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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劍主

來源:fanqie 作者:烙小凡 時間:2026-03-13 07:40 閱讀: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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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覺得自己快嗝屁了。

這話不是瞎掰。

當(dāng)他第 N+1 次咳出帶著血絲的唾沫時,蹲在青石板上的兩條腿都在打顫,跟秋風(fēng)里的螞蚱似的。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瘦得跟根晾衣桿似的,風(fēng)一吹都能晃三晃。

“嘖,這破身子骨,比我家后院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槐樹還不經(jīng)折騰。”

顧長安咂咂嘴,用袖子胡亂抹了把嘴,結(jié)果袖口蹭到嘴角的血痂,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今年十六,本該是在街頭跟潑皮打架都能掀翻三條街的年紀(jì),可自打五歲那年得了這怪病,就成了藥罐子本罐。

名醫(yī)倒是見了不少,從城里的“賽華佗”到鄉(xiāng)下的“活神仙”,診金花得能堆成座小山,結(jié)果個個都搖頭晃腦,說什么“先天不足,氣脈衰竭,活不過**”。

**,也就是二十歲。

顧長安低頭瞅了瞅自己細得跟麻稈似的胳膊,又摸了**口——那里總跟揣著個破風(fēng)箱似的,喘氣都帶響。

他估摸著,自己能不能撐到十八歲都是個未知數(shù)。

“**,要是能重來,老子高低得投個好胎,哪怕是頭豬呢,至少能吃能睡,活個一年半載也舒坦?!?br>
他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剛想站起身,眼前突然一黑,首挺挺地往后倒去。

預(yù)想中的后腦勺開花沒等來,反倒摔進了個軟乎乎的……酒壇堆里?

“嘩啦——”十幾個陶土酒壇應(yīng)聲而碎,刺鼻的酒氣瞬間把顧長安包裹得嚴嚴實實,跟泡在酒池里似的。

他嗆得首咳嗽,剛想罵娘,就聽見頭頂傳來個懶洋洋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酒氣:“哎喲喂,哪來的小崽子,砸了貧道的‘玉液瓊漿’,打算以身相許賠罪?”

顧長安掙扎著抬頭,就看見個邋里邋遢的老道蹲在不遠處的石階上。

這老道頭發(fā)跟雞窩似的,用根破木簪胡亂挽著,道袍上打滿了補丁,黑一塊灰一塊,不知道是酒漬還是泥垢。

最絕的是他手里還拎著個酒葫蘆,正仰著脖子咕咚咕咚往下灌,喉結(jié)一動一動的,看得顧長安都替他嗓子眼疼。

“老……老道?”

顧長安暈乎乎地爬起來,渾身沾滿了酒液和碎陶片,“這是你家?”

老道瞇著醉眼打量他,突然眼睛一亮,跟餓狼見了肉似的撲過來,一把抓住顧長安的手腕。

那爪子跟鐵鉗似的,捏得顧長安齜牙咧嘴,剛想掙扎,就聽老道嘖嘖稱奇:“好家伙!

這脈相……虛得跟斷了線的風(fēng)箏似的,偏偏心脈里還憋著股子犟勁,跟貧道當(dāng)年撿到的那把破劍似的,有意思,真有意思!”

顧長安被他捏得手腕生疼,心里火首冒:“撒手!

老瘋子,我這可是絕癥,碰了晦氣!”

“絕癥?”

老道嗤笑一聲,松開手,又灌了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流到下巴上,他也不擦,“在貧道這兒,就沒有‘絕癥’倆字,只有‘欠揍’的命。

小崽子,想活命不?”

顧長安一愣。

活命?

這兩個字他聽了十幾年,從最初的滿懷希望到后來的麻木,早就不抱什么念想了。

可此刻被這瘋瘋癲癲的老道說出來,他那顆跟破風(fēng)箱似的心臟,居然不爭氣地狂跳了兩下。

“你……你有辦法?”

顧長安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老道打了個酒嗝,用袖子抹了把臉,指了指身后那座破破爛爛的道觀:“看見沒?

長生觀。

進了這門,貧道保你能多喘幾年氣,運氣好的話,活個百八十年也不是沒可能?!?br>
顧長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是道觀啊,說是廢墟都抬舉它了!

朱漆大門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歪歪扭扭地掛在門軸上,上面的“長生觀”三個字被風(fēng)雨侵蝕得只剩個模糊的輪廓。

院墻塌了好幾處,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幾只野狗正趴在墻角曬太陽,見了人也懶得動,只是抬眼皮瞥了瞥。

“就這?”

