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03章 高峰在醫(yī)院里------------------------------------------，高峰在一片刺眼的白色中光中慢慢睜開雙眼。意識像沉在渾濁的水底，費力地向上浮動，慢慢蘇醒。，然后是視野里模糊晃動的點滴瓶，和一根冰冷的金屬支架——輸液架。，看到刷得慘白的墻壁，和窗外鉛灰色的天空。?！皨?！爸爸睜開眼，醒了！”，在他耳邊響起。，一張憔悴中透著釋然的臉龐湊到眼前，是妻子張慧娟。，頭發(fā)也有些凌亂，像雞毛一般，顯然幾天沒合眼，沒睡好?！袄细?！你總算是醒了……這幾天你不省人事，真是嚇死我了。”，她平時看不起丈夫，出言譏諷，謾罵，她滿眼都是窩囊，丈夫做什么都是錯的?？墒强匆娝皇∪耸拢瑤滋?***，她心里頓時軟下來。，她長長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氣，那氣息里還帶著未散盡的后怕，肩膀也隨之垮塌下去幾分。，此時頭疼的很厲害，記憶的開始拼湊：冰冷的屋子，漲租的女人，女兒的電話，妻子的輕蔑，還有輔導員那套官腔……最后是爆炸般的怒氣和瞬間吞沒一切的黑暗?！斑@里……是病房吧?！彼K于擠出一點嘶啞的氣聲，不是詢問，只是確認?！笆?，是醫(yī)院?！睆埢劬赀B忙應道，用棉簽蘸了點水，小心地潤濕他干裂的嘴唇，“你突然暈倒，人事不省，可把我們嚇壞了。是鄰居聽見動靜叫了救護車……女兒也請假從學校趕回來了，守了你兩天。”。
女兒眼睛紅腫，看來，她哭過。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眼神里交織著擔憂、慶幸，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睆埢劬暝谂赃呅踹吨袷且钛a病房里令人不安的寂靜，但話鋒不知不覺又轉回了原點，“……只是，你這么一病，女兒學校那邊的事，算是徹底黃了。輔導員又找了別的同學去陪讀。唉，多好的機會……”
聽到“陪讀”兩個字，高峰的心猛地一抽，剛恢復些清明的頭腦又是一陣暈眩。
他看著妻子還有埋怨與無奈的表情，看著女兒默默低下頭，一股混雜著委屈、憤怒再次沖上心頭。
他掙扎著在病床上想坐起來，卻被身體的虛弱牢牢焊住，固定在病床上。
“我……我那是氣的……先是租房的主家，變著法漲房租，給我氣受……回到家，又接到電話，說讓萍萍去給一個陌生男人當什么‘陪讀’！這不是火坑變著法讓你們跳！”
他盯著張慧娟，眼中是痛苦和不解，“你們……你們怎么就看不明白？那是火坑！哪個正經父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閨女，往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處境里跳？那個輔導員，他安的什么心？！我看他就是***……如果你去陪讀，我先從樓上跳下去！看我敢不敢！”
“爸，您別激動，醫(yī)生說您不能再動氣了！”
高萍急忙上前，輕輕按住父親顫抖的手臂，眼淚掉了下來，“您別說了，我不去了，我不去了還不行嗎？”
看到女兒的眼淚，高峰滿腔激烈的話堵在胸口，化成一團酸澀的硬塊。
他反手握住女兒的手，那手冰涼。
他的語氣軟和了下來：“丫頭，爸不是固執(zhí)，也不是老古板……爸是怕啊。這世上沒有憑空掉下來的好處。他們用學分、用保研當誘餌，讓你一個女孩子去‘陪’一個男留學生，這里頭的風險，他們想過嗎？萬一……萬一有點什么事，誰替你承擔？是你那個輔導員，還是學校那一紙‘交流計劃’？到最后，吃虧受罪的不還是你自己，和你一輩子可能都甩不掉的閑話嗎？”
他轉向張慧娟，眼神里充滿了質問：“慧娟，你是**媽！你難道就只看見那些虛頭巴腦的‘機會’，就一點不擔心女兒的安全，不擔心她以后的名聲？咱們是普通人家，賠不起，也輸不起?。∥姨稍谶@里，是氣的，更是怕的！”
張慧娟被高峰的目光和這一連串的話釘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她囁嚅著，想反駁，卻又看著高峰慘白的臉色和手背上扎著的輸液針，最終只是別開了視線，低聲嘟囔了一句：“我也沒想那么多……不就是覺得，覺得是個出路……”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主治醫(yī)生拿著病歷夾走了進來。
