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流河------------------------------------------ 倒流河，看著陸云舟和二叔的背影越走越遠(yuǎn)。。她應(yīng)該拉住陸云舟，告訴他真相——那個(gè)二叔是假的，是紙人變的，是鬼。。。她用手捂著眼睛，指縫里滲出黏糊糊的液體。不是眼淚，是白色的，像紙漿。，放在鼻子邊聞。沒味道，但很腥，像血，又不像血。，陸云舟和二叔已經(jīng)走到河中央了。，兩個(gè)人走得很慢，像在穿過一片沼澤。月光照在水面上，那些紙錢還在漂，密密麻麻，把整個(gè)河面鋪成白色。，追上去。，她就感覺到了——水是溫的。不是河水該有的溫度，是體溫，像人的體溫。，水面上映出她的臉。月光下，那張臉蒼白、扭曲，眼睛的位置是兩個(gè)黑洞。，那是自己嗎？，那張臉裂開嘴笑了。。，看著水面。水面恢復(fù)了平靜，映著月光，映著紙錢，不再有她的倒影。
但水底下有東西在動(dòng)。
她能看見那些沉在河底的紙人，一個(gè)挨一個(gè)，鋪滿了整個(gè)河床。它們本來都是臉朝上，眼睛閉著?，F(xiàn)在，它們開始翻身。
像有人發(fā)了號令，幾百個(gè)紙人同時(shí)翻身，臉朝下，背朝上。
然后，它們開始往上浮。
方靜轉(zhuǎn)身就跑。
但她跑的方向不是往回，而是往河對岸——往陸云舟的方向。
河水越來越深，從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大腿。那些紙人從她身邊浮上來，擦著她的腿、腰、胳膊，往河面漂。
她能感覺到紙人的觸感——軟、滑、涼，像死人的皮膚。
有一個(gè)紙人擦著她的臉浮上去。她下意識閉眼，再睜開時(shí)，那張臉就在她眼前。
是她哥。
方愛國的臉，蒼白，浮腫，眼睛閉著，嘴角掛著一絲笑。
方靜伸手想去摸，紙人已經(jīng)漂走了，漂向河面，混進(jìn)那些紙錢里。
“哥！”
沒人應(yīng)。
她繼續(xù)往前追。河水已經(jīng)沒到胸口了，再往前，就要淹過頭頂。
但陸云舟和二叔在前面走，河水只到他們腰。為什么？
方靜停下來，低頭看自己的腳。水底下有什么東西托著她，讓她浮起來。不是她自己游的，是那些紙人在托她。
它們把她往上推。
方靜拼命往下踩，想踩到河床。但腳碰到的不是泥，是軟的、會(huì)動(dòng)的東西——是紙人，鋪滿了河底，一個(gè)疊一個(gè)，踩著會(huì)往下陷。
她越踩陷得越深，那些紙人開始往她身上爬。
方靜尖叫，用手去打，但打到的全是軟綿綿的紙。紙?jiān)絹碓蕉?，把她往水里按?br>水沒過下巴，沒過嘴，沒過鼻子——
一只手抓住她的衣領(lǐng)，把她從水里拎起來。
陸云舟的臉出現(xiàn)在眼前。
“別踩！你越踩它們越往上爬！”他喊。
方靜咳出幾口水，水是黑的，混著紙漿，嗆得她喘不過氣。
陸云舟拖著她往對岸游。那些紙人還纏在她腿上，一個(gè)一個(gè)往下拽。陸云舟用腳踹，踹掉一個(gè)，又爬上來一個(gè)。
二叔站在對岸，看著他們，不動(dòng)。
“二叔！幫忙！”陸云舟喊。
二叔還是不動(dòng)。月光下，他的臉慘白，眼睛直直地盯著方靜。
方靜看見他的嘴在動(dòng)，無聲地念著什么。她讀懂了唇語：
“淹死她。淹死她。淹死她?！?br>陸云舟沒看見。他還在拼命游，拖著方靜，往岸邊靠近。
就在快上岸的時(shí)候，方靜感覺腿上一松。那些纏著她的紙人突然松手了，一個(gè)接一個(gè)沉回水里。
她和陸云舟爬上岸，癱倒在河灘上。
喘了很久，方靜才有力氣抬頭。
二叔站在他們面前，低著頭看他們。臉上的表情很怪，像笑，又像哭。
“二叔……”陸云舟想站起來。
二叔沒理他，只是盯著方靜：“你左眼里的東西，是什么？”
方靜愣了一下，下意識捂住左眼。
二叔蹲下來，湊近她：“讓我看看?！?br>他的手伸過來，要扒開方靜捂住眼睛的手。那只手很涼，涼得像剛從冰窖里拿出來。
方靜往后躲，陸云舟攔住二叔：“二叔，你干嘛？”
二叔轉(zhuǎn)頭看他，眼神變了：“云舟，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方家的人。方家，就是當(dāng)年害我們村變成這樣的罪魁禍?zhǔn)住！?br>陸云舟愣住。
二叔繼續(xù)說：“十二年前，那支考古隊(duì)，領(lǐng)隊(duì)的就是姓方的。他挖開了不該挖的東西，才招來這場災(zāi)禍。她哥也姓方，也來挖東西。方家的人，都是來害我們的。”
他指著方靜：“她左眼里的東西，就是方家世代傳下來的妖物。那是用來控制紙人的。”
方靜下意識摸自己的左眼。人工晶體還在，但里面那只蝴蝶，又開始動(dòng)了。
二叔看見了：“你感覺到了？它在動(dòng)。它在等機(jī)會(huì)出來。等它出來，你就變成紙人了?！?br>陸云舟看看二叔，又看看方靜，不知道該信誰。
方靜慢慢站起來，盯著二叔：“你是誰？”
二叔笑了：“我是他二叔?！?br>“你不是。”方靜指著他的胸口，“你剛才被水泡爛的地方，我看見了。下面是**，干癟的**。你早就死了。”
二叔低頭看自己的胸口。紙衣破了一個(gè)洞，露出里面干枯的皮膚，貼著骨頭。
