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像是有人把他的骨髓一點點抽走，再灌進去冰碴子。他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聲。眼皮像灌了鉛，怎么也睜不開。，聲音忽遠(yuǎn)忽近?！啊瓱巳炝耍俨煌藷偷盟歪t(yī)院。送醫(yī)院誰掏錢？咱們院可沒這規(guī)矩。話不能這么說，柱子**在世的時候，可沒少幫襯大家。幫襯？那是他傻！”，腦子里像是有團漿糊在攪。他隱約覺得這些聲音他應(yīng)該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是誰?；蛘哒f，他不敢想。。。，爹死得早，他一個人拉扯妹妹。他在紅星軋鋼廠當(dāng)廚子，手藝好，人緣也好，全院的人都夸他“柱子是個好孩子”?！昂煤⒆印?，最后死在了醫(yī)院走廊里。，一點一點地“借”他的東西。先是飯盒里的菜，后來是糧票、布票、工業(yè)券，再后來是錢。她說“柱子哥，棒梗餓了”，他就給；她說“柱子哥，小當(dāng)病了”，他就掏；她說“柱子哥，槐花要上學(xué)了”，他就湊。，他像是被拴在磨盤上的驢，不停地轉(zhuǎn)，不停地拉，卻永遠(yuǎn)走不出那個圈。，從幾塊錢到幾百塊，從糧票到存折。他發(fā)現(xiàn)了，棒梗跪下叫“**”，他就心軟了。秦淮茹在旁邊抹眼淚：“柱子哥，孩子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夢見許大茂算計他，三位大爺和稀泥，賈張氏撒潑打滾罵大街。他在這個院里受了三十年的氣，忍了三十年的委屈，最后連個給他收尸的人都沒有。
1978年的冬天，他死在醫(yī)院的走廊里。身上只有三十七塊六毛錢，口袋里揣著一張皺巴巴的診斷書——肝癌晚期。
沒人來看他。
他妹妹何雨水嫁到了外地，早就跟他斷了聯(lián)系。秦淮茹在醫(yī)院門口站了一會兒，轉(zhuǎn)身走了——因為她聽說傻柱這次怕是挺不過去了，再糾纏下去沒什么好處。
他死的時候，走廊里的燈忽明忽暗，護士推著推車從他身邊經(jīng)過，看了一眼，說了句“又一個”，然后繼續(xù)往前走。
這就是他何雨柱的一生。
窩囊、憋屈、不值。
“柱子！柱子你醒醒！”
一個蒼老的聲音把他從夢里拽了出來。
何雨柱猛地睜開眼睛。
刺眼的陽光從窗戶**來，照得他眼前一片花白。他瞇著眼，看見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坐在床邊，手里端著一碗水，正用勺子往他嘴里喂。
“奶奶？”
他下意識地叫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哎，醒了醒了！”老**回頭喊了一嗓子，然后轉(zhuǎn)過來摸他的額頭，“退燒了，總算退燒了。你可嚇?biāo)滥棠塘?，燒了三天，差點以為你要跟你爹去了。”
何雨柱盯著老**的臉，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聾老**。
院里最疼他的人，也是唯一一個真正對他好的人。前世老**在1970年就走了，走之前把房子留給了他，結(jié)果那房子后來被秦淮茹用各種手段占了大半。
可老**現(xiàn)在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
何雨柱掙扎著坐起來，環(huán)顧四周。
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土炕、木桌、灶臺、碗柜。墻上糊著舊報紙，窗戶上貼著窗花，灶臺上擱著一口黑鐵鍋，鍋蓋還冒著熱氣。
這是**留給他的那間屋。
他住了四十多年的那間屋。
不，不對。
他前世死在1978年，現(xiàn)在是……
“奶奶，今年是哪年？”他啞著嗓子問。
老**一愣：“這孩子，燒糊涂了？六五年啊，1965年?！?br>1965年。
何雨柱的腦子“嗡”地一聲。
他重生了。
回到了三十年前，回到了所有悲劇開始之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輕、有力，沒有前世那些被油燙出的疤，也沒有被歲月磨出的老繭。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光滑的，沒有皺紋。
他真的回來了。
“柱子，你沒事吧？”聾老**見他臉色不對，擔(dān)心地問。
“沒事，奶奶。”何雨柱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我沒事。就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br>“夢見啥了？”
“夢見……”何雨柱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笑，“夢見自己太傻了。”
“傻？”老**沒聽懂，“你本來就傻，全院都叫你傻柱，你不知道？”
何雨柱笑了。
是，他是傻柱。前世傻了一輩子，被人吸血吸到死，連個全尸都沒落下。這輩子，他要是再傻，那他就是活該。
“奶奶，這幾天誰來看過我？”他問。
