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只為你贖罪
“沈南音!我姐姐是植物人!全靠儀器吊著最后一口氣!你換她的腎,她會死的你知不知道!”
沈南音眉心倏地一蹙,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耐,“蘇景言那邊等不起,人命關天?!?br>
“你要把她活生生推上手術臺,就為了給那個姓蘇的**?!”
宋冬臨突然吼出來,額角青筋暴起,“他等不了,我姐就活該**嗎!”
沈南音皺了皺眉,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冬臨,你冷靜點聽我說。你姐姐躺了八年,醫(yī)學上已經(jīng)沒有任何搶救價值。她現(xiàn)在離死人只差一口氣。而她的腎,能救回一個鮮活的人。”
宋冬臨渾身僵冷,他盯著眼前的女人,只覺得陌生至極。
“沈南音…… 她是我姐姐!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啊!”
他聲音發(fā)顫,拼命想喚回她的舊情,“八年了,你陪我守了她八年。你說過,等她醒過來的那天,我們要一起把這些年的事講給她聽。你說過的,沈南音,你親口說的!”
沈南音沉默。
隨后她別開視線,吐出的幾個字仿佛冰刃,狠狠剜去了他心底僅存的最后一點希望。
“那時候,我確實那么想過。但如今……”
話語一頓,她抬眸望向他,目光坦蕩得近乎冷血。
“我心里,有更重要的人要去救。”
宋冬臨整個人都怔住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直直劈在他的天靈蓋上,他喉嚨像堵住一團棉花,怎么也發(fā)不出聲音。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護士推門而入,臉色發(fā)白:“沈總!蘇先生血壓在掉,手術必須馬上開始!”
沈南音臉色驟然一沉,立刻對身后的保鏢下令:“快把人推過去?!?br>
“不準動!誰也敢動她一下試試!”
宋冬臨徹底瘋了,雙臂死死扣住了病床的欄桿。
保鏢面露難色,看向沈南音。
沈南音眼神發(fā)冷,走到他身邊狠狠一巴掌扇了下去。
那力道極重,宋冬臨整個人朝一側栽去,身體失控地撞上墻壁。
“砰!”
他的后腦勺磕在堅硬的墻角,發(fā)出一聲悶響。
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往下淌,他癱坐在墻角,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他努力睜大眼睛,伸手想要擋住他們,可視線越來越模糊。
最后,只剩下一個念頭:姐,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宋冬臨再睜開眼時,天已經(jīng)黑透了。
后腦一陣陣鈍痛,他想起昏迷前的記憶,猛地坐起身:“姐姐!”
護士聞聲跑進來,一把扶住他:“宋先生,您剛醒,身體還不能動……”
“我姐姐呢?” 宋冬臨一把抓住護士的手腕,“她在哪?”
護士眼神閃爍,語氣支支吾吾:“您姐姐她……因為失血過多,搶救了整整四個小時…… 還是、還是沒能留住。她已經(jīng)……在***了?!?br>
宋冬臨如遭雷擊。
下一秒,他猛地甩開護士的手,赤著腳狂奔到***。
刺骨的冷氣撲面而來,***的冷光燈慘白刺眼,一張覆蓋著純白床單的身形靜靜躺在那里,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顫抖著走過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抖的手緩緩掀開了白布。
那張臉,他刻進骨子里的熟悉。
過去的八年,他每天都隔著 ICU 的那層玻璃,守著姐姐。
每天中午是探視時間。
他對著那塊透明的玻璃,一遍遍說著今天吃了什么,天氣晴好,或是沈南音又送了什么禮物,說等她醒來了,要帶她去挑最漂亮的項鏈。
他說了八年。
姐姐聽了八年。
宋冬臨胸腔劇烈地起伏著,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砸落,他死死攥緊手中的白布,蜷縮起身體。
從今往后,姐姐再也沒機會聽見了。
他在那間冰冷的屋子里,守了姐姐一整夜。
三天后,他親手送姐姐走完了最后一程。
墓地選在視野開闊的山坡上,宋冬臨穿著黑衫,站在墓碑前。
碑上的照片是姐姐十八歲的模樣,眉眼彎彎,笑容明媚。
他從懷里掏出那個小兔子掛件,放進照片旁邊的格子里。
“姐姐,”他的聲音沙啞,“這里很安靜,再也不會有人來打擾你了。等開春,山上會開滿野花,就像你小時候喜歡的那樣,到時候,我再來看你,再跟你說說話?!?br>
身后傳來高跟鞋踩過枯葉的細碎聲響。
一把黑傘撐開,遮住了他頭頂綿綿不絕的冷雨。
沈南音站在他身后,沉默半晌才開口。
“人已經(jīng)不在了,你該節(jié)哀。”
宋冬臨沒有應聲。
沈南音等了幾秒,又說:“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也知道你怨我?!?br>
“但你姐姐至少……救了蘇景言?!?br>
宋冬臨的肩膀動了動。
他緩緩直起身,動作緩慢卻堅定。
三天來,他幾乎沒怎么進食,也沒合過眼,眼窩深深凹陷,眼底布滿了***,可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
他靜靜地看著沈南音。
她神色毫無愧疚。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補償你?!?br>
她看了眼時間,語氣像是在打發(fā)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蘇景言剛出院,身子還弱,情緒也不穩(wěn)定,你想好了和我助理說一聲就行,我現(xiàn)在沒空陪你,你照顧好自己?!?br>
話落,她轉身便要走。
“沈南音?!彼K于開了口。
她停住腳步。
宋冬臨凝視著她的背影。
灰色風衣,身姿清冷,這個背影他守了十年。
以前他送她去上班,她離開時總會回頭望,第一次在站臺邊,第二次在人流中,對他輕輕擺擺手。
現(xiàn)在她立在兩步外,連頭都未曾回。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