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力打力------------------------------------------，林如海沒去衙門。，說身體抱恙，告假一日。，正坐在賈敏房里，捧著一碗燕窩粥，一小勺一小勺地喂母親。，笑道：“你爹怎么今日不去衙門了？說是昨晚受了涼?！蓖鯆邒咴谂赃叴钤挘袄蠣斍踩藖碚f，讓**安心歇著，他在前頭處理些家事?！保骸凹沂?？什么家事？”，心里卻跟明鏡似的。。，辰時剛過，前院就熱鬧起來了。，連內(nèi)院管采買的周全也被傳了過去。。，壓低聲音對林黛玉說：“姑娘，老爺把外院的人全叫過去了，說是要查上半年的賬。周全去了沒有？”林黛玉問?！叭チ耍樕椎酶埶频??！?，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他媳婦呢？周嬤嬤在哪兒？”
錦書想了想：“似乎在廚房那邊，我方才過來的時候瞧見她往后門的方向走。”
林黛玉眉頭一挑。
往后門走？
這個時辰，周嬤嬤不在內(nèi)院當(dāng)差，跑后門去做什么？
“錦書姐姐，你幫我做件事?！绷主煊窭^錦書的手，小聲說，“你找兩個信得過的小丫頭，盯著周嬤嬤，看她去了哪里，見了什么人，回來告訴我?！?br>錦書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就走。
林黛玉坐在廊下，兩條腿晃蕩著，看起來跟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沒兩樣。
可她的腦子一刻也沒停過。
父親查賬是第一步。
但光查賬不夠，得連人一起查。
周全夫婦是一條線，趙德一家是另一條線，這兩條線背后有沒有交叉，有沒有更深的根，還不好說。
前世她在賈府的時候，聽王熙鳳跟平兒聊過一句話，大意是說賈家往各處姻親家里安插人手是老規(guī)矩了，誰家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榮國府那邊比當(dāng)事人知道得還早。
賈家的手，到底伸了多長？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錦書回來了，跟著一個**杏的小丫頭。
春杏十三四歲，是內(nèi)院灑掃上的，膽子小但眼睛尖。
“姑娘，我遠(yuǎn)遠(yuǎn)跟著周嬤嬤，看見她從后門出去了?！贝盒诱f話聲音很輕，像怕被誰聽見似的。
林黛玉問：“出了后門去了哪兒？”
“巷子口有輛騾車，車上坐著個人，穿青布衫子，瘦高個兒，周嬤嬤跟那人說了一會兒話?！?br>“說了什么？”
“太遠(yuǎn)了沒聽清，但周嬤嬤好像塞了個東西給那人，包在手帕里的，看不出是啥?！?br>林黛玉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幾下。
“那人什么樣？以前見過沒有？”
春杏搖頭：“沒見過，臉生。但那騾車我似乎在哪兒瞧過，對了，上個月**生日那天，外頭送禮的車隊里有一輛差不多的。”
林黛玉心里咯噔一下。
上個月賈敏生日，來送禮的除了本地的官宦人家，還有京城賈府派來的人。
她記得很清楚，賈府來的是賈璉身邊的一個小廝，叫興兒。
興兒走了，騾車沒走？
還是說那騾車根本就不是賈府的，是周嬤嬤自己在外頭聯(lián)絡(luò)的人？
不管哪種情況，都說明周嬤嬤有外面的路子。
東西都往外遞了，是送信還是送銀子？
林黛玉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春杏，你做得好，這件事不許跟任何人提，包括你屋里的嬤嬤?！?br>春杏連連點頭。
林黛玉轉(zhuǎn)頭對錦書說：“走，陪我去前院找爹?！?br>錦書遲疑道：“姑娘，老爺這會兒正查賬呢，怕是不方便?！?br>“他是我爹，有什么不方便的。”林黛玉已經(jīng)邁步往前走了。
到了前廳門口，里頭的聲音隔著門板都能聽見。
林如海的聲音冷冰冰的：“周全，這筆三百兩的綢緞采買，貨到了多少？”
周全的聲音發(fā)顫：“回老爺，貨都到了，在庫房里頭放著呢。”
“我已經(jīng)讓人清點過了，庫房里只有一百二十兩銀子的綢緞，剩下的一百八十兩去了哪里？”
周全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老爺容稟，那批貨里有些是損耗，路上淋了雨，折了不少?！?br>“折了一百八十兩？”林如海的聲音像刀子一樣，“你當(dāng)我沒管過庶務(wù)？綢緞淋雨最多起幾個霉斑，拿去晾曬就是了，怎么就折出去六成？”
周全的額頭磕在地上，砰砰響。
林如海又翻開另一頁賬本：“這里還有一筆，去年入冬買炭火的銀子，賬上寫了二百兩。周全，我問你，咱們這個府，上上下下加起來不到五十口人，一個冬天燒二百兩銀子的炭？你當(dāng)林家是皇宮大內(nèi)？”
周全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整個人趴在地上抖。