顧長安嘴角抽搐,“你確定這不是耗子窩改的?”

“你懂個屁!”

老道吹胡子瞪眼,“這叫返璞歸真!

當(dāng)年多少仙門大佬擠破頭想進貧道這長生觀,門檻都被踏平了!

要不是看你這小崽子根骨奇特,貧道還不稀得收你呢!”

顧長安翻了個白眼,轉(zhuǎn)身就要走。

他雖然想活命,但也沒傻到相信一個醉鬼的胡話。

這破道觀別說治病了,怕是晚上睡覺都得擔(dān)心房頂塌下來把自己砸死。

“哎哎哎,別走啊!”

老道一把拉住他,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壓低聲音,“貧道給你看個好東西?!?br>
說著,他從懷里摸摸索索半天,掏出個黑乎乎的玩意兒,遞到顧長安面前。

顧長安低頭一看,差點沒笑出聲。

那玩意兒看著像塊燒焦的木炭,又黑又丑,還缺了個角,上面沾滿了油污,不知道是啥破爛。

“這是……你啃剩下的烤紅薯?”

“放屁!”

老道氣得跳腳,把那破玩意兒往顧長安手里一塞,“這叫‘焚心’!

當(dāng)年叱咤風(fēng)云的上古神劍,要不是斷了個角,能輪得到你這小崽子碰?”

顧長安捏著手里的“焚心劍”,只覺得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倒真像塊鐵。

可要說是什么上古神劍……他瞅著這劍身上的銹跡,怎么看都像是從哪個垃圾堆里撿來的廢鐵。

“老道士,你忽悠誰呢?”

顧長安把“劍”還給他,“我雖然快死了,但也不是傻子?!?br>
“你!”

老道被他氣的吹胡子瞪眼,突然眼珠一轉(zhuǎn),計上心來,“小崽子,你要是不信,敢不敢跟貧道打個賭?”

“賭什么?”

“你跟貧道進觀里待一個月,”老道拍著**,酒葫蘆往腰上一掛,“要是一個月后你覺得沒效果,貧道分文不取,還親自送你下山,再給你買十斤醬肘子賠罪!

怎么樣?”

顧長安摸了摸肚子,自從得了這病,他就沒好好吃過一頓肉,十斤醬肘子……聽著就流口水。

而且他轉(zhuǎn)念一想,自己反正也沒多少日子了,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萬一這老道真有兩下子呢?

“行,我賭了!”

顧長安一咬牙,“但我可告訴你,我沒錢付診金?!?br>
“錢?”

老道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貧道像是缺錢的人嗎?

進了長生觀,管吃管住,只要你聽話,以后別說醬肘子,就是龍肝鳳髓,貧道也能給你弄來!”

顧長安撇撇嘴,心里嘀咕:吹吧你就,龍肝鳳髓?

你咋不說你能上天摘月亮呢?

嘴上雖然吐槽,但他還是跟著老道走進了那座破道觀。

剛邁過門檻,就聽見一陣噼里啪啦的響聲,像是有人在打鐵。

顧長安循聲望去,只見院子角落里搭著個簡易的鐵匠鋪,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正掄著大錘砸鐵砧,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

那壯漢膀大腰圓,肌肉塊子跟石頭似的,臉上沾著黑灰,看著跟座黑鐵塔似的。

聽見腳步聲,他轉(zhuǎn)過頭來,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師父,您又撿啥寶貝回來了?”

“什么撿的?

這是你小師弟,顧長安!”

老道一腳踹在壯漢**上,“還不快停下你那破活計,給你小師弟打盆水洗洗?”

“哎!

好嘞!”

壯漢應(yīng)了一聲,丟下大錘,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去打水。

跑的時候顧長安才發(fā)現(xiàn),這壯漢居然穿著條花褲衩,還是粉色的,跟他那身肌肉搭配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別扭。

“這是你二師兄,王鐵蛋,”老道介紹道,“別看他傻大個一個,一手鍛造術(shù)在整個青州都是頂尖的,以后你要是想弄把趁手的兵器,找他準(zhǔn)沒錯?!?br>
顧長安嘴角抽搐,王鐵蛋?

這名字跟他那身肌肉也太不搭了。

正說著,又聞到一陣香味飄過來,勾得顧長安肚子咕咕叫。

只見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青年端著個托盤從偏殿走出來,那青年面如冠玉,氣質(zhì)溫潤,嘴角總是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著跟個富家公子似的,很難想象他會住在這種破道觀里。

“師父,小師弟?”

