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武英雄》 暗流------------------------------------------，身體時好時壞，反反復(fù)復(fù)。，雖然動作不如以前利索，但精神頭還不錯。有時候他整日躺在床上，臉色蠟黃，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藥方換了好幾張，但效果始終不理想。農(nóng)勁蓀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翻來覆去地翻醫(yī)書，想找出更好的方子。，記在心里。他每天除了練功、學(xué)藥理，就是跟在農(nóng)勁蓀身邊，幫忙煎藥、記錄病情變化?！安v”——用他自己的方式，把霍元甲每天的癥狀、脈象、舌苔、用藥、反應(yīng)，都詳細地記在了那個小本子上。體溫他用手背試，脈搏他用手指搭，雖然沒有溫度計和鐘表，但他盡量做到準確。?！恢雷约耗懿荒芫?，也不知道該不該救——而是用來學(xué)習(xí)。這是一個活生生的慢性中毒病例，從發(fā)病到惡化到……到最后，整個過程，都是書本上學(xué)不到的寶貴經(jīng)驗。，芥川龍一又來了。，身后跟著一個穿著深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那人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走路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的氣息?！偬飫?。，****派來的特務(wù)，空手道高手，陰險毒辣，霍元甲就是他派人毒死的。。，盡量讓自己不起眼，但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藤田剛。，先是禮貌地朝霍元甲鞠了一躬，然后用一口流利的漢語說：“霍師父，久仰大名。在下藤田剛，大****陸軍軍官，也是虹口道場的名譽顧問。今天陪芥川師父前來，是想正式向霍師父請教?！保瑤缀趼牪怀鐾鈬谝?，用詞也很講究，但歐陽艾龍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敬意，只有冰冷的審視。
霍元甲靠在太師椅上，面色平靜：“藤田先生客氣了。我身體不適，上次已經(jīng)跟芥川師父說過了。切磋的事，等我身體好了再說吧?！?br>藤田剛笑了笑，那個笑容讓人很不舒服：“霍師父身體不適，我們當然不會勉強。不過，精武門是上海武術(shù)界的翹楚，霍師父是津門大俠，如果連跟**武道家切磋的勇氣都沒有，恐怕會讓人笑話吧？”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幾乎是明著挑釁了。
霍庭恩臉色一沉，上前一步：“你說什么？”
藤田剛看了他一眼，笑容不變：“這位就是霍師父的公子吧？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如果霍師父身體不便，公子代勞也可以?！?br>霍庭恩攥緊了拳頭，正要說話，霍元甲抬手攔住了他。
“庭恩，退下?！被粼椎穆曇舨淮螅幸环N不容置疑的力量。
霍庭恩咬了咬牙，退了回去。
霍元甲看著藤田剛，緩緩說道：“藤田先生，武術(shù)不是用來逞強斗狠的。切磋可以，但不是今天。我霍元甲這輩子，從來沒有怕過誰。等我身體好了，自然會跟芥川師父切磋。到時候，藤田先生有興趣的話，也可以一起來?！?br>藤田剛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沒有料到霍元甲會這么“軟”。他本來以為，以霍元甲的名氣和脾氣，被當眾挑釁一定會忍不住出手。只要霍元甲一出手，他就能試探出對方的虛實。
但霍元甲沒有上當。
“那就恭候霍師父大駕了?！碧偬飫傆志狭艘还?，轉(zhuǎn)身走了。芥川龍一跟在他身后，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霍元甲，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快步離開了。
等***走遠了，霍庭恩忍不住說：“師父，那個藤田剛明顯是來挑釁的，您為什么不讓我……”
“讓你怎樣？跟他打？”霍元甲看了他一眼，“你打得過他嗎？”
霍庭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雖然不愿意承認，但心里清楚，藤田剛給他的感覺跟芥川龍一完全不同。芥川龍一是武者，身上有一種習(xí)武之人的正氣。但藤田剛不一樣，他像一條蛇，陰冷、危險，讓人本能地想要遠離。
