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爭吵------------------------------------------“媽，快！快，救救我！”周淑萍聲音尖銳，帶著哭腔，眼中閃爍著近乎偏執(zhí)的光芒。 ，手里剛剝好的橘子“啪嗒”掉在地上，滾出老遠?！笆缙?？你這是咋了？出啥事兒了？”，渾濁的老眼里全是慌亂，手還沒碰到女兒的胳膊，就被周淑萍死死抓住。，她腦海中全是自己的生命即將進入倒計時，只有眼前這個老女人的血能救她。，唯有身具功德之人的鮮血才能暫緩鐲子的反噬，否則，她這條命不出三天就得被那鐲子吸得干干凈凈。，她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拔覜]時間解釋了！”周淑萍尖叫著，拖著李秀元就往廚房拽，想要找把刀來取母親的血 ?！澳阋缮叮渴缙?！你放手！”，年邁的身體哪是女兒的對手，兩人在狹小的過道里扭打起來。，李秀元一個踉蹌，后腦勺重重地磕在桌角，發(fā)出一聲悶響。，失去了意識，緩緩滑落在地。，看著倒在地上的母親，和自己手里的菜刀?！搬t(yī)生說手術費還差八萬，做完手術，你們媽就能醒過來。你們兄妹幾個商量下，誰來照顧她。”
護士丟下這句話，皺著眉退了出去。
“媽又不是我們保國一個人的媽！”
劉小花尖著嗓子，眼睛瞟著周建國夫婦，“大哥大嫂，你們是老大，得帶個頭！媽做完手術，誰來守著？”
她心里打得精著呢：老太婆年紀大了，躺床上不能動，端屎端尿的，她可沒那閑工夫。
“三弟，三弟妹，”
周建國翹著二郎腿，鞋跟在地板上磕得“噠噠”響，一臉不耐煩，“媽可是在你家摔的，你們最該負起責任！”
他才不樂意沾這麻煩，當年媽分家產(chǎn)時偏著老三，現(xiàn)在出事了，可不就得老三頂上？
林秋紅趕緊拉了拉丈夫周愛國的袖子，聲音細細的，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疏離：“我們在城里壓力多大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房貸車貸壓得喘不過氣。
媽有四個兒女，費用平攤還行，照顧就別指望我們了，我們倆都得上班?！?br>周愛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半瞇著，像只揣著心思的狐貍，自始至終沒吭聲，那沉默就是默認。
周淑萍一直低著頭，手指使勁**衣角，突然抬頭，聲音冷漠的像冰：“可別算上我，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照顧媽、給媽養(yǎng)老，那是你們做兒子的本分！”
“小妹，你說這話不臉紅？”
周保國“嗤”了一聲，“當初是誰哭著求媽供你上中專？是誰說‘媽你放心，將來我給你養(yǎng)老’？哄的媽把傳**都給你了，你倒好……”
“傳**？”
周淑萍眼里閃過一絲陰狠，“就一對鐲子，我和大姐一人一個！你怎么不說媽把鎮(zhèn)上那個大超市給你了？那超市一年能掙多少，你心里沒數(shù)？”
“行了行了，吵啥吵！”
周建國把袖子一捋，“先說說媽住院的事?！?br>“我沒空，我的超市都關門一天了，損失多大？我可不像你們，月月有工資拿?！敝鼙咽忠粩偅桓睙o賴樣。
“大哥大嫂，”
劉小花又轉(zhuǎn)向周建國，語氣軟了點，“你是周家老大，媽以前最疼你。
當年媽**賣鐵給你在魚城買了的正式工，還給你們買了房，這么多年，也該你們盡盡孝了。”
“憑啥？”
楊春玲叉著腰，“媽對你們也不薄，這些年貼補你們多少？地里的菜、家里的雞蛋，哪回不是先緊著你們？現(xiàn)在該輪到你們了！”
“二弟，你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周建國看向周愛國，“當年你上大學被開除，還是媽去求校長……”
“大哥！”
林秋紅立刻打斷，“我家愛國能有今天，全靠他自己打拼！媽一個農(nóng)村老**，能幫上啥忙？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小妹，你不上班，”
楊春玲把矛頭轉(zhuǎn)向周淑萍，“你來醫(yī)院照顧媽幾天唄？”
“憑啥？”
周淑萍梗著脖子，“媽有三個兒子，憑啥讓我一個出嫁的女兒伺候？”
“就憑你是**女兒！”
楊春玲也火了，“憑你出嫁時，媽把壓箱底的錢都掏出來，給你置了三大件，還給你陪嫁了兩床新棉花被！”
病房里吵得像炸開了鍋，李秀元急得轉(zhuǎn)圈，她大喊“別吵了，我自己有錢，能請護工，不用你們管”，
可她現(xiàn)在只是個輕飄飄意識體，連影子都沒有，誰也看不見她，誰也聽不見她的話。
丈夫周志偉坐在板凳上，背駝得像個蝦米，悶頭抽著煙，煙頭扔了一地，煙灰掉在病床上，他也沒察覺。
李秀元心里酸溜溜的：老頭子，你倒說句話啊……
