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袖中，把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很燙，掌心有粗糙的繭子，是常年握刀握出來的。沈鳶的手卻是涼的，瘦得幾乎只剩骨頭，搭在他掌心里像一片隨時會被風(fēng)吹走的落葉。
他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一個大家閨秀的手會是這樣。
沈鳶借著這股力道下了轎，蓋頭垂下來遮住了視線，她只能看見腳下的青石磚縫和那雙黑色云靴。靴面上沾著一點泥，像是剛從什么地方快馬趕回來的。
鞭炮聲、嗩吶聲、賓客的喧嘩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沈鳶被牽著往里走，跨過火盆，邁過馬鞍，每一步都踩在別人鋪好的路上。
拜堂時，她聽見司儀高喊“一拜天地”，便彎下腰去。對面那個人也跟著彎腰，蟒紋婚服的衣擺掃過她的鞋面，帶起一陣?yán)滟臍庀ⅰ袷氰F銹和松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二拜高堂——”
定遠(yuǎn)侯顧長風(fēng)父母早亡，高堂之上坐的是他的族叔。沈鳶拜下去的時候，聽見那位族叔干笑了兩聲，說：“賢侄好福氣?！?br>顧長風(fēng)沒說話。
“夫妻對拜——”
沈鳶轉(zhuǎn)身，面對著這個素未謀面的男人。蓋頭底下，她看見他的靴尖微微動了一下，似乎也在轉(zhuǎn)身。兩個人面對面站定，隔著一層紅綢，呼吸都交纏在一起。
她彎下腰去，他也彎下腰去。
兩個人的影子在燭光下疊成一團，像是一個人的。
“送入洞房——”
第二章 洞房
新房設(shè)在侯府正院的正房，屋里點著龍鳳喜燭，火苗躥得老高，將滿室的紅綢映得像是淌著血。
沈鳶被人扶著坐到床沿上，身下鋪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硌得她坐立不安。碧桃留在門外，新房里只剩她一個人。
她等了很久。
喜燭燒了一截，又燒了一截，窗外嘈雜的人聲漸漸低下去，月亮從東邊挪到西邊，那個男人始終沒有來。
沈鳶倒也不急。她甚至松了口氣——不來最好，她正好可以想想接下來該怎么辦。
又過了大約一個時辰，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股濃烈的酒氣先飄進來，然后是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頓，像是在跟什么東西較勁。
沈鳶的手指攥緊了袖中的剪刀。
腳步聲停在面前，她聽見一聲低沉的、含糊不清的“出去”，是對門口伺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