林黛玉在門外聽著，嘴角微微一彎。
父親一旦認(rèn)真起來，是真的厲害。
前世父親之所以被這些蛀蟲啃得干干凈凈，不是他沒本事，是他太信任這些人，把家務(wù)事全扔給了他們。
門開了一條縫，林黛玉探了個腦袋進(jìn)去。
“爹！”
林如海正一臉寒霜地翻賬本，看見女兒那張小臉從門縫里冒出來，表情松了松：“你怎么來了？”
“我來找爹說件事?！绷主煊駭D進(jìn)門里，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全，走到林如海跟前，踮起腳湊到他耳邊。
她把春杏看到的事低聲說了一遍。
林如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抬頭看向門口侍立的管家林忠：“去，把后門的門房叫來。”
林忠應(yīng)聲去了。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后門的門房老吳被帶了過來。
林如海問：“今日辰時前后，可有人從后門出入？”
老吳想了想：“回老爺，周嬤嬤出去過一趟，說是替**去外頭藥鋪買一味藥，很快就回來了?！?br>“可有人在巷子口等她？”
老吳撓了撓頭：“這個小的沒注意，不過好像是有輛車停在巷口來著?！?br>林如海沉聲道：“從今日起，后門進(jìn)出一律登記造冊，任何人出府都要報到林忠那里。”
老吳嚇了一跳，連忙應(yīng)是。
林如海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全，聲音平得沒有絲毫起伏：“周全，你媳婦出府見的什么人？”
周全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老爺，小的不知道啊，她出去的事小的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林如海把賬本往桌上一摔，“這府里有多少事是你不知道的？賬上這些窟窿你也不知道？”
周全磕頭如搗蒜，額頭上已經(jīng)滲出了血絲。
林如海站起身，負(fù)手而立，看著滿廳的管事們。
那些人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我給你們兩天時間?！绷秩绾５穆曇舨桓?，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jìn)在場每個人耳朵里。
“手腳不干凈的，自己來找我認(rèn)了，我酌情處置。”
“兩天之后被我查出來的，送官?！?br>滿廳鴉雀無聲。
林黛玉站在父親身旁，仰頭看著他的側(cè)臉。
這才是她的父親，蘭臺寺大夫林如海。
不是前世那個被喪妻之痛和繁重公務(wù)壓垮的落寞中年人，而是一個殺伐果斷的清流砥柱。
散了之后，林如海把林忠單獨留了下來。
“藥房里那個陶罐，你親自去取來，千萬別經(jīng)任何人的手?！?br>林忠點頭。
林如海又說：“另外，去請孫太醫(yī)。不要請云大夫了，云大夫的方子我已經(jīng)不信了。孫太醫(yī)是我同年好友孫誠的族兄，在揚州開館坐堂，醫(yī)術(shù)可靠，人也信得過?！?br>“是?！?br>林如海低頭看了看站在自己腳邊的女兒。
林黛玉正仰著臉看他，眼睛亮亮的。
“玉兒，”林如海蹲下來，跟她平視，“你方才讓人盯著周嬤嬤的事，做得好。但往后這種事，你不能自己出面，太冒險了。你知道嗎？”
林黛玉乖巧地點頭：“知道了爹，以后我讓錦書姐姐去辦?！?br>林如海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你這丫頭，六歲就學(xué)會指揮人了?！?br>林黛玉揉了揉腦門，抿著嘴笑了。
林如海站起身，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陽光很亮，照得滿地都是碎金子似的光斑。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敏兒這些年一直替我管家，累出了一身病，我竟還讓人在她藥里動了手腳?！?br>林黛玉走過去，拉住了他的衣角。
林如海低頭看著她，眼眶微紅。
“爹，來得及的?！绷主煊裎站o了那片衣角，聲音又輕又穩(wěn)。
“娘會好起來的?！?br>林如海深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當(dāng)天下午，林忠從藥房取回了那個陶罐。
同時帶回來一個消息。
“老爺，錢伯說，那個陶罐今早已經(jīng)不在原來的位置了，是他在藥房角落的柴堆后面找出來的，像是被人挪過?！?br>林黛玉聽到這話，手里的茶盞頓了一下。
周嬤嬤，果然已經(jīng)聞到風(fēng)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