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疤------------------------------------------，邊境本就苦寒，這雪到也應(yīng)景。。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在風(fēng)雪中揮刀。蕭馳陪著她，站在旁邊，偶爾出聲指點(diǎn)?！暗钕碌氖滞筇┝恕Ｑ┤胁皇侵貏?，不能硬砍。借力。刀是活的，不是死的?！薄；⒖诘膫诮Y(jié)了痂，又裂開，又結(jié)痂。掌心磨出一層薄繭，刀柄握上去不再打滑。，她收了刀，發(fā)現(xiàn)刀身上有一道細(xì)小的裂紋。“蕭馳。末將在。刀裂了?！保骸疤淞?。刀刃薄，受不住。末將幫殿下磨一下?！?，把刀架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雪花落在他肩上，他沒有拍掉。，看著他磨刀?；鸸庥吃谒樕?，照出他專注的表情?！笆採Y。嗯?！?br>“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邊疆？”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磨。
“末將沒想過。”
“為什么？”
“因?yàn)槟⒉恢廊ツ摹！彼f，“末將從小就在邊關(guān)長大。這里的風(fēng)沙、這里的刀、這里的死人，末將都習(xí)慣了?！?br>“不覺得苦嗎？”
從前在京城，她見到的上京的公子們都是千嬌萬寵的被養(yǎng)在深宅，即使是貧苦人家的父母不不舍得把兒子送到軍營。
蕭馳沉默了一會兒，說：“末將該待在哪？”
“閨閣。后院。相妻教子?”
蕭馳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老繭的手。
“可是末將沒有閨閣?！彼f，“末將三歲沒了爹娘，五歲給人放羊，十歲被征兵的人從羊圈里拽出來。他們說邊關(guān)缺人，管你是男是女，能拿刀就行?！?br>鳳昭辭沒有說話。
“末將不會相妻教子，”蕭馳抬起頭，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靜，“末將會**。末將只會這個?！?br>蕭馳繼續(xù)說：“末將知道，男人當(dāng)兵被人看不起。她們說末將不該待在這里，說末將礙眼，說末將搶了女人的軍功。末將不在乎?！?br>“因?yàn)槟]有別的地方可去?！笔採Y說，“這里是末將唯一的家。刀是末將唯一的親人?！?br>蕭馳想了想，說：“苦。但末將不覺得苦。殿下覺得苦嗎？”
鳳昭辭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遠(yuǎn)處黑黢黢的山脊，說：“我習(xí)慣了?！?br>---
天快黑的時候，謝逍來了。
這一次他沒有騎馬。他徒步走進(jìn)營地，肩上落滿了雪，看起來走了很遠(yuǎn)的路。
“你又來干什么？”蕭馳站起來，手按在劍柄上。
“送藥?！敝x逍從懷里掏出一個瓷瓶，扔給鳳昭辭，“凌霄閣的金瘡藥，比你那軍醫(yī)的好使。手爛了記得抹?！?br>鳳昭辭接住瓷瓶，看了看，沒有道謝。
“你的兄弟呢？”
“傷好了，送走了?！敝x逍走到火盆旁邊，伸出手烤火，“順便來看看你?！?br>“看我干什么？”
“看你練刀練得怎么樣了?！彼戳艘谎鬯掷锏难┤?，又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傷，“手伸出來。”
“不用?！?br>“伸出來?！彼恼Z氣不容拒絕。
鳳昭辭沒動。
謝逍直接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她的反應(yīng)很快——雪刃已經(jīng)橫在兩人之間，刀尖抵著他的胸口。
謝逍低頭看了一眼刀尖，笑了。
“你這刀法，進(jìn)步了。但還不夠快。”
他伸手撥開刀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翻過來?；⒖诹蚜艘坏揽谧?，血痂和臟東西混在一起，已經(jīng)開始發(fā)炎。
“蕭馳，”謝逍喊了一聲，“拿水來?！?br>蕭馳站著沒動。
“蕭馳?！兵P昭辭開口了，“去拿?！?br>蕭馳轉(zhuǎn)身走了。
謝逍蹲下來，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從懷里掏出一塊干凈的白布，蘸了水，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擦她手上的血痂。
他的動作很輕。不像一個拿刀的人。
鳳昭辭看著他?；鸸庥吃谒樕希粘瞿堑缽淖竺脊切迸接蚁骂M的舊傷疤。傷疤很深，縫過的痕跡歪歪扭扭，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這道疤，”
謝逍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擦。
“十七歲那年?！?br>“被誰砍的？”
“一伙山匪?！彼f，“領(lǐng)頭的是個女人。她看我年紀(jì)小，又是個男人，嗤笑我說‘男人也敢走這條道？回去生孩子吧’。”
“然后呢？”
“然后我殺了她?！敝x逍抬起頭，看著她，笑了，“她砍了我一刀，我殺了她。扯平了?！?br>鳳昭辭看著他，沒有說話。
“從那以后，”謝逍低下頭，繼續(xù)擦她的手，“再也沒人敢當(dāng)著我的面說這種話?！?br>“你不怕嗎？”
