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與求存------------------------------------------，一股濃烈而刺鼻的血腥味鉆入鼻中，仿佛無數(shù)只**在鼻腔內(nèi)肆虐，令他感到一陣惡心和不適。，目光所及之處是幾根低矮且發(fā)黑的木梁，它們搖搖欲墜，似乎隨時都會坍塌下來將他掩埋其中。與此同時，一陣凄慘的叫聲傳入耳中，聲音充滿恐懼與絕望，宛**自九幽地獄的惡鬼哀嚎。，腦海中的記憶碎片逐漸拼湊起來。就在不久前，他還身處寧靜祥和的圖書館，專心致志地整理著那些關(guān)于五代十國時期的殘破書卷。然而，轉(zhuǎn)瞬間一切都變得如此陌生詭異，一柄破舊不堪、刀刃卷曲的橫刀突兀地出現(xiàn)在他手中，刀柄處仍殘留著絲絲血跡。"陳三郎！契丹那群**已經(jīng)渡過江水啦！快跑?。? 一個焦急的呼喊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陳硯茫然失措地站起身來，腳步踉蹌地跟隨著那人走出屋子。當(dāng)他親眼目睹外面的場景時，胃里頓時翻涌起陣陣酸水，幾乎要噴涌而出——原本應(yīng)該熟悉無比的街道此刻已淪為一片廢墟，殘垣斷壁間彌漫著煙塵和死亡的氣息；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群饑餓的野狗正在瘋狂撕咬著一具**，嘴里叼著的竟然是一截早已發(fā)紫發(fā)青的斷臂！，陳硯何曾經(jīng)歷過這樣恐怖的場面？他無法抑制內(nèi)心的驚駭與恐懼，雙膝一軟便跪倒在地，開始劇烈地嘔吐起來。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要被吐出來了，整個世界也隨之天旋地轉(zhuǎn)。，陳硯終于稍稍恢復(fù)了一些意識，但身體依舊虛弱無力。正當(dāng)他準備再次掙扎起身時，突然間，一道寒光從遠處激射而來，直直地釘在了離他耳朵僅有幾寸之遙的地面上??！，尾羽擦過他的耳廓，留下一道**辣的疼。陳硯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死亡離自己只有三寸的距離?！瓣惾?！趴下！”，將他整個人壓進泥土里。陳硯的臉貼著冰涼的地面，鼻腔里灌滿了血腥和塵土混合的氣味。他聽見頭頂有箭矢破空的尖嘯聲，聽見遠處含混不清的嘶吼——那是一種他完全聽不懂的語言，粗糲、兇狠，像是野獸在低吼。。，帶著史書上冰冷的注腳?？纱丝趟辉偈且粋€符號，而是遠處那些正朝這里逼近的馬蹄聲，是那些即將落下的刀鋒?！白?，走側(cè)門！”按著他的人拽著他的后領(lǐng)把他提了起來?！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滿臉血污，身上的皮甲破了好幾個口子，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卻依舊死死握著一柄缺了口的橫刀。他記起來了，這人叫周德，是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軍中同袍。，兩邊的土墻不斷有碎塊震落。身后傳來院門被撞開的巨響，緊接著是幾聲短促的慘叫，然后便歸于沉寂。
那些人死了。
剛才還在同一間屋子里的人，就這么死了。
陳硯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雙腿在本能地奔跑。他跑掉了一只鞋，腳掌踩在碎石瓦礫上，疼痛卻像是隔了一層什么東西似的，木木地傳不過來。他想吐，胃里卻已經(jīng)沒什么可吐的了，只有酸水一陣一陣地往上涌。
巷子盡頭是一條干涸的水溝，周德先跳了下去，回頭伸手拉他。就在這時，一個黑影從拐角處猛地躥了出來。
陳硯甚至沒看清那個人的臉。
他只看見一柄彎刀，刀身上沾著不知是誰的血，正朝他斜劈下來。那一刀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直直地、蠻橫地斬過來——像一個**在剁肉。
時間在那一瞬變得極慢。
他聽見周德在喊什么，聲音卻像是隔了一層水。他看見刀刃上反射出的一線天光。他感覺到自己手里的橫刀——那柄他始終沒想起來的橫刀——正沉甸甸地墜著他的手腕。
然后他的身體先于大腦動了。
不是任何武藝，沒有任何章法，只是一個人在最本能的恐懼中爆發(fā)出的求生反應(yīng)。他雙手握刀，閉著眼，用盡全身力氣朝前捅了出去。
刀尖刺入**的觸感比他想象的要鈍。
不是“噗”的一聲，而是一種沉悶的、令人牙酸的阻滯感，像是把一根鐵棍捅進壓實的泥土。緊接著，一股溫?zé)岬囊后w順著刀身淌下來，漫過他的手指。
陳硯睜開眼。
他看見那個契丹士兵的臉就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顴骨很高，皮膚粗糙，嘴唇因為失血迅速變得蒼白。那人的眼睛里有一種陳硯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茫然的錯愕，仿佛至死都沒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彎刀從那人手里滑落，當(dāng)啷砸在地上。