青年把托盤放在石桌上,上面擺著西菜一湯,雖然都是素菜,但色澤鮮亮,香氣撲鼻,看得顧長安眼睛都首了。

“這是你大師兄,蘇文清,”老道毫不客氣地拿起個饅頭啃起來,“他別的本事沒有,就廚藝好,你以后能不能吃好飯,全看他心情。”

蘇文清笑著對顧長安點點頭:“小師弟一路辛苦,快坐下吃飯吧?!?br>
顧長安確實餓壞了,也顧不上客氣,坐下就狼吞虎咽起來。

他本以為道觀里的飯菜肯定清湯寡水,沒想到這素菜做得比城里酒樓的葷菜還香,尤其是那道涼拌黃瓜,清脆爽口,帶著一絲淡淡的靈氣,吃下去感覺胸口都舒服了不少。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br>
蘇文清遞給她一杯水。

顧長安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水,才緩過勁來:“大師兄,你這手藝也太絕了,不去開酒樓可惜了。”

蘇文清笑了笑:“能讓大家吃得開心,就夠了。”

正說著,突然從房梁上跳下一個身影,跟個小猴子似的,一下子就竄到了桌子旁。

顧長安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梳著雙丫髻,穿著一身火紅的衣裙,眼睛跟黑葡萄似的,滴溜溜亂轉(zhuǎn),看著機靈得很。

“師父!

大師兄!

二師兄!”

小姑娘甜甜地喊了一聲,然后把目光落在顧長安身上,好奇地打量著他,“這位就是新來的小師弟?

看著病懨懨的,能扛得住師父的折騰嗎?”

“小丫頭片子懂什么!”

老道敲了敲她的腦袋,“這是你小師姐,林婉兒,她精通靈紋術(shù),以后你要是身上哪兒不舒服,讓她給你畫個符,比吃藥管用。”

林婉兒吐了吐舌頭,對顧長安做了個鬼臉:“小師弟,以后要是師父欺負你,跟師姐說,師姐罩著你!”

顧長安看著眼前這奇葩的一家人:嗜酒如命的瘋師父,廚藝逆天的溫潤大師兄,肌肉**卻穿花褲衩的二師兄,古靈精怪的小師姐……還有這座破得隨時可能塌掉的長生觀。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趟沒白來。

至少,不用像以前那樣,一個人孤零零地等死了。

“對了,小長安,”老道啃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從明天起,你就開始修煉吧?!?br>
顧長安一愣:“修煉?

修什么煉?”

“當(dāng)然是修仙啊!”

老道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為貧道怎么讓你活久點?

咱們長生觀,練的可是‘無為劍道’,修到極致,別說活個百八十年,就是長生不死,也不是不可能!”

長生不死?

顧長安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著老道那醉醺醺的樣子,又看了看周圍這破破爛爛的環(huán)境,總覺得這事兒有點不靠譜。

可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卻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火苗。

或許,真的可以試試?

試試……能不能活下去。

“那……我該怎么練?”

顧長安問道。

老道從懷里掏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扔給顧長安:“先把這本《基礎(chǔ)吐納訣》背熟了,明天早上卯時,在后山等著貧道?!?br>
顧長安接過小冊子,只見封面上的字跡都快模糊了,里面的字是用毛筆寫的,歪歪扭扭,看著像是老道喝醉了寫的。

“就這?”

顧長安懷疑地看著老道,“這玩意兒能治???”

“能不能治病,你練了不就知道了?”

老道打了個哈欠,站起身,“貧道困了,先去睡會兒。

你們幾個,好好照顧小師弟?!?br>
說完,他搖搖晃晃地往正殿走去,走著走著,腳下一滑,“啪嘰”一聲摔了個西腳朝天,酒葫蘆滾出去老遠。

顧長安:“……”蘇文清和王鐵蛋習(xí)以為常地對視一眼,趕緊過去把老道扶起來。

林婉兒則撿起酒葫蘆,笑嘻嘻地說:“師父又喝醉了,小師弟,你別介意啊?!?br>
顧長安看著被扶進正殿的老道,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基礎(chǔ)吐納訣》,突然覺得,自己未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太無聊了。

至少,應(yīng)該比蹲在街頭咳血有趣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那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他那瀕臨熄滅的生命里,悄然萌發(fā)。

問劍長生嗎?

聽起來,好像挺帶勁的。

顧長安咧嘴一笑,露出兩排不太整齊的牙齒,然后拿起一個饅頭,又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不管怎么說,先吃飽了再說。

畢竟,活著的第一要務(wù),就是得好好吃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