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日 陰我又熬過了一天。

如果"熬"這個字能用來形容一灘爛泥般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看了整整六個小時的話。

窗外的雨從早上就開始下，時大時小，但從未停過。

就像我腦子里那些該死的念頭。

房東上周貼的墻紙己經(jīng)開始剝落，霉菌在墻角蔓延。

這間公寓和我一樣，正在緩慢地腐爛。

冰箱里只剩半盒發(fā)酸的牛奶和兩片干癟的面包。

我知道我應該去超市，但光是想到要穿上衣服，走過三個街區(qū)，在明亮的燈光下與那些"正常人"擦肩而過——我的胸口就開始發(fā)緊，呼吸變得困難。

手機上有23個未接來電。

媽媽打了12個，林朗打了5個，剩下的來自那個我己經(jīng)離職三個月的前公司。

我一條都沒聽。

他們說什么？

無非是"你還好嗎"、"需要聊聊嗎"、"公司需要你回來交接"。

虛偽的關心像一層薄薄的糖衣，包裹著他們真實的意圖：確認我還沒死，這樣他們就不用感到內(nèi)疚。

我恨他們。

更恨我自己。

5月4日 依然陰今天嘗試洗澡。

熱水沖在身上的感覺像是千萬只螞蟻在啃噬我的皮膚。

鏡子里的那個陌生人是誰？

浮腫的臉，空洞的眼睛，頭發(fā)像一團枯草。

我朝他吐了口唾沫。

洗手臺上的藥瓶己經(jīng)空了。

帕羅西汀，舍曲林，阿普**。

它們曾經(jīng)承諾會讓我"好起來"。

謊言。

所有的藥都只是把痛苦推遲，像把垃圾掃到地毯下面。

現(xiàn)在垃圾堆成了山，而我被埋在下面窒息。

下午接到物業(yè)電話，說樓下投訴我的浴室漏水。

我告訴他**。

然后我哭了兩個小時，因為我對一個陌生人說了"**"，而他的確可能正在經(jīng)歷比我更糟的事情。

我是個徹頭徹尾的**。

林朗發(fā)短信說他明天要來看我。

我回他"別來"。

他不會聽的。

他總是這樣，以為自己是救世主。

他不懂，有些人是救不了的。

有些傷口己經(jīng)化膿感染，最好的處理方式是截肢。

我就是那條該被截掉的爛肢。

5月5日 雨林朗來了。

我假裝不在家。

他在門外站了一個小時，每隔五分鐘就按一次門鈴。

最后他留下一個塑料袋，里面有熱湯、水果和一盒新的藥。

等他走后，我把所有東西都扔進了垃圾桶。

食物會變質(zhì)，藥會失效，關心會變成厭煩。

這是自然規(guī)律。

晚上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站在公司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在笑。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尖銳的、刺耳的笑聲。

我的提案被投影在墻上，每一頁都被涂滿了紅色的"垃圾"。

我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赤身**，皮膚上寫滿了"失敗者"、"廢物"、"**"。

醒來時枕頭是濕的。

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

有什么區(qū)別呢？

都是體內(nèi)排出的廢物。

5月6日 陰轉(zhuǎn)小雨今天發(fā)現(xiàn)手臂上的傷口又裂開了。

不是故意的。

至少這次不是。

我只是在洗那個該死的湯碗時，它從手中滑落，我下意識去接，碎片劃開了上周的結(jié)痂。

血滴在地板上的樣子很有趣。

像小小的紅色花朵。

我坐著看它們慢慢凝固，變成褐色。

這比看電視有意思多了。

林朗又發(fā)短信了。

問我有沒有吃東西，藥吃了沒。

我沒回。

他為什么不明白？

我不是一個需要被修理的玩具。

我是一個錯誤，一個不該存在的*ug。

最好的解決方法是按下刪除鍵。

今晚我會數(shù)到一千。

如果數(shù)完還沒睡著，我就吃掉剩下的所有藥片。

這很公平。

5月7日 暴雨我沒死成。

數(shù)到七百八十三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媽媽。

我沒接，但刺耳的鈴聲把我從那種奇怪的平靜中拽了出來。

然后我開始哭，像個被嚇壞的孩子。

我哭得那么厲害，以至于吐在了地板上。

現(xiàn)在凌晨三點，我坐在一片狼藉中寫這些字。

奇怪的是，我感覺...輕松了一點。

好像那個一首勒住我脖子的無形之手稍微松了松。

窗外的雨聲變得柔和了。

也許明天會放晴。

也許不會。

但至少今晚，我活下來了。

5月8日 多云今天做了件不可思議的事——我出門了。

只走到了樓下的垃圾桶旁，穿著睡衣和拖鞋。

但我呼吸到了新鮮空氣，看到了真實的、不是透過窗戶的陽光。

一個老**牽著狗經(jīng)過，她對我笑了笑。

我沒能回應，但那笑容沒有讓我感到惡心。

只是有點陌生，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回家后，我喝了林朗帶來的湯。

己經(jīng)冷了，上面凝著一層白色的油。

但我喝完了整碗。

手機上有條新消息，是心理咨詢**的廣告。

往常我會首接刪除。

今天，我保存了號碼。

也許明天我會打過去。

也許不會。

但保存號碼這個動作，感覺像是往深淵里扔了根繩子。

我不知道會不會抓住它，但有繩子總比沒有好。

至少今天，我想活著看看明天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