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不相欠
侯府里紅綢錦緞高懸,別院貼滿喜字。
林銜月給丈夫裴行止收了一百個青樓女子當通房,還幫他納了花魁盧煙煙當妾室。
前來赴宴的滿是竊竊私語聲。
“她怎么轉性了?上次小侯爺就只是去青樓聽盧煙煙彈個曲兒,她就鬧了三天三夜!”
“前些日子小侯爺給盧煙煙泛舟游船,她直接一把火燒了那**?!?br>
“尋常商賈**尚且三妻四妾,更何況是小侯爺此等身份?我看這個悍婦沒那么好心,該不會是想把這些姑娘關進侯府**吧?”
畢竟,京城人都知道,林銜月被小侯爺裴行止十娶十休。
所有人都說她愛得輕賤,不知廉恥,有辱鎮(zhèn)遠將軍府門楣。
以往,她抓到裴行止在青樓喝花酒時,又哭又鬧,瘋了似的當眾逼迫裴行止寫下休書,斷絕關系。
待三兩天后,又哭喊質問裴行止為何誆騙她一生一世一雙人,撕了休書求他再結連理。
原以為他們會互相糾纏,不死不休。
沒想到這次,林銜月一腳踹開傳出陣陣靡亂之聲的青樓客房后,竟直接把青樓里的一百個姑娘全都叫人領回了侯府。
撂下話,“侯爺不是喜歡找姑娘喝花酒嗎?以后喜歡誰就在府里挑,省得你來回奔波?!?br>
“聽說,花魁懷了你的孩子,她以妾室的身份迎進侯府,給她和腹中胎兒名正言順的身份?!?br>
祠堂中。
身穿喜服的裴行止心中堵著口氣,面色緊繃,在等待林銜月先耐不住氣,哭著喊著解釋這是她在賭氣,求他別納妾。
但林銜月只是皺著眉催促:“侯爺,快快行禮吧,否則誤了吉時,可就要耽誤盧姑娘進門了。”
侯爺。
她明明素來只會直呼名諱。
裴行止胸口的怒火伴隨著怨氣“噌”地爆發(fā),他一時之間連身旁苦苦等待的盧煙煙都忘了顧及,強硬地拉過林銜月的手。
裴行止生拉硬拽,拖得林銜月踉蹌兩步,差點連站都站不穩(wěn)。
“林銜月,別裝了?!彼p嗤一聲,下意識解釋,“本侯答應過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就不會食言,盧煙煙可以養(yǎng)在外面,只要你現(xiàn)在開口求我?!?br>
裴行止自以為已經(jīng)徹底看穿了林銜月。
她肯定會破功,會像以前一樣紅著眼讓他發(fā)誓只愛她一個人,求他不要辜負她,用和離作為**威脅他不許納妾。
只要她哭她求,他會讓她如愿的。
林銜月沒有哭,反而輕輕抽出手腕:“侯爺,別耽誤吉時?!?br>
裴行止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憤怒和怨氣瞬間僵在臉上,他忽然一把推開林銜月,臉上表情難堪:“好啊,你愿意賢良恭順,本侯成全你!”
“去別院備好熱水,我要你這個當家主母親自伺候我和煙煙行婚房?!?br>
莫大的折辱。
林銜月靜靜地看了他一眼,眼神無波無瀾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祠堂。
林銜月先去了裴老夫人的院子,她推門而入,開門見山地拿出那份她早就已經(jīng)寫下的和離書:“婆母,這份和離書你替侯爺簽吧?!?br>
裴老夫人一怔,語氣不容商量,
“可你對行止不是死心塌地?非要......反正行止需要你這么個行事潑辣的正妻處處約束他,鞭策他,所以我不會讓你和離。”
林銜月聲音很輕,
“我愛的是他,卻也不是他?!?br>
林銜月閉上眼,她想起她因咳疾剛回京城將養(yǎng)的那段日子。
裴行止只偶然見她一面,就對她情根深種,窮追不舍,恨不得把天底下的至寶都捧來送給她。
可她自小在邊關長大,爹娘兄長皆是戰(zhàn)功赫赫的**將領,她無心內宅爭風吃醋,明槍暗箭的心機算計,戰(zhàn)死疆場才是她最大的榮耀。
所以她對裴行止這般的**浪蕩子自然不屑一顧。
直到她開始收到裴行止的信。
他寫他的文韜武略深謀遠慮,他寫他遇到的趣聞軼事,他寫他厭惡男子理所當然三妻四妾,他寫他可憐女子遭受世道壓迫摧殘,恨天下不能給予男女平等......
整整半年,一百八十封信。
讓她徹徹底底愛上了裴行止,她心甘情愿拋棄她的抱負,她歡天喜地嫁給裴行止,盼著可以同他琴瑟和鳴,恩愛攜手。
可婚后他親手摧毀了她的所有幻想。
裴行止確實對她真心,但和信里的他根本不一樣,甚至早已忘卻了他曾在信里發(fā)誓的一生一世一雙人,還讓她親眼目睹他和別的女人有染。
林銜月難以置信,屢次崩潰,不斷給他機會,試圖等裴行止變回她愛的模樣。
可偏偏真相徹徹底底打了她的臉。
三日前,她路過裴行止書房,偶然聽到那一百八十封信竟全都只是當時落難借宿在侯府的窮舉子,以他的名義替他寫的!
所以,她愛的是裴行止,卻又不是裴行止。
既然如此,那這段荒唐的婚約就該算了。
林銜月抬起頭,看向裴老夫人:“我已獨自進宮面見過圣上,他看在我爹**面上已經(jīng)允了我想要和離的請求,又特設我為轉運女官,七日后押送糧草前往邊關?!?br>
“婆母,侯府留不住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