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我便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在院子里對著靶子射上百箭。手臂酸得抬不起來，就用布條纏住，繼續(xù)練。冬天手凍得裂開，血糊在弓弦上，我也不覺得疼。
母親心疼我，勸我歇一歇，我不聽。父親倒是沒說什么，只是偶爾路過院子，會停下來看一會兒，然后默默走開。
我其實知道，我再怎么練，也不可能成為陸昭那樣的神箭手。可我只是想，等他回來的時候，看到我射箭的樣子，會夸我一句，哪怕只是一句“還不錯”。
那半年里，我每天都會去海棠樹下練劍。我把他當年舞劍的招式一個一個地回憶出來，照著練。師父說我練的劍法不對路數(shù)，我不理會。我知道，這不是什么高深的劍法，只是他隨意舞出來的，可我就是喜歡。
春天的時候，海棠花開了。滿樹的粉白花瓣，風一吹，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像是下了一場花雨。我站在樹下練劍，花瓣落在我的肩上、發(fā)間，我忽然想起他當年說的那句話：“等我回來?！?br>我對自己說，他一定會回來的。
可他沒有回來。
半年后的一個傍晚，夕陽把半邊天燒成了暗紅色。我站在城門口，和父親以及城中百姓一起，等待著凱旋的軍隊。
遠處的地平線上，終于出現(xiàn)了人影。先是星星點點的旗幟，然后是一列列行進的隊伍。人群開始歡呼，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整個京城都沉浸在喜悅之中。
我踮起腳尖，拼命地在人群中搜尋他的身影。
沒有。
隊伍越來越近，我看清了每一個將領(lǐng)的面孔，可就是沒有他。
沒有。
我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隊伍忽然停了下來。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將捧著一個木盒，從隊伍中走了出來。他的步履蹣跚，像是背負著千鈞重擔。
他走到我和父親面前，單膝跪下。
“大守……陸將軍他……”老將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他走了?！?br>人群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他用他的生命，換來了這場勝利?！崩蠈⒄f完這句話，低下頭，把木盒高高舉過頭頂。
父親接過木盒，手在微微發(fā)抖。他打開蓋子，里面只有一柄劍——一柄沾滿了暗紅色血跡的佩劍。
是陸昭的劍。
我認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