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杏子巷鬧了許多年的鬼。
景和三十四年秋天，我走了進(jìn)去。
出來之后，肩膀上多了個四指掌印，洗不掉，擦不掉，長在肉里了。
我娘說，那是被它們拍上了。
后來我才知道，它們不是在害人。
它們只是在找一個人。
正文
我叫周德茂，城南更夫，打了二十三年更。
景和三十四年，秋。我娘走了。
她咽氣前，突然回光返照，枯瘦的手死死攥著我腕子，指甲都掐進(jìn)肉里：“德茂，夜里打更，杏子巷千萬別走！”
我問為啥。
她眼閉得死緊，聲音發(fā)顫：“那巷子里有東西，會叫你名，會拍你肩，會跟著你回家！你爹當(dāng)年……就是走了那巷子，回來就病了，沒撐過冬天！”
我爹在我三歲時就沒了，官府只說是暴病而亡。
我追問細(xì)節(jié)，娘卻只剩一句反復(fù)念叨：“別走，千萬別走……它們會纏人，會記住你……”
話沒說完，她手一垂，斷了氣。
我給她合眼，眼皮冰涼，彈開兩次才合上，像死不瞑目。
下葬那天，我沒哭。夜里揣上梆子，提上燈籠，照常出更。
那夜沒有月亮，天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壓得人喘不過氣。
走完南街、柳巷，前頭就是杏子巷。
我站在巷口，腳像灌了鉛。
燈籠火苗縮成一點(diǎn)，風(fēng)一吹就顫，照不出三步遠(yuǎn)。巷子深處的黑是活的，稠得化不開，站在邊上都能感覺到一股寒氣往骨頭縫里鉆。
**話在耳邊炸響。
打更二十三年，什么鬼影沒見過？老人家臨終胡話，當(dāng)不得真。
我深吸一口氣，抬腳邁進(jìn)杏子巷。
青石板路涼得扎腳，我一步一頓，梆子敲三下，扯嗓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聲音撞在斑駁木門上，彈回來碎成一片嗡鳴。
剛走到巷子中段，后頸突然一涼。
不是風(fēng)。
風(fēng)是流動的，有方向。
這一下，是一張小嘴，死死貼在我后頸上，輕輕、緩緩吹了口氣。
我汗毛瞬間豎起來，猛地回頭。
空無一人。
兩側(cè)木門油漆剝落，露出灰白木頭，像一排排死人臉，門縫里密密麻麻的視線，扎得我脊背發(fā)毛。
我咬牙轉(zhuǎn)頭繼續(xù)走。
才兩步，身后傳來一聲笑。
不是大人，是小孩的笑——細(xì)細(xì)的、尖尖的，像被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