“還能有誰？”老**掰著手指頭數(shù)，“一大爺來了兩趟，二大爺來了一趟，三大爺來了一趟——不過他是來借東西的，看你在發(fā)燒，沒好意思開口。許大茂那小子來看過一眼，見你沒死，扭頭就走了。”
“秦淮茹呢？”
老**的臉色變了變，哼了一聲：“來了，天天來。帶著她那個兒子，說是來看你，眼睛盡往你灶臺上瞟?！?br>何雨柱閉上眼睛。
來了。
果然來了。
前世也是這樣。1965年秋天，他高燒三天，秦淮茹天天來“照顧”他。他當(dāng)時感動得不行，覺得秦姐真是個好人。結(jié)果病好了才發(fā)現(xiàn)，灶臺上的**少了兩條，柜子里的糧票少了十斤。
那時候他沒說啥，想著秦姐一個人帶三個孩子不容易，就當(dāng)是幫她了。
這一幫，就是十三年。
“柱子，”聾老**湊過來，壓低聲音，“奶奶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秦淮茹那個人，你離她遠(yuǎn)點。她不是省油的燈。”
何雨柱睜開眼，看著老**。前世老**也跟他說過這話，他沒聽進去。這輩子……
“奶奶，我聽您的?！?br>老**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這么痛快地答應(yīng)。她拍了拍何雨柱的手，眼圈有點紅：“好孩子，你總算開竅了。”
話音剛落，院子里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賈張氏的大嗓門：
“柱子！柱子你醒了沒有？你秦姐給你送飯來了！”
何雨柱轉(zhuǎn)頭看向窗外。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走在前面，滿臉橫肉，嘴角往下耷拉著，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主。她身后跟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白皮膚，大眼睛，長得挺好看，但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的勁兒。
賈張氏和秦淮茹。
前世吸他血吸得最狠的兩個人。
何雨柱看著她們，心里沒有憤怒，沒有恨，甚至沒有波瀾。他只是覺得好笑——這兩個人，他太了解了。他知道她們要說什么，要做什么，甚至連她們下一步會出什么招，他都一清二楚。
因為他已經(jīng)跟她們斗了四十三年。
“柱子哥，你好點了嗎？”秦淮茹端著碗走進來，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我給你熬了粥，你趁熱喝?！?br>何雨柱沒接。
他靠在炕頭上，瞇著眼看著她。
秦淮茹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fù)了：“怎么了柱子哥？是不是還不舒服？”
“秦姐，”何雨柱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粥里放的什么？”
秦淮茹一愣：“就是小米粥啊，還能放什么？”
“小米粥？”何雨柱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碗，“那碗底下怎么有肉末？”
屋里一下子安靜了。
秦淮茹的臉色變了。賈張氏也愣了。聾老**瞇著眼，嘴角微微上翹。
何雨柱心里門兒清。這不是小米粥，這是肉粥。秦淮茹不可能舍得給他放肉，這肉肯定是從別處來的——要么是從食堂偷的，要么是從別人家借的。但不管從哪來的，她都一定會在全院人面前說“我給柱子熬了肉粥，把家里的肉都給他了”。
這樣一來，她就欠了她一個人情。
前世他不知道吃了多少這樣的“人情粥”，每次都覺得秦姐真好。后來才明白，這哪是粥，這是套。
“柱子哥，你眼真尖?！鼻鼗慈愀尚α藘陕?，“是，我放了點肉末，想著你病了，得補補。”
“秦姐，你家一個月才二兩肉票，都給我了，棒梗他們吃什么？”
秦淮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支支吾吾地說：“棒梗他們……他們不饞，你先養(yǎng)病要緊?！?br>“不饞？”何雨柱笑了，“你家棒梗三天不吃肉就上房揭瓦，你跟我說他不饞？”
秦淮茹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賈張氏站了出來：“傻柱，你秦姐好心給你送粥，你不領(lǐng)情就算了，陰陽怪氣地給誰看？”
“賈奶奶，”何雨柱看著她，語氣不咸不淡，“我沒說不領(lǐng)情。我就是問問，這肉是哪來的。萬一回頭有人說我偷了誰家的肉，我上哪說理去？”
“你——”
“行了行了，”聾老**打圓場，“粥放下，柱子剛退燒，讓他好好歇著。”
秦淮茹把碗放在桌上，拉著賈張氏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何雨柱一眼，眼神里有疑惑，有不安，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何雨柱迎著她的目光，笑了笑。
