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贗品”兩個(gè)字一出口，全場嘩然。
記者們的閃光燈像瘋了一樣閃爍，快門聲響成一片。
圖書館館長的表情僵在臉上，伸出去的手，接也不是，收也不是，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媽！您在胡說什么！”
顧遠(yuǎn)航第一個(gè)反應(yīng)過來，沖上臺想拉我下去，臉上滿是驚恐和憤怒。
“方慧茹，你鬧夠了沒有！”
顧正宏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壓低了聲音，從牙縫里擠出幾個(gè)字，充滿了怨毒和威脅。
我沒有理會他們，而是轉(zhuǎn)向一臉錯(cuò)愕的館長，不疾不徐地繼續(xù)說道：“真正的手稿，在我這里?！?br>說著，我從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個(gè)同樣用檔案袋精心包裹好的文件。
那里面，不僅有《山河回響》真正的原始手稿，還有周教授親筆簽名的、長達(dá)十幾頁的筆跡鑒定報(bào)告。
顧正宏看到我手里的東西，眼神里閃過一絲真正的慌亂。
但他畢竟是見過大風(fēng)大浪的人，很快便鎮(zhèn)定下來。
他將手里的玻璃框交給一旁的助理，轉(zhuǎn)過身，用身體擋住大半的鏡頭，湊到我耳邊，聲音陰冷得像一條毒蛇。
“方慧茹，你別逼我?！彼蛔忠痪涞卣f，“你真以為你贏定了嗎？你別忘了，你父親留下的那些東西，還在我手里！”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說的，是我父親的遺稿。
我的父親曾是一位非常有才華的歷史學(xué)者，卻因?yàn)闀r(shí)代的原因，一生坎坷，郁郁而終。
他去世前，將他畢生心血所著的十幾部還未發(fā)表的歷史文稿，鄭重地交給了顧正宏，囑咐他一定要想辦法幫忙出版，以了卻自己的心愿。
這五十年來，顧正宏以此為由，將那些手稿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一篇也未曾發(fā)表。
他時(shí)常拿出來翻閱，竊取其中的觀點(diǎn)和材料，用在我父親的研究成果上，為自己的學(xué)術(shù)地位添磚加瓦。
而這些手稿，更是他用來拿捏我的，最后的，也是最有效的**。
“你敢毀了我，我就把那些手稿，一把火燒個(gè)干干凈凈！”
他的聲音里帶著瘋狂的恨意，“讓你父親一輩子的心血，都給你這個(gè)不孝女陪葬！看到底是誰更心痛！”
“爸！”
一旁的顧遠(yuǎn)帆也聽到了這番對話，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又看看我，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急得快要哭出來。
“外公的手稿……爸，您不能那么做??！”
顧正宏卻像沒聽見一樣，只是死死地盯著我，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勢在必得的光芒。
他篤定，我為了保全父親的遺愿，必定會妥協(xié)。
他看著我，就像看著一只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帶著一絲**的笑意，下了最后的通牒。
“現(xiàn)在，立刻，跟所有人說你是在開玩笑，是你老糊涂了。然后跟我回家。否則，你知道后果?！?br>臺下的騷動越來越大。
所有人都看著我們一家三口在臺上對峙，竊竊私語。
我看著顧正宏那張因?yàn)閼嵟偷靡舛で哪?，看著他眼中那熟悉的、掌控一切的眼神?br>這五十年來，我就是在他這樣的眼神下，一次又一次地退讓，一次又一次地忍氣吞聲。
為了孩子，為了家庭，為了我父親那些珍貴的手稿。
我的手，因?yàn)橛昧Χ⑽㈩澏丁?br>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幾乎喘不過氣來。
臺下，我仿佛看到了兒子和女兒祈求的目光，他們也在等我妥協(xié)，等我來維系這個(gè)家庭最后的體面。
我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次睜開時(shí)，我眼中的猶豫和痛苦已經(jīng)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決絕。
我看著顧正宏，看著這個(gè)我愛過、恨過、糾纏了一輩子的男人，忽然扯動嘴角，露出一個(gè)極淡、卻又極冷的笑容。
“燒了它們？”
我輕聲反問，聲音里帶著一絲奇異的、讓他感到不安的憐憫，“顧正宏，你憑什么覺得，你還能燒得了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