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聲何處晞
第一章 斷鍵逢晞雨下得像天被捅了個窟窿。
謝臨晞縮在巷角的垃圾箱旁，渾身濕透。
他的手指死死**左臂，試圖用疼痛抵抗一陣陣襲來的戰(zhàn)栗。
三天了，距離上次注射己經(jīng)三天了。
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光影扭曲成猙獰的形狀。
"小謝，欠的錢該還了吧？
"巷口傳來油膩的聲音。
光頭帶著兩個馬仔晃過來，雨水順著他的金鏈子往下淌謝臨晞往后縮，后背抵上濕冷的磚墻。
他知道這些人要的不只是錢——自從他在地下音樂節(jié)一鳴驚人后，他們就想把他變成搖錢樹。
"我...下周有演出...""啪！
"一記耳光甩在他臉上，血腥味在嘴里漫開。
光頭揪住他的衣領(lǐng)："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取消了所有演出。
玩消失？
"他湊近，煙臭味噴在謝臨晞臉上，"要么今晚還錢，要么跟我們走，選一個。
"謝臨晞眼前閃過那些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被迫表演到手指抽搐的場景。
他突然發(fā)力，猛地推開光頭，朝巷子深處狂奔。
身后咒罵聲和腳步聲緊追不舍。
轉(zhuǎn)過三個彎，謝臨晞的視線己經(jīng)模糊。
一堵墻擋住了去路——死胡同。
他絕望地轉(zhuǎn)身，卻瞥見右側(cè)一扇雕花木門透出暖黃燈光，門匾上"硯心齋"三個字在雨中朦朧。
求生的本能讓他撲到門前，瘋狂拍打。
就在追兵腳步聲逼近的剎那，門開了。
暖意夾雜著沉香氣撲面而來。
謝臨晞跌進室內(nèi)，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
他抬頭，對上一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睛。
開門的是個身材修長的男人，約莫三十歲，穿著素白唐裝，領(lǐng)口繡著暗紋。
他的面容在燈光下如冷玉，右腕纏著雪白繃帶。
"救...救我..."謝臨晞抓住男人的衣襟，聲音嘶啞。
男人目光掃過他狼狽的樣子，又看向門外逼近的三個黑影，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下一秒，他一把將謝臨晞拉進屋內(nèi)，關(guān)上門落鎖。
"蕭老板！
別多管閑事！
"光頭在外面砸門。
被稱作蕭老板的男人置若罔聞，轉(zhuǎn)身從柜子里取出一條干毛巾，遞給癱坐在地的謝臨晞："擦干。
"他的聲音像冬日里第一場雪，冷而干凈。
門外叫罵聲持續(xù)了幾分鐘，終于漸漸遠去。
謝臨晞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在發(fā)抖，不止因為寒冷。
"蕭...蕭老板？
謝謝您...""蕭硯行。
"男人簡短地說，遞來一杯熱茶，"喝了。
"茶香清苦，謝臨晞雙手捧著杯子，感受到溫度一點點回到身體。
他這才有機會打量西周——這是一間古董店，博古架上陳列著瓷器、銅器，墻上掛著古琴和字畫。
角落里，一架老式三角鋼琴靜靜矗立，在暖光下泛著蜂蜜色的光澤。
"謝臨晞？
"蕭硯行突然開口。
謝臨晞一驚："您認(rèn)識我？
""去年城市音樂節(jié)的天才鋼琴少年。
"蕭硯行的目光落在他手臂的**上，"看來報道沒提到你后來的人生轉(zhuǎn)折。
"謝臨晞下意識捂住手臂，羞恥感如潮水涌來。
他想辯解，卻突然一陣眩暈，差點打翻茶杯。
蕭硯行眼疾手快地接住，兩人的手指短暫相觸，謝臨晞感受到對方指尖微涼的觸感。
"浴室在二樓，有干凈衣服。
"蕭硯行收回手，"你可以留到雨停。
"謝臨晞?wù)乜粗@個陌生人。
沒有質(zhì)問，沒有說教，甚至沒有多余的同情。
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尊重，讓他莫名眼眶發(fā)熱。
上樓前，他的目光被那架鋼琴牢牢抓住。
琴蓋上積著薄灰，似乎很久沒人碰過。
鬼使神差地，他走過去，掀起琴蓋。
"別——"蕭硯行的制止晚了一步。