“要我說，”周淑萍突然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卻像塊石頭砸進水里，“干脆別治了?！?br>病房里瞬間靜了，連窗外的風聲都聽得見。
周淑萍抬眼，掃過眾人，又低下頭，**指甲縫：“媽都這把年紀了，就算醒過來也是拖累人，躺床上不能動，誰伺候都嫌煩……”
李秀元驚得渾身發(fā)冷，像掉進了冰窟窿。
萍萍……她的萍萍，居然盼著她死？
是怕自己醒過來，會怪她不小心讓自己摔倒嗎？
她怎么會怪呢？
大女兒淑婷走得早，剩下的這個小女兒，她一直當眼珠子疼。
淑萍小時候想要花布裙，她白天下地，晚上摸螺螄給她買。
淑萍出嫁，她把攢了一輩子的私房錢全拿出來，就怕女兒在婆家受委屈……她怎么舍得怪她？
周愛國和林秋紅低著頭，沒說話，那沉默像默認。
周保國張了張嘴，想說啥，最后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想起醫(yī)生說的，老**年紀大了，就算醒了也大概率癱瘓，到時候端屎端尿，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楊春玲撇撇嘴，小聲嘀咕：“早這么說不就完了？省得吵來吵去，撕破臉皮不好看?！?br>周建國蹺著的腿換了個姿勢，沒反駁，顯然也覺得這話在理。
周志偉手里的煙燒到了底，燙了手指，他“哎喲”一聲，才慢悠悠抬起頭，看了看床上的老伴，又看了看幾個兒女，最終還是低下頭，重新摸出一根煙，點上了。
李秀元的心徹底涼透了，她這一生，生了三兒兩女。
大女兒走了，剩下四個，沒一個省心的。
周建國自小就貪，為了塊糖能跟妹妹打架；
周愛國看著斯文，心里最涼薄，當年她去求校長，他躲在一邊假裝不認識；
周保國是個混不吝，除了錢啥也不認；周淑萍……她最疼的小女兒，居然盼著她死。
還有周志偉，跟他過了一輩子，吵架時他讓著，可真到事上，永遠是這副窩囊樣，啥也指望不上。
她這一生，活得可真失敗啊……
幾天后，護士來拔氧氣管時，李秀元飄在半空中，看著自己的身體在病床上漸漸沒了起伏。
她想喊，想攔，可啥也做不了。
兒女們圍在床邊，假哭了幾聲，聲音干巴巴的，眼淚都沒掉幾滴。
周淑萍哭得最響，可李秀元看見，她低頭擦眼淚時，嘴角偷偷撇了撇，像是松了口氣。
葬禮辦在老宅，倒是熱鬧。
花圈擺了一院子，紅的白的紙花堆得像小山，鞭炮放了一掛又一掛，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祠堂外的老梧桐樹下，幾個婦女搬了條凳坐著，手里嗑著瓜子，眼睛時不時瞟向靈堂。
“老周家這場白事，辦得夠風光啊。”
李秀元飄在她們旁邊，聽著她們夸自己的兒女“有本事孝順”，心里只覺得可笑，翻了個白眼，不屑地撇撇嘴。
“你們知道不？”
一個穿紅棉襖的媳婦擠進來，神神秘秘的，“以前那個劉家的媳婦謝芝蘭，回來了！”
“啥？”王嬸手里的瓜子掉了，“她不是跟著個男人改嫁到縣城了嗎？當年走得那叫一個干脆，連劉家的鍋都沒帶走一口?！?br>“誰知道呢，”紅棉襖媳婦嗑著瓜子，“聽說在外面發(fā)財了，回來時身上穿金戴銀的。”
李秀元沒心思聽她們嚼舌根，她舍不得離開老宅。
這院子住了幾十年，每塊磚、每片瓦都透著熟悉的味道。
她就這么飄著，看著兒女們在靈堂前裝模作樣地哭，看著他們趁沒人注意時，偷偷數(shù)著親戚隨的份子錢。
喪事一辦完，兒女們立刻就吵著分家產(chǎn)，最后把東西分光，各自鎖上門，走了。
偌大的老宅，就剩周志偉一個人了。
老頭子坐在堂屋里，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發(fā)呆，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李秀元看著他，心里五味雜陳。這輩子，怨過，氣過，可真到最后，就剩這么個伴兒了……
可她沒想到，這伴兒也靠不住。
那天夜里，月亮被云遮著，老宅里黑沉沉的。
李秀元看見周志偉從床底下拖出個木箱子，打開鎖，摸索了半天，揣了個布包在懷里。
她飄過去一看，差點沒氣炸——那包里是一對金鐲子，還有一張十萬塊的存折！
那金鐲子她一直想要卻舍不得買，那十萬塊是她攢了一輩子的養(yǎng)老錢，她特意藏在床板夾層里，沒告訴任何人！
周志偉揣著布包，鬼鬼祟祟地往門口挪。
李秀元氣得渾身冒黑煙，跟在他后面，時不時揮著拳頭往他身上捶，往他腿上踢。
可她的拳頭、腳尖，全從他身體里穿了過去，連點風都帶不起來。
周志偉大概是覺得夜里風涼，縮了縮脖子，把布包往懷里揣得更緊了。
他一路小跑，出了村，往鎮(zhèn)上的方向去。
快到鎮(zhèn)上時，他拐進一條窄巷子，在一扇木門前停下，敲了敲門，聲音壓得低低的：“芝蘭，是我。”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打扮精致的女人露出了半張臉。
伸手把周志偉拉了進去：“嗯~死鬼，你怎么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