“那個藤田剛，是個高手?！被粼渍f，“而且他的手上有血——不是比武受傷的那種血，是殺過人沾上的那種。你們以后遇到他，要格外小心。”
眾弟子面面相覷，心里都有些發(fā)毛。
歐陽艾龍站在最后面，默默地聽著。
他知道霍元甲說得對。藤田剛不只是武道家，他還是一個**，一個特務(wù)，一個**不眨眼的劊子手。這種人比武館里的武者危險一百倍。
但他什么也不能說。
接下來的日子，精武門上上下下都緊繃著一根弦。
大家都知道***不會善罷甘休，但又不知道他們下一步會干什么。這種懸而未決的感覺，比真刀**地干一場還難受。
歐陽艾龍把更多的時間花在了練功和學(xué)習(xí)上。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先扎一個時辰的馬步，再練一個時辰的精武拳。上午跟著霍庭恩學(xué)進階的拳法，下午跟農(nóng)勁蓀學(xué)藥理，傍晚練刀法，晚上自己偷偷翻開那本《迷蹤拳譜》，照著上面的圖式和口訣，一招一式地摸索。
迷蹤拳比精武拳難多了。
精武拳講究的是“正、直、剛、猛”，動作大開大合，發(fā)力通透，適合初學(xué)者打基礎(chǔ)。但迷蹤拳不一樣，它講究的是“虛、實、變、幻”，步法靈活，手法詭異，看似東倒西歪、不成章法，實則每一招都暗藏殺機。
歐陽艾龍看了好幾遍拳譜，才勉強理解了第一式“迷蹤探路”的要領(lǐng)。
“步要飄，身要搖，手要藏，眼要刁?！彼贿吥钪谠E，一邊在院子里比劃，“左腳虛點，重心在右，左手護胸，右手前探……不對不對，右手不是伸出去，是‘探’出去，像貓抓老鼠那樣，虛實不定……”
他練了一遍又一遍，練得滿頭大汗，還是覺得自己差得遠。
但他不著急。
五年的時間，足夠他慢慢磨了。
十月二十五日，霍元甲的身體突然好轉(zhuǎn)了很多。
那天早上他起得很早，在院子里打了兩趟拳，出了一身汗，臉色也紅潤了不少。農(nóng)勁蓀給他把了脈，驚喜地發(fā)現(xiàn)脈象比之前有力了很多。
“師父，您的身體在恢復(fù)了！”農(nóng)勁蓀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霍元甲笑了笑，但歐陽艾龍注意到，他的笑容里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開心，也不是釋然。
更像是一種……決絕。
當天下午，霍元甲把霍庭恩、劉振聲和幾個大弟子叫到后堂，開了一個會。歐陽艾龍沒有被叫去，但他從廚房端著茶水路過的時候，隱約聽到了幾句話。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精武門就交給你們了……”
“……庭恩，你是大師兄，要挑起這個擔(dān)子……”
“……振聲，你穩(wěn)重，多幫襯著庭恩……”
歐陽艾龍的手一抖，茶水差點灑出來。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霍元甲這是在……交代后事？
他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沖進去，告訴霍元甲，告訴他不能去跟芥川龍一比武，告訴他***要害他，告訴他藤田剛已經(jīng)在給他下毒了！
但他邁不動步子。
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他不知道這樣做的后果。
系統(tǒng)從來沒說過改變劇情會怎樣。萬一他說了，霍元甲信了，不去比武了，那后面的劇情就全變了。陳真回來怎么辦？光子怎么辦？精武門怎么辦？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任務(wù)是在這個世界學(xué)習(xí)五年，然后帶著知識和技能回去。
他不能因為一時沖動，毀了一切。
歐陽艾龍深吸一口氣，把茶水端了進去，放在桌上，然后安靜地退了出來。
當天晚上，霍元甲讓農(nóng)勁蓀給芥川龍一傳話——三天后，精武門，比武。
消息傳出去之后，整個上海灘都震動了。
津門大俠霍元甲對陣**空手道高手芥川龍一，這場比武的噱頭太大了。光是“中日對決”這四個字，就足以讓所有人熱血沸騰。
精武門這幾天門庭若市，來打聽消息的人絡(luò)繹不絕。報社的記者、武術(shù)界的朋友、看熱鬧的市民，把門口圍得水泄不通。劉振聲負責(zé)接待，嗓子都說啞了。
歐陽艾龍躲在廚房里，盡量避免跟外人接觸。
他不是怕見人，而是不想在關(guān)鍵時刻節(jié)外生枝。他現(xiàn)在的身份是精武門的小雜役，小師弟，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那些重要場合。
但該來的，總會來。
