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腳下亮劍大會，不好意思，我是來討債的------------------------------------------。。落進(jìn)泥濘的牛車轍印里。。抬腿又踹了老農(nóng)一腳。。連滾帶爬地去撿地上的爛白菜。。。。油布包裹的觸感很澀。。算是被這幫人親手堵死了。。武林中人最重臉面。臉面比命還重要。。人家只會當(dāng)成擦**紙。。。。壓下丹田里那一絲浮躁。。這是老頭子教的唯一實(shí)用的生存法則。。
各路賓客陸續(xù)抵達(dá)。
騎高頭大**。坐八抬大轎的。
一個個穿金戴銀。隨身攜帶的武器上不是鑲著寶石就是掛著金穗。
守門的幾個弟子換了一副嘴臉。
腰彎得極低。笑臉迎人。
“青城派張長老到！”
“長風(fēng)鏢局總鏢頭到！”
唱喏聲此起彼伏。傳遍整個山道。
那個挨打的老農(nóng)早就被趕到了幾里地外。
連一片爛白菜葉子都不許留下。
生怕臟了東山劍派那幾級晃眼的白玉臺階。
白玉牌樓高聳入云。
牌匾上的金漆在陽光下閃著暴發(fā)戶般的光芒。
老頭子以前說東山劍派窮得叮當(dāng)響。祖師爺趙擎蒼連條完整的褲子都買不起。
現(xiàn)在看來。借了別人的武功發(fā)家致富。日子過得相當(dāng)滋潤。
這幫人拿著她師門的絕學(xué)。在這里裝大尾巴狼。
阿九摸了摸干癟的錢袋。
自己卻連個素餡包子都買不起。
這筆賬。今天必須算清楚。
一陣喧嘩突起。
人群自發(fā)讓開一條道。
一個穿月白錦袍的年輕男人從門內(nèi)走出來。
金冠束發(fā)。腰懸長劍。
劍鞘上嵌著七顆紅瑪瑙。在日頭下閃閃發(fā)亮。
真有錢。
阿九在心里盤算。那七顆瑪瑙摳下來。能換多少個**子。能買多少只烤野兔。
周圍的賓客紛紛抱拳行禮。
“林少俠風(fēng)采更勝往昔??！”
“流云十三劍在林少俠手中。定能大放異彩。揚(yáng)名天下！”
恭維聲一浪高過一浪。
這人就是林少游。東山劍派大弟子。也是這次亮劍大會的絕對主角。
他站在臺階最高處。背挺得筆直。
坦然接受所有人的吹捧。
下巴微微抬高。透著股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
阿九瞇起眼。打量著林少游的下盤。
步伐很穩(wěn)。但每一步都帶著刻意的頓挫。
這是在向眾人展示他深厚的內(nèi)力。
阿九看在眼里。只覺得滑稽。
流云十三劍講究的是輕靈飄逸。云撥霧散。
他倒好。走出了鐵骨門橫練功夫的架勢。
完全是南轅北轍。
就這水平。還號稱盡得真?zhèn)鳎?br>周圍的賓客卻看不出門道。只顧著拍馬屁。
“林少俠這下盤功夫。穩(wěn)如泰山！”
“此等內(nèi)力。放眼江北年輕一代。誰與爭鋒？”
林少游十分受用。
他下巴抬得更高。享受著這萬眾矚目的時刻。
阿九松開劍柄。
偷偷摸摸去后山敲悶棍？
不行。太便宜他們了。
既然要討債。就得在大庭廣眾之下。
在他們最得意、最在乎臉面的時候。把那層虛偽的皮扒下來。
她站起身。
拍掉粗布衣擺上的樹皮碎屑。
扯了扯破舊的袖口。將幾根脫線的線頭拽斷。
背好那把裹著油布的卷刃鐵劍。
腳尖一點(diǎn)樹干。輕飄飄落入齊腰深的雜草中。
撥開帶刺的荊棘。走出密林。
徑直踏上通往山門的青石板路。
山風(fēng)吹過。
卷起地上的塵土。
阿九迎著風(fēng)。走向那座氣派的白玉牌樓。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shí)。
周圍全是鮮衣怒**武林豪客。
她這一身打滿補(bǔ)丁的粗布短打。腳下一雙破草鞋。
背著個看不出形狀的長條包裹。
簡直是個活生生的異類。
兩旁的賓客紛紛避讓。
嫌棄地捂住口鼻。生怕沾染了她身上的窮酸氣。
幾個穿著華麗的千金小姐更是退出去老遠(yuǎn)。
“什么味兒?。空婊逇?。”
“護(hù)院呢？怎么還不把這要飯的趕走？”
立刻有人注意到了她。
“哪來的叫花子？”
“東山劍派怎么連這種人都放上來？”
兩個巡山弟子立刻迎上前。擋住去路。
“站住！今日東山論道。閑雜人等滾遠(yuǎn)點(diǎn)！”
左邊的弟子直接拔出半截長劍。
劍刃反光。直逼阿九面門。
阿九腳步不停。
歸元真氣自丹田涌出。瞬間灌注雙腿。
身形詭異地一晃。
腰部猛地一沉。右腳向外滑出半寸。
正是那套專破下盤的古怪步法。
兩個弟子只覺眼前一花。
手里的劍還沒完全出鞘。人已經(jīng)失去了目標(biāo)。
連片衣角都沒碰到。
阿九已經(jīng)越過他們。
直挺挺地站在了白玉牌樓的正下方。
距離林少游不過十步之遙。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這個破爛丫頭身上。
林少游正和青城派長老寒暄。話頭被打斷。
他不悅地轉(zhuǎn)過頭。
