我會想辦法拖到最后一個走。到時候，我需要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br>她沒等他回應，轉身走了。
沈寒聲躺在那里，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姑**膽子，比他見過的很多人都大。1941年，這樣的人要么是做地下工作的好苗子，要么是活不過三天的那種莽撞人。
可她活到了現(xiàn)在。在這個時代，她這樣的人，應該能活得好好的吧。
晚上六點二十，老韓來了。
他把放大鏡放在玻璃柜頂上，又遞進來一個小東西——一個黑色的方塊，比火柴盒大一點，有一面是亮的。
“手機?！彼f，“你的。我用的是最老款的，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功能，就打電話發(fā)短信。你拿著，萬一有事，按那個綠色的鍵，第一個號碼是我的。”
沈寒聲看著那個小方塊，不知道怎么用。老韓教了他一遍——按側面那個鍵亮屏，劃一下解鎖，點那個綠色的圖標就是電話。沈寒聲試了試，手指在那個光滑的屏幕上劃動，感覺很奇異。
“還有這個?！崩享n又遞進來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你說，我記。你想知道什么，我明天給你帶答案?！?br>沈寒聲想了想，問了三件事：
第一，1941年白爾路***，有沒有任何記載，哪怕是傳聞、日記、回憶錄。
第二，老魏的后人，有沒有人活下來，在哪里。
第三，蘇晚的爺爺，叫什么，是做什么的。
老韓一一記下，然后把本子收起來，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是不是……回去了？”
沈寒聲的瞳孔微微一縮。
老韓點點頭，沒追問，只說：“我爺爺說過，有些人，時間管不住。他還說過，能回去的人，最后都要面臨一個選擇?！?br>“什么選擇？”
“留下，還是回去?！崩享n站起身，“他當年也面臨過這個選擇。他選了留下?！?br>他走了。
沈寒聲躺在那里，反復琢磨這句話。老韓的爺爺，那個二十二歲的小韓，那天晚上也經歷了什么？他也“回去”過？他也面臨過選擇？
那他的選擇是什么？
留下。他選了留下?；畹骄攀龤q。
那如果選了回去呢？
第五天。
白天照常。蘇晚來看了他兩次，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確認他還“在”。周明遠來拍了一次照，對著他念叨一堆專業(yè)術語，什么“膠原蛋白保存狀態(tài)衣物纖維老化程度”，沈寒聲半懂不懂，只記住了一個詞：不可思議。
下午四點多，展廳里人少了些。沈寒聲正閉著眼想事情，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不是游客那種散漫的步子，而是帶著某種目的性的、急促的腳步。
然后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有磁性，帶著點上海口音：“就是這個？”
另一個聲音，年輕些，恭敬些：“對，林總。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那個展品，保存非常完好，而且沒有任何身份記錄?！?br>“有意思。”那個“林總”走近了幾步，“打開過嗎？”
“沒有。展柜是密封的，需要館方的人才能開。不過我問過，他們說這具遺體的來歷確實不清楚，是去年舊城改造的時候挖出來的，當時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隨葬品或者***明?！?br>“去年？”林總的聲音頓了一下，“具體哪個位置？”
“就是咱們要開發(fā)的那塊地，原法租界舊址，白爾路那一帶。”
沉默。
沈寒聲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看，目光很銳利，像要把他的眼皮刺穿。
“林總，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绷挚偟穆曇艋謴土似届o，“我只是在想，這具遺體如果真是從那兒挖出來的，那咱們的項目，可能要多一個‘文物保護’的麻煩了。”
他輕笑了一聲，轉身走了。
腳步聲遠去。
沈寒聲等了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眼，看向那兩個人消失的方向。他只能看見一個背影——穿深色西裝，身形挺拔，頭發(fā)梳得很整齊，是那種一看就很有身份的人。
林總。
他想起蘇晚提過的一個名字：林茂，地產集團副總裁，正在推動博物館區(qū)域的商業(yè)開發(fā)。
這個人，剛才看他的眼神，讓他想起了什么——那種審視，那種計算，像在估算一件東西的價值。
不對。
不是估算價值。
是確認什么。
那個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那個”。
晚上七點。
博物館清場完畢。老韓按照慣例來轉了一圈，把放大鏡和手機收走——他說明天再帶來，今天蘇晚要來，不能留這些東西在展柜上。
“她幾點來？”
“說是八點以后。今晚有個捐贈儀式，她是主持，結束后應該就沒事了?！崩享n看了看表，“我先走了，你……小心點。那姑娘聰明，但也莽撞?！?br>他走了。
沈寒聲躺在黑暗里，等著。
八點十五分。他聽見遠處有動靜——門開了，又關了。腳步聲，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越來越近。
然后蘇晚出現(xiàn)在他的展柜前。
她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的套裝，而是一件深色的毛衣，頭發(fā)散下來，臉上帶著點疲憊。她站在那兒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敲了敲玻璃。
“我知道你醒著。”她說，“別裝了?！?br>沈寒聲睜開眼，對上她的目光。
隔著玻璃，四目相對。
“你是誰？”她問。
沈寒聲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了四個字：
“沈寒聲。1941年?！?br>蘇晚的眼睛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