他用手去捂，但越捂洞越大。紙一片一片剝落，露出整片胸膛——肋骨一根一根凸出來，皮膚像牛皮紙一樣貼在骨頭上。
二叔抬頭看陸云舟：“云舟，二叔真的死了嗎？”
陸云舟說不出話。
二叔看著自己的手。手也在剝落，紙皮下是枯骨。
“原來我死了?！彼卣f，“原來我死了十二年了。”
他抬頭看陸云舟，眼眶里流下兩行黑水：“那我是誰？這十二年來，我以為自己還活著。我每天吃飯、睡覺、干活，和以前一樣。我以為我只是被困住了，總有一天會(huì)出來。原來我早就出來了。我早就死了?！?br>他站起來，往后退了一步。
“云舟，別進(jìn)村。村里已經(jīng)不是以前的樣子了?！?br>又退一步。
“**她……她不是故意要吃人的。她控制不住自己?！?br>再退一步。
“告訴**，二叔先走了。十二年前就該走的。”
他轉(zhuǎn)身，往河里走。
陸云舟追上去：“二叔！”
二叔沒回頭。他走進(jìn)河里，河水沒過他的腳、膝蓋、腰、胸口、頭。
水面冒了幾個(gè)泡，然后平靜了。
陸云舟站在岸邊，看著那片河面。月光照著，紙錢漂著，什么都沒有了。
方靜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他是真的二叔?！标懺浦壅f，“他一直以為自己還活著。困在這十二年，以為自己只是被困住了?！?br>方靜沉默。
“我媽……吃人？”
方靜還是沉默。
陸云舟轉(zhuǎn)頭看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方靜左眼又痛起來。她捂住眼睛，蹲下來。
透過指縫，她看見河面上漂著的紙錢開始聚攏，聚成一個(gè)人形。那個(gè)人形站起來，站在水面上，朝她揮手。
是她哥。
方愛國站在水面上，穿著失蹤那天的衣服，臉色紅潤，像活著一樣。
他開口說話，聲音從河面上飄過來：
“妹妹，別進(jìn)村。哥已經(jīng)出不來了。但你還能走?，F(xiàn)在回頭，還來得及?！?br>方靜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
陸云舟拉住她：“別去。那是假的?！?br>“萬一是真的呢？”
“你二叔剛才也是真的。真的也救不了?！?br>方靜愣住。
河面上的“哥哥”還在招手：“妹妹，過來。哥帶你回家?！?br>方靜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然后她轉(zhuǎn)身，背對著河面。
“他不是我哥?！彼f，“我哥左眉尾有道疤，小時(shí)候磕的。他沒有。”
河面上的“哥哥”愣住了。他伸手摸了摸左眉尾，什么都沒有。
他的臉開始變化。眉尾慢慢裂開，流出一道黑水。黑水流過的地方，皮膚開始剝落，露出下面的紙。
紙人。
它站在水面上，看著方靜，笑了：“聰明。但你早晚會(huì)下來的。所有人，早晚都會(huì)下來。”
它沉回水里，變回紙錢，四散漂開。
陸云舟和方靜站在岸邊，看著那條河。
河水還在流，但方向不對——它在倒流。
從下游往上游流。
那些紙錢隨著倒流的河水，往上游漂去，漂向孤山村的方向。
“子時(shí)了?！标懺浦壅f。
“什么？”
“倒流河，子時(shí)會(huì)倒流。這是進(jìn)村的唯一機(jī)會(huì)?！?br>他指著河面。河水正在快速退去，河床一點(diǎn)一點(diǎn)露出來。
不是正常的河床。是鋪滿紙人的河床。
幾百個(gè)紙人，密密麻麻，一個(gè)挨一個(gè)，鋪滿了整個(gè)河道。它們都閉著眼，臉朝上，像在睡覺。
陸云舟踩上河床，踩在一個(gè)紙人身上。紙人軟軟的，但不會(huì)動(dòng)。
方靜跟著踩上去。腳下軟綿綿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上。她不敢往下看，只是盯著前面，盯著對岸的村子。
兩人踩著紙人過河。
走到河中央時(shí)，陸云舟停下。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紙人。那張臉，是**。
方靜也看見了。她腳下的紙人，是她哥。
陸云舟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張臉。涼的，軟的，但能感覺到骨骼的形狀。
“爸?！?br>紙人沒反應(yīng)，閉著眼，像睡著了一樣。
陸云舟站起來，繼續(xù)往前走。
走到對岸，他回頭看了一眼。河床上的那些紙人，全都睜開了眼。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們。
其中一個(gè)紙人慢慢坐起來，是陸云舟的爸。他看著陸云舟，嘴一張一合，無聲地說：
“兒子，**等你吃飯?？旎厝?。晚了，菜就涼了?！?br>然后又躺下，閉上眼睛。
方靜拉了拉陸云舟的袖子：“別看了。走。”
兩人轉(zhuǎn)身，走向孤山村。
身后，倒流河的水漲回來，慢慢淹沒那些紙人。
水面上，紙錢還在漂。
月亮很圓。
村子里，有燈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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