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阿九。
從那一頭枯黃的頭發(fā)?？吹秸礉M泥土的草鞋。
嫌棄毫不掩飾。
“我找東山劍派了結(jié)一樁舊賬。”
阿九開口。嗓音清脆。吐字清晰。
沒有刻意催動內(nèi)力擴(kuò)音。卻清清楚楚傳進(jìn)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人群炸開鍋。
“舊賬？”
“東山劍派欠人錢？”
“這丫頭莫不是瘋了？跑到這里來撒野？”
林少游沒有立刻發(fā)作。
他是東山劍派的門面。亮劍大會的主角。
當(dāng)著大半個江北武林的面。不能失了風(fēng)度。
更何況。他根本沒把阿九放在眼里。
一個沒有內(nèi)力波動、拿著把破鐵劍的黃毛丫頭。
能掀起什么風(fēng)浪？
他把阿九當(dāng)成了那種想借機(jī)揚(yáng)名立萬的江湖混子。
隨便跑來個阿貓阿狗碰瓷。借機(jī)出名。
正好借這個機(jī)會。在各大門派面前展示一下東山劍派的氣度。
踩著這個叫花子。墊高自己的名聲。
林少游輕笑一聲。
他撣了撣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塵。
非但沒讓弟子趕人。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對周圍的賓客拱了拱手。
“諸位同道見笑了。”
“我東山劍派立足江北百年。向來廣結(jié)善緣。扶危濟(jì)困。”
他轉(zhuǎn)向阿九。故意拔高了音量。拖長了調(diào)子。確保所有人都能聽見。
“不知這位姑娘。我東山劍派欠了你什么‘賬’？”
“是欠了你兩碗餿米飯？還是欠了你幾件舊衣裳？”
“今日亮劍大會。本派施粥放糧。姑娘若是實(shí)在餓得慌。去后廚領(lǐng)兩個饅頭便是。何必在此嘩眾取寵？”
周圍爆發(fā)出哄堂大笑。
賓客們紛紛附和。
“林少俠真是宅心仁厚??！”
“對個瘋叫花子都這么客氣。不愧是名門正派的作風(fēng)?！?br>“要換了我。早一巴掌拍下山去了。哪容得她在這里胡言亂語?！?br>嘲笑聲鋪天蓋地。
試圖把阿九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用眾人的唾沫星子逼她知難而退。
阿九站在原地。
任憑笑聲將她淹沒。
她根本不在乎這些人說什么。
老頭子教過。狗咬你一口。你不能咬回去。
你得直接把狗牙敲掉。
她的手在懷里摸索。
那本黑皮冊子安安靜靜地貼著胸口。
那是她的底牌。也是催命符。
她慢條斯理地摸出那張折好的白紙。
林少游身后的幾個弟子立刻按住劍柄。以為她要掏暗器。
阿九掏出來的。只是一張紙。
和剛才被撕碎的那張一模一樣。
紙張粗糙。是她用**從窮酸秀才那里換來的劣質(zhì)貨。
比起東山劍派用來寫告示的金粉紅紙。簡直寒酸到了極點(diǎn)。
出門討債。怎么可能不多備幾份復(fù)印件。
她捏著那張紙。往前邁了兩步。
踏上第一級白玉臺階。
展開紙頁。
動作很慢。很穩(wěn)。
“大歷十三年。趙擎蒼?！?br>阿九念出這幾個字。
林少游臉上的笑意猛地僵住。
趙擎蒼。那是東山劍派***掌門的名字。
也是將流云十三劍發(fā)揚(yáng)光大的祖師爺。
這名字在東山劍派是禁忌。外人極少知曉。
更別提連具體年份都報得一清二楚。
阿九繼續(xù)往上走。
第二級臺階。
“借流云十三劍完整劍譜及改良心法?！?br>人群中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流云十三劍？借的？
這可是東山劍派的鎮(zhèn)派絕學(xué)！
誰敢拿這種事開玩笑？
“放肆！”
林少游徹底裝不下去了。
溫文爾雅的面具瞬間撕裂。
這瘋丫頭不是來要飯的。是來砸招牌的。
若是讓她當(dāng)眾把欠條的內(nèi)容全部抖落出來。
東山劍派百年的清譽(yù)。他林少游的光輝前程。全都得毀于一旦。
阿九停在第**臺階上。
舉起手中的白紙。
“本金利息一并收回。限今日備齊。否則不留情面?！?br>“住口！”
林少游厲喝打斷。耐心徹底耗盡。
“哪里來的妖女！滿口胡言亂語！膽敢侮辱我派祖師！”
他猛地一揮手。對左右弟子下令。
“亮劍大會在即。絕不容妖女放肆！”
“將這個搗亂的瘋丫頭給我‘請’下山去！”
一個“請”字咬得極重。透著森然殺機(jī)。
鏘！鏘！鏘！
利刃出鞘的摩擦聲接連響起。
六名月白錦袍的東山弟子同時拔劍。
腳踩七星方位。瞬間結(jié)成劍陣。
劍鋒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白光。
六把長劍。從三個方向。直指阿九周身大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