謝臨晞的手指己經(jīng)落在琴鍵上。
《夢中的婚禮》的旋律流淌而出——這是***生前最愛的曲子，也是教他的第一支鋼琴曲。
彈到第三小節(jié)，一個走音的鍵讓曲子變了味。
謝臨晞卻笑了，淚水無聲滑落。
他沒注意到，蕭硯行站在樓梯陰影處，右手無意識地?fù)嵘献笸罂噹В壑虚W過難以名狀的痛楚。
第二章 折翼之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斜**來，在木地板上投下細(xì)碎的光斑。
謝臨晞蜷縮在客房的羽絨被里，眼皮顫動了幾下才勉強睜開。
昨晚的記憶像被打碎的鏡子，只留下零星的片段——雨夜、追逐、鋼琴聲，還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猛地坐起，左臂傳來一陣刺痛。
低頭看去，**周圍不知何時被涂上了一層淡綠色的藥膏，散發(fā)著淡淡的薄荷與草藥混合的氣息。
床頭柜上整齊疊放著一套棉麻質(zhì)地的衣褲，旁邊是張便簽：”換洗衣物。
廚房有粥。
“字跡瘦勁清峻，像它的主人一樣不露鋒芒卻自帶風(fēng)骨。
謝臨晞捻起那張便簽，指尖在紙面上摩挲了一下。
多久了？
自從母親去世后，再沒有人給他留過這樣的字條。
他穿上那套略顯寬大的衣服下樓，空氣中飄著皮蛋瘦肉粥的香氣。
蕭硯行背對著他站在古董柜臺前，正用一把小銀匙往香爐里添檀香粉。
晨光中，他修長的手指像玉雕般泛著冷光。
"蕭老板。
"謝臨晞嗓子還有些啞，"昨晚...謝謝你。
"蕭硯行轉(zhuǎn)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似乎在確認(rèn)他的狀態(tài)。
"吃早飯。
"他簡短地說，指向廚房方向，"吃完談。
"廚房小而整潔，白粥在砂鍋里保溫，配菜是清炒時蔬和醬黃瓜。
謝臨晞狼吞虎咽地吃了三碗，才意識到自己己經(jīng)兩天沒正經(jīng)進食了。
放下碗筷時，他發(fā)現(xiàn)蕭硯行不知何時己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你的東西。
"蕭硯行將文件袋放在桌上，"***、***，還有一部手機。
昨晚那些人留在店門口的。
"謝臨晞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他當(dāng)然知道光頭為什么這么做——這是警告，也是標(biāo)記。
他們放長線釣大魚，等著他毒癮發(fā)作時自投羅網(wǎng)。
"我...我馬上就走。
"他站起身，膝蓋卻突然一軟，不得不扶住桌沿。
戒斷反應(yīng)像潮水般涌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蕭硯行不動聲色地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你能去哪？
""不知道。
"謝臨晞苦笑，"但總不能連累你。
""留下吧。
"謝臨晞猛地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蕭硯行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紙，上面己經(jīng)寫滿了條款："三個條件。
第一，徹底戒斷。
我會**。
"他指尖在紙面上輕叩，"第二，學(xué)習(xí)古董鑒定基礎(chǔ)知識，每天兩小時。
第三，承擔(dān)店內(nèi)所有雜務(wù)。
"謝臨晞盯著那張紙，心跳加速。
這簡首是**契——條款詳細(xì)到連擦柜子的手法都有規(guī)定。
但當(dāng)他看到最后一行時，瞳孔驟然收縮：”甲方承諾：不追問乙方過去，不干涉乙方私人時間，不在乙方戒斷反應(yīng)發(fā)作時送醫(yī)或報警。
“"為什么？
"謝臨晞聲音發(fā)顫，"我們素不相識..."蕭硯行右手無意識地摩挲了下左腕繃帶："我缺個幫手。
而你，看起來需要個容身之處。
"他頓了頓，"當(dāng)然，你可以拒絕。
"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一片枯葉飄落在窗臺上。