比武的前一天晚上，歐陽艾龍正在院子里練刀，霍庭恩突然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了很久。
歐陽艾龍收了刀，擦了擦汗：“庭恩師兄，有事？”
霍庭恩沉默了一會兒，說：“明天比武，你站在大堂門口，負責(zé)給師父遞水?！?br>歐陽艾龍愣了一下：“我？”
“對，你?！被敉ザ骺粗?，“農(nóng)叔明天要在后堂準備藥材，走不開。其他人我都有安排。你機靈，眼力勁兒好，又是最小的，不顯眼。你就站在門口，師父一招手，你就把水遞上去?！?br>“好?！睔W陽艾龍沒有猶豫。
霍庭恩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要走，又停住了。
“小龍，”他沒有回頭，聲音很低，“明天……如果有什么不對勁，你機靈點?！?br>歐陽艾龍心里一動：“庭恩師兄，你覺得會出什么事？”
霍庭恩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愿是我多想了?！?br>他走了。
歐陽艾龍站在原地，握著刀柄的手微微發(fā)緊。
他知道明天會發(fā)生什么。
霍元甲會贏，但贏完之后會毒發(fā)。那杯水……
那杯水有沒有問題？
電影里，霍元甲是在比武之前就已經(jīng)中了慢性毒藥，跟比武本身沒有直接關(guān)系。但歐陽艾龍不確定這個“版本”的電影是不是完全按照原著來的。他得小心。
不管怎樣，明天他負責(zé)遞水，至少能保證水是干凈的。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十月二十八日，天還沒亮，精武門就熱鬧起來了。
師兄弟們把練功場打掃得一塵不染，兵器架上的刀槍劍戟擦得锃亮。大堂里供上了香燭，關(guān)公像前的供桌上擺滿了果品。大門上貼了兩張紅紙，寫著“以武會友、振興**”八個大字。
霍元甲穿了一身黑色的練功服，腰間系著一條灰色的布帶，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他的氣色看起來比前幾天好了很多，雖然還是偏瘦，但眼睛里有光了。
歐陽艾龍站在大堂門口，手里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壺茶和一只茶杯。他的位置很好，能看到整個練功場，又不妨礙任何人。
辰時三刻，芥川龍一到了。
他穿了一身白色的空手道服，腰間系著黑帶，表情嚴肅。身后只跟了兩個弟子，沒有藤田剛。
歐陽艾龍掃了一眼周圍，沒看到藤田剛的影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氣。
霍元甲和芥川龍一在大堂前的臺階上面對面站定，互相抱拳行禮。
“霍師父，今天能跟您切磋，是我芥川龍一的榮幸?！苯娲堃痪狭艘粋€九十度的躬。
“芥川師父客氣了?！被粼孜⑽Ⅻc頭，“武術(shù)無國界，今天只是切磋，不論輸贏，只論武道?！?br>兩人走**階，在練功場中央站定。
全場安靜了下來。
歐陽艾龍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央。
他知道這場比武的結(jié)果，但親眼看到的感覺，跟看電影完全不一樣。
霍元甲先出手了。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穩(wěn)如泰山。右手虛晃一招，左手從下往上撩，直奔芥川龍一的下頜。芥川龍一后退半步，右手格擋，左拳直擊霍元甲胸口。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二十幾個回合。
霍元甲的迷蹤拳變幻莫測，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一條泥鰍一樣滑不留手。芥川龍一的空手道剛猛直接，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破空之聲，但就是打不中霍元甲。
第三十一回合，霍元甲突然變招。
他的身體猛地往左一閃，芥川龍一的重拳落空，整個人重心前傾。霍元甲抓住這個機會，右腳往前一踏，身體像彈簧一樣彈回來，右拳帶著全身的重量，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打在芥川龍一的肋部。
芥川龍一悶哼一聲，倒退了好幾步，單膝跪地，捂著肋骨，臉色煞白。
全場爆發(fā)出一陣喝彩聲。
“好！”
“霍師父威武！”
霍元甲收了拳，走上前去，伸手去扶芥川龍一：“芥川師父，沒事吧？”
芥川龍一抬起頭，看著霍元甲，眼神復(fù)雜。他握住霍元甲的手，站了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霍師父武功高強，在下心服口服?！?br>霍元甲笑了笑：“芥川師父的空手道也很厲害，我也是險勝。”