他捅死了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
陳硯松開刀柄，踉蹌后退了兩步，然后再次跪倒在地嘔吐起來。他的雙手在劇烈發(fā)抖，怎么都止不住，那些血黏糊糊地沾在他的指縫間，怎么蹭都蹭不掉。
“三郎！”周德沖過來拽他，“三郎！走！快走！”
“我**了……”陳硯的聲音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來，嘶啞得像是從喉嚨里刮出來的。
周德愣了一下，隨即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
“你不殺他，他就殺你！”周德幾乎是吼出來的，“三郎你醒醒！這是什么時候了！你當(dāng)你還在錢塘城里做少爺嗎！”
這一巴掌把他扇醒了。
不是因為他被打得清醒了，而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事實——周德說得對。他不殺那個人，那個人就會殺他。而在那個人眼里，殺他這件事，大概和**一只雞沒有任何區(qū)別。
這里是公元946年。
這里是五代十國。
這里沒有法律，沒有**，沒有救護車，沒有任何他賴以為生的現(xiàn)代文明的秩序。這里只有刀，只有血，只有活下去或者死。
陳硯止住了發(fā)抖。
不是因為他不怕了，而是因為他的恐懼已經(jīng)越過了某個臨界點，變成了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冰冷的麻木。他爬起來，彎腰撿起那柄橫刀，用袖子胡亂擦掉刀柄上的血，然后對周德說了一個字：
“走?！?br>聲音是啞的，但已經(jīng)不再發(fā)抖。
他跟在周德身后翻過水溝，鉆入一片枯死的蘆葦蕩。身后喊殺聲漸漸遠了，可他攥著刀柄的手始終沒有松開過。
當(dāng)天夜里，他們在一座廢棄的土地廟里歇腳。周德靠著神像底座昏沉睡去，鼾聲粗重。陳硯卻睜著眼，盯著房梁上垂下來的蛛網(wǎng)，怎么都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那個契丹士兵的臉。
他在現(xiàn)代學(xué)過心理學(xué)，知道這大概是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的早期癥狀?？芍懒擞钟惺裁从?？這里沒有心理醫(yī)生，沒有藥物，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士兵殺了人之后會不會做噩夢。
他只能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是他先要殺你的。你不殺他，你就死了。
可另一個聲音又在問：那他呢？他為什么來殺你？他也許只是契丹部落里的一個普通牧民，被征召入伍，不情不愿地南下。他也許有父母，有妻兒，有和他一樣想要活著回家的人。
這個念頭讓他又干嘔了一陣。
但到后半夜，陳硯終于停止了這些無意義的反復(fù)。不是因為他想通了，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實在太疲憊了，大腦像是被強行關(guān)機一樣沉入了黑暗。
第二天清晨，他被鳥叫聲驚醒。
不是婉轉(zhuǎn)的啼鳴，而是一種粗啞的、像是嘲笑似的嘎嘎聲。他睜開眼，看見一只烏鴉正蹲在廟門口的石獅子上，歪著腦袋看他。陽光從破敗的門洞里照進來，落在他的手上——那些血已經(jīng)干涸，變成暗褐色的斑塊，嵌進指紋的縫隙里。
陳硯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廟門外，蹲在一條小水溝邊，開始沉默地洗手。溝水冰涼刺骨，他把指甲縫里的血垢一點一點摳出來，洗得很慢，很仔細。
洗完手，他站起來，對正在啃干糧的周德說：“周大哥，從這里到最近的鎮(zhèn)子要走多久？”
“往南二十里，有個臨水鎮(zhèn)?！敝艿潞磺宓亟乐鴸|西，“怎么？”
“去鎮(zhèn)上?！?br>“去鎮(zhèn)上做什么？”
陳硯把擦干凈的橫刀插回腰間，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意外。
“買紙筆。我要畫一張地圖?！?br>周德一臉困惑地看著他。
陳硯沒有解釋。
他在想的是昨晚那個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腦海中浮現(xiàn)出來的一個念頭——不是怎樣回家，不是怎樣改變歷史，而是一個更簡單的、更迫切的念頭：
他要知道自己現(xiàn)在到底在哪兒。
他要把方圓百里的山川、河流、村鎮(zhèn)、駐軍全部標注出來。他要搞清楚哪些路可以走，哪些地方有糧，哪些勢力在互相攻伐。
他要活下去。
而活下去的第一步，是知道自己站在哪塊土地上。
這是公元946年，后晉開運三年，契丹南下，中原板蕩。
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在一座破敗的土地廟前，開始了他對這個亂世的第一筆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