那笑容很平常，跟以前沒什么兩樣。但秦淮茹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寒顫——她總覺得，今天的傻柱跟以前不一樣了。
具體哪里不一樣，她說不上來。
等她們走了，聾老**關(guān)上門，回來坐在炕沿上，盯著何雨柱看了半天。
“柱子，”她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奶奶？”
何雨柱端起那碗肉粥，聞了聞，然后倒進了泔水桶。
老**的眼睛瞪大了。
何雨柱把碗放下，認(rèn)真地看著她：“奶奶，我跟您說件事，您別嚇著。”
“你說?！?br>“我做了一個夢，”他說，“夢到我活了四十三年，被秦淮茹吸血吸了十三年，最后死在了醫(yī)院里，沒人收尸?！?br>老**沉默了。
何雨柱以為她會覺得自己在說胡話，或者罵他胡說八道。但老**沒有。她只是嘆了口氣，說了一句讓何雨柱心口發(fā)酸的話：
“奶奶信你。因為奶奶也夢到過?！?br>“您夢到什么了？”
“夢到你爹?！崩?*望著窗外，眼神飄得很遠(yuǎn)，“你爹活著的時候，也是跟你一樣，心太軟。院里誰有難處都找他，他從不拒絕。后來他走了，全院沒幾個人真心難過。***我當(dāng)時就想，好人沒好報，這世道，良心不值錢?！?br>何雨柱鼻子一酸，沒說話。
老**轉(zhuǎn)過頭，看著他：“柱子，你說你重活了一回，那你打算怎么辦？”
何雨柱想了想，說了一句前世花了四十三年才明白的話：
“奶奶，我想明白了。好人要有牙齒，不然就是爛肉?！?br>老**愣了半天，然后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她拍著何雨柱的手，“好！***我這輩子沒看錯人。柱子，你記住了——這個院里，誰對你好，你對誰好；誰算計你，你也不用客氣。咱們不害人，但也不能讓人白欺負(fù)?！?br>“我記住了?！?br>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窗戶邊，看著外面的四合院。
這是他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地方，每一塊磚、每一片瓦他都熟悉。院里那棵老槐樹還在，樹下幾個孩子在玩彈珠。東廂房住著一大爺易中海，西廂房住著二大爺劉海中，后廂房住著三大爺閻**。
這些人，他太熟悉了。
一大爺表面德高望重，實際上最會明哲保身，誰有好處他幫誰。二大爺官迷心竅，一輩子就想當(dāng)領(lǐng)導(dǎo)，臨死都沒當(dāng)上。三大爺精于算計，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占便宜沒夠。
還有許大茂，那個從小跟他作對、一輩子沒干過一件好事的壞種。還有棒梗，那個他當(dāng)親兒子養(yǎng)了十三年、最后把他家底偷光的白眼狼。
這些人，他一個都不會忘。
“柱子哥——”
院子里傳來秦淮茹的聲音。
何雨柱往外一看，秦淮茹又來了，這次手里拿著一個飯盒——是他的飯盒，從廠里帶回來的那個。
前世，這個飯盒是他最大的“罪”。廠里中午的剩菜，他裝在飯盒里帶回來，秦淮茹每天準(zhǔn)時來“取”。一開始是剩菜，后來是半份菜，再后來是整份菜，再再后來，他得專門給她多做一份帶回來。
這一帶，就是十三年。
“柱子哥，你今天沒去上班，食堂的老趙幫你把飯盒帶回來了?！鼻鼗慈阏驹谠鹤永铮e著飯盒，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院都能聽見，“我給你送進來？”
何雨柱看著那個飯盒，笑了。
來了。
第一場仗，來了。
他推**門，走到院子里。全院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一大爺在門口抽煙，二大爺端著茶缸子看熱鬧，三大爺扒著窗戶往外瞧。許大茂靠在月亮門上，嘴角掛著幸災(zāi)樂禍的笑。
何雨柱接過飯盒，當(dāng)著全院人的面，打開了。
里面是***、炒雞蛋、燒茄子，滿滿當(dāng)當(dāng)，油汪汪的。
全院人的眼睛都亮了。
賈張氏第一個湊過來：“哎呦，柱子，你這飯盒可夠豐盛的。你一個人吃得了嗎？”
何雨柱看著她，又看了看秦淮茹。
他太清楚了。按照前世的劇本，接下來秦淮茹會說“柱子哥，棒梗好久沒吃肉了”，賈張氏會說“你秦姐對你多好，你不得表示表示”，然后全院人看著他，他面子上過不去，就把飯盒遞過去了。
這一遞，就是一輩子的開始。
但這一世，不一樣了。
何雨柱把飯盒蓋上，抬起頭，笑著對秦淮茹說了一句話。
全院人都聽見了。
“秦姐，不好意思啊，今天這菜，我自己吃?！?br>院子里一下子安靜了。
秦淮茹的笑容僵在臉上。
賈張氏的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一大爺?shù)臒煹粼诹说厣稀?br>許大茂的笑聲卡在了嗓子眼里。
只有聾老**，坐在屋門口，嘴角翹得老高。
何雨柱端著飯盒，轉(zhuǎn)身回了屋，關(guān)上了門。
他坐在桌前，打開飯盒，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里。
真香。
這輩子，這肉，是給自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