芥川龍一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么，轉(zhuǎn)身帶著弟子們走了。
歐陽艾龍端著茶水走上前去：“師父，喝口水吧。”
霍元甲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還給他。
就在這時，歐陽艾龍注意到霍元甲的臉色突然變了。
不是累的那種變化，而是——他的嘴唇從正常的顏色迅速變成了青紫色，臉色也從紅潤變成了灰白，像是有一層灰蒙蒙的東西從皮膚底下滲了出來。
“師父？”歐陽艾龍心里一沉。
霍元甲的手開始發(fā)抖，茶杯從他手里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師父！”霍庭恩第一個沖了過來。
霍元甲的身體晃了晃，然后像一座山一樣，轟然倒塌。
“師父——！”
精武門的大堂里，哭聲一片。
霍元甲躺在他自己的床上，臉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像一根將滅的蠟燭。孫大夫被火急火燎地請來了，把了脈之后，臉色比霍元甲還難看。
“毒。”孫大夫只說了一個字，“而且是劇毒，之前壓著的毒，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全部爆發(fā)了。老朽……無能為力了?！?br>農(nóng)勁蓀當場就哭了。他跪在床邊，抓著霍元甲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霍庭恩站在一旁，雙手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劉振聲蹲在墻角，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歐陽艾龍站在門口，手里還端著那個托盤，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知道這一天會來。
但真的來了的時候，他還是接受不了。
這個給了他一個家的人，這個教他功夫、教他做人的老人，就要走了。
他想沖進去，想做點什么，想大喊“他還有救，讓我試試”。
但他知道，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是醫(yī)生，他只是學(xué)了半年藥理的小雜役。他能做的，只是站在門口，眼睜睜地看著。
霍元甲在昏迷中熬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他忽然清醒了。
他睜開眼睛，目光緩緩掃過屋子里的人——霍庭恩、劉振聲、農(nóng)勁蓀、幾個大弟子，還有站在門口的歐陽艾龍。
他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很輕：
“庭恩……精武門……交給你了……”
霍庭恩跪在床邊，泣不成聲：“師父，您放心，我一定把精武門撐起來！”
霍元甲微微點了點頭，目光移到歐陽艾龍身上。
“小龍……”
歐陽艾龍趕緊走過去，跪在床邊：“師父，我在。”
“那本書……好好學(xué)……”
“我會的，師父。我一定好好學(xué)?！?br>霍元甲看著他的眼睛，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是秋天最后一片葉子從樹上飄落。
然后他閉上了眼睛。
再也沒有睜開。
霍元甲去世的消息，像一顆**一樣在上海灘炸開了。
出殯那天，成千上萬的人來送行。精武門的弟子們披麻戴孝，走在靈柩前面?；敉ザ髋踔粼椎倪z像，走在最前面，臉上的表情像石頭一樣堅硬。
歐陽艾龍走在隊伍的最后面，穿著一身白色的孝服，低著頭，默默地走著。
他的手里攥著那本《迷蹤拳譜》，攥得很緊。
他想起霍元甲跟他說過的話——“武術(shù)不是為了打打殺殺，是為了保護該保護的人。”
他想起爺爺跟他說過的話——“人活一世，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要對得起這個**。”
兩個老人，兩個時代，說的卻是同一句話。
歐陽艾龍?zhí)痤^，看著前方灰蒙蒙的天，在心里默默地說：
“師父，您放心。您的拳，我會好好練。您的心，我會好好傳?！?br>“不管在哪個世界，我都不會忘記您教我的東西?！?br>隊伍緩緩地向前移動，哀樂聲在寒風(fēng)中飄蕩。
精武門的大旗，在霍元甲的靈柩后面，被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