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風月骨成灰
被攻城前兩日。
父皇回來了。
看他滿臉陰鷙的樣子,我便知道,昨晚他一無所獲。
“朕翻遍了皇宮,都沒有找到她的身影?!?br>
“告訴朕,她到底去哪兒了!”
他身上充斥著獨屬于宋晚凝的麝蘭香。
這個味道,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這些年來,宋晚凝幾乎月月都會來冷宮磋磨母妃。
在母妃面前,她仿佛變了個人,全然不似世人口中那個賢良淑德的皇后。
而是化身為索命的惡鬼。
“趙淺歡,你輸了!”
“你先嫁進東宮又如何,現(xiàn)在這后宮之主還不是我宋晚凝!”
“若不是你非要跟我搶陛下,也不至于害你趙家七十六口人命慘死!”
我不止一次恨得想要殺了宋晚凝。
可母妃卻跟我說:
“她也不過是你父皇蕭景翊手下的一把刀罷了?!?br>
“你記住,蕭景翊才是這世間最無情最自私最冷血的人。”
正如眼下。
麝蘭香都快要蓋不住他身上濃郁的血腥味了。
“她跑了,卻唯獨留下了你。”
“你也不過是可以被她隨意拋棄的腌臜物罷了!”
父皇死死捏著我的下巴,逼我和他對視。
我的喉嚨因為整晚滴水未進而干啞灼痛,聲音沙啞如老嫗:“母妃……沒有……”
他的表情有瞬間的怔愣,緊接著爆發(fā)出讓人膽寒的狂笑聲。
可怖,又凄涼。
“她沒有?她趙淺歡多大的能耐!”
“讓顧沉舟那個逆賊惦記了她十六年,現(xiàn)在還叫囂著要屠盡朕的皇宮呢!”
他提到大將軍時,眼底是呼之欲出的嫉恨和怒火。
可我看得出,還有一絲拼命掩飾也掩飾不住的害怕。
和母妃說的一樣。
他心底,是怕極了大將軍的。
當初他們二人同時愛上了身為第一貴女的母妃。
國師早有預言,得母妃者得天下。
所以父皇費盡心思,將大將軍調往邊塞,謊報他的死訊。
同時求了道圣旨,讓母妃當了他的太子妃。
起初他們也琴瑟和鳴,恩愛有加。
可帝王之心是天底下最難測的東西。
他始終忌憚著外祖一家,那句“得趙淺歡者得天下”更是成了他午夜夢回的噩夢。
這種恐慌,在宋晚凝偽造母妃和大將軍有私情的信件時,徹底爆發(fā)。
他順水推舟以通敵為由將外祖家滿門抄斬。
廢了母妃的后位,將她打入冷宮。
彼時,母妃和宋晚凝同時有孕。
是母妃第一個孩子。
卻被宋晚凝一碗湯藥害得小產(chǎn)。
母妃的性子向來都烈,所以宋晚凝肚子里的孩子也沒了。
不知是不是上天的懲罰,她落下了病根,從此再不能孕育子嗣。
所以,才搶走了我的那三個皇兄。
可兩敗俱傷下來,真正執(zhí)棋的人,竟是她們的枕邊人。
父皇此時已經(jīng)陷入了癲狂。
他一遍又一遍喃喃:
“朕不會敗,朕不會死!”
“城內有朕五萬精銳,而他不過區(qū)區(qū)三萬,朕等著他來送死!”
他逼問我母妃到底去哪兒了,甚至準備要將我掛到城墻上,逼母妃現(xiàn)身。
“屆時,朕要當著千千萬萬將士的面,讓顧沉舟知道,她是朕的女人!”
“讓顧沉舟親眼看著,趙淺歡是怎么在我身下俯首承歡的!”
真是個瘋子。
可他忘了,我身上流著他一半的血。
自然也是個瘋子。
于是趁他不注意,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虎口處。
皮肉被牙齒撕破,血腥在舌尖爆開。
“**!”
父皇吃痛,一巴掌將我打翻在地。
抽出軟鞭,做勢就要沖我面門抽來。
我知道,這次,他真的動了殺心。
想起母妃讓我務必活著等到她頭七的囑托。
我哭著開了口,哀求道:
“父皇,母妃她已經(jīng)死了!”
“死了?。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