“怕什么？”
“怕死?！?br>謝逍想了想，說：“怕。但更怕被人看不起?！彼阉氖职?，系了一個結(jié)，“江湖人不在乎你是男是女。江湖人在乎你刀快不快?！?br>他把她的手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你的手這幾天別練了。養(yǎng)好了再練?！?br>“我不能停?！?br>“為什么？”
“因?yàn)槲覜]有時間了。”鳳昭辭說，“鳳后要送我去北涼和親。容旻在京城撐不了多久。我必須盡快回去?！?br>謝逍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回去？”
“想。”
“為了他？”
鳳昭辭沒有回答。
謝逍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火光從下往上照，他的臉一半亮一半暗，那道傷疤在明暗交界處像一道裂痕。
“鳳昭辭，”他說，“你有沒有想過，不回去？”
“什么意思？”
“留在邊疆。當(dāng)你的將軍。不管朝堂那些破事?！彼f，“這里雖然苦，但這里沒有人算計(jì)你?！?br>“你在勸我逃跑？”
“不是勸。是問?！彼穆曇艉茌p，“你想不想？”
鳳昭辭低下頭，手指摸到胸口的玉墜。
“不想?！彼f，“我要回去?！?br>“為什么？”
“因?yàn)槟抢锸俏业募??！?br>謝逍看著她，忽然笑了。
“行。”他說，“那我?guī)湍??！?br>“為什么幫我？”
“因?yàn)槲蚁肟纯?，”他說，“你當(dāng)皇帝的樣子?！?br>---
蕭馳端著一盆熱水回來的時候，謝逍已經(jīng)走了。
鳳昭辭坐在火盆旁邊，手上纏著白布，手里握著雪刃。
“殿下，水?！?br>“放那兒吧?！?br>蕭馳把水盆放在地上，蹲下來，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白布。
“他包的？”
“嗯?！?br>“包的還行?！?br>鳳昭辭抬起頭，看著蕭馳。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看見他眼底有一點(diǎn)紅——不是哭，是風(fēng)沙吹的。
“蕭馳?！?br>“末將在?！?br>“你為什么不走？”
“去哪？”
“離開邊疆。離開我?！彼f，“你跟著我，沒有前途。我是被貶的廢物皇女，隨時可能死在戰(zhàn)場上。你跟著我，圖什么？”
蕭馳沉默了很久。
風(fēng)從門外灌進(jìn)來，吹得火盆里的火星子亂飛。
“末將不圖什么?！彼f，“末將就是……想跟著殿下?！?br>“為什么？”
“因?yàn)榈钕驴茨⒌臅r候，”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像看一個人?！?br>鳳昭辭沒有說話。
她只是伸出手，把蕭馳肩上的雪拍掉了。
“去睡吧?！彼f，“明天還要練刀?！?br>蕭馳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殿下?！?br>“嗯?！?br>“末將會一直跟著殿下?！彼麤]有回頭，“殿下去哪，末將就去哪。殿下回去，末將就守殿下。殿下不在了，末將就……”
他沒有說完，推門走了。
鳳昭辭坐在火盆旁邊，聽著門外的風(fēng)聲。
她把玉墜從懷里掏出來，對著火光看了一眼。玉墜上的“緩歸”兩個字在火光中微微發(fā)亮。
“緩歸?！彼p聲說，“我快回來了?！?br>三年啊，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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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京城。
容旻站在御書房門外，已經(jīng)跪了兩個時辰。
膝蓋下的石板冰涼刺骨，寒氣順著骨頭往上爬。他的臉色蒼白，嘴唇發(fā)紫，但脊背挺得筆直。
女皇坐在御書房里，喝著茶，沒有見他。
“丞相大人，”嬤嬤走出來，語氣冷淡，“陛下說了，九公主的事，不必再議。和親的事，已經(jīng)定了。您請回吧?！?br>容旻抬起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臣再跪一會兒。”他說。
嬤嬤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進(jìn)去了。
雪開始下了。
容旻跪在雪中，白衣上落滿了雪。他的手指凍得發(fā)僵，但他沒有動。
他在想她。
想她在邊疆冷不冷，有沒有吃飽，有沒有受傷。想她練刀練得怎么樣了，手有沒有裂口子。想她有沒有想他。
她一定沒有。她一定恨他。恨他沒有保護(hù)好她，恨他讓她一個人去了那個鬼地方。
她不知道的是——他每天都在想她。每時每刻。
“昭辭，”他在心里說，“再等等。”
雪落在他肩上，他沒有拍掉。
他身后，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容旻的眼睛亮了一下。
“確定？”
“確定?！?br>“那就動手。”他說，“天亮之前，我要見到結(jié)果。”
黑影消失了。
容旻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雪，轉(zhuǎn)身走進(jìn)風(fēng)雪里。
他的背影筆直，像一把出鞘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