他看了看監(jiān)測儀器上的數(shù)據(jù)，又望向病床上的高峰，語氣帶著不容忽視的嚴肅： “醒了就好。病人是突發(fā)性腦出血，誘因是情緒劇烈波動導致血壓驟升。目前出血量看來是初步控制了，但還需要絕對靜養(yǎng)，不能再受任何刺激?！?br>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的張慧娟和高萍，特意加重了語氣：“家屬尤其要注意，病人的情緒穩(wěn)定是第一位的。下午我們會給他安排腦部CT復查，看血腫的吸收情況，再評估是否需要進一步手術干預。在這之前，務必讓他保持平靜?！?br>“腦……腦出血？”張慧娟的臉色“唰”地白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她之前只知道高峰氣暈了，沒想到竟是這么兇險的病。
她的目光慌亂地在高峰蒼白的臉和醫(yī)生嚴肅的表情之間移動，聲音有些發(fā)顫：“醫(yī)生，他……他這嚴重嗎？會不會有后遺癥？手術……手術風險大不大？”
“媽……”
高萍輕輕拉了一下母親的袖子，聲音帶著哭過后的鼻音，更多的卻是恐懼。
她看向父親緊閉著雙眼、眉頭卻依舊痛苦蹙起的臉，又看向那根連接著他手背的輸液管，巨大的悔恨和后怕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如果不是她打那個電話，如果不是她流露出想去的意思，爸爸怎么會氣成這樣？
她當時只覺得父親固執(zhí)、落伍，讓她在同學和輔導員面前難堪，可現(xiàn)在……她不敢往下想。
“目前看來是控制住了，但必須密切觀察，所以，情緒穩(wěn)定至關重要。家屬要做的，就是配合治療，創(chuàng)造安靜的環(huán)境，讓病人安心休養(yǎng)。其他的事情，都等病情穩(wěn)定了再說。”
“是，是，我們一定注意，一定不刺激他。”張慧娟連忙點頭，像是保證，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她此刻再沒有了之前電話里那種嘲諷樣子，醫(yī)生的診斷讓她驟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那不止是一次爭吵，一次暈倒，而是可能危及生命、留下永久后遺癥的大病。
她看向高峰的眼神里，嘲諷漸漸被一種自責的情緒取代。
高萍更是緊緊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再哭出聲。
她松開母親，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更靠近病床一些，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父親臉上，她想起父親平日里沉默的關懷，想起他省吃儉用給自己打生活費，想起他剛才握著自己手時，那粗糙掌心傳來的、令人心安的力度。
如果父親真的因為這件事有個三長兩短……她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醫(yī)生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轉身離開了。
病房里只有三個人，一時重新陷入寂靜，但這寂靜比之前更加可怕，每一個人都在擔憂高峰病情。
張慧娟頹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她不再提“機會”，不再提“出路”，只是呆呆地看著輸液**一滴一滴緩慢下落的藥液。
高萍看著病床父親，她輕輕在床沿坐下，“爸，你快好起來……我聽話，我什么都聽你的……只要你好起來……”
窗外的風更大，嗚嗚咽咽刮著，天色愈發(fā)陰沉，像擰下水來，天看來真的就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