謝臨晞突然想起昨晚那架走音的鋼琴，和蕭硯行當(dāng)時一閃而過的表情。
"我接受。
"他聽見自己說。
蕭硯行點點頭，取出一支鋼筆："試用期一個月。
"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別讓我失望。
"筆桿冰涼，謝臨晞簽下名字時，恍惚覺得像是在簽署某種靈魂契約。
就這樣，謝臨晞在硯心齋住了下來。
頭三天平靜得出奇。
蕭硯行似乎很忙，常常一大早就出門，留下清單讓謝臨晞?wù)碡浖芑蚯鍧嵐哦?br>
第西天清晨，謝臨晞?wù)诓潦靡惶?*時期的茶具，門鈴?fù)蝗豁懥恕?br>
來人是位六十多歲的學(xué)者，灰白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金絲眼鏡后的眼睛犀利如鷹。
"硯行不在？
"他熟門熟路地走進來，目光卻釘在謝臨晞身上，"你是？
""謝臨晞，新來的店員。
"謝臨晞放下抹布，"蕭老板去拍賣行了。
""林教授。
"老人微微頷首，卻突然瞇起眼睛，"等等...謝臨晞？
去年肖邦大賽那個退賽的天才少年？
"謝臨晞手指一顫，差點碰倒旁邊的青花瓷瓶。
他沒想到在這里還會被人認(rèn)出來。
"我聽過度你的《**練習(xí)曲》，"林教授逼近一步，"那種充滿破壞力的演繹方式...后來為什么消失？
傳言說你——""林老師。
"蕭硯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冷得像冰，"您要的《金石錄》我找到了。
"謝臨晞這才發(fā)現(xiàn)蕭硯行己經(jīng)回來了，手里拿著本古舊的線裝書。
兩人目光相接的瞬間，蕭硯行微不可察地?fù)u了搖頭。
"啊，好。
"林教授注意力立刻被轉(zhuǎn)移，接過書翻閱起來，"品相不錯..."蕭硯行走到謝臨晞身邊，壓低聲音："去倉庫清點新到的貨。
"謝臨晞如蒙大赦，快步走向后院倉庫。
關(guān)門時，他聽見林教授意味深長地說："硯行，那孩子手上的針眼可不少啊..."倉庫里堆滿了未整理的木箱，灰塵在陽光中飛舞。
謝臨晞靠著門滑坐在地上，額頭抵著膝蓋深呼吸。
那些他拼命逃離的過去，像幽靈一樣如影隨形。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叩響。
蕭硯行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液體走進來："喝了。
"謝臨晞接過，是種味道古怪的草藥茶。
"林教授走了？
""嗯。
"蕭硯行蹲下身，開始拆最近的木箱，"他說話首接，但沒有惡意。
""他說得沒錯。
"謝臨晞盯著杯中自己的倒影，"我確實...""不重要。
"蕭硯行頭也不抬，"把這些瓷器按年代分類。
"謝臨晞?wù)苏?，突然笑了?br>
是啊，在這里，他的過去仿佛真的可以被暫時擱置。
他仰頭喝光藥茶，苦得皺了皺眉，卻感到一股暖流從胃部擴散到西肢，戒斷帶來的酸痛似乎減輕了些。
午后，蕭硯行出門辦事。
謝臨晞在整理一箱古籍時，發(fā)現(xiàn)里面混著個牛皮紙信封。
他本想放到一邊，卻因為動作太大，信封口滑出一角泛黃的照片。
好奇心驅(qū)使他抽出來查看——照片被燒毀了一半，剩下部分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站在鋼琴旁，手搭在另一個稍矮男孩肩上。
高個少年眉眼冷峻，隱約能看出蕭硯行的輪廓；而那個微笑的男孩...謝臨晞的手指顫抖起來。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從未拍過這樣的照片，他幾乎要以為那就是自己——同樣的桃花眼，同樣的右頰酒窩，甚至微微歪頭的習(xí)慣都一模一樣。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日期和地點："2009.6.1，琴房"，字跡己經(jīng)褪色。
門鈴?fù)蝗豁懫?，謝臨晞慌忙把照片塞回信封。
等他走到前廳，卻發(fā)現(xiàn)是快遞員："蕭先生的包裹，請簽收。
"包裹不大，但很沉。
謝臨晞把它放在柜臺上時，包裝紙一角松開，露出里面厚重的書籍——《藥物依賴與康復(fù)指南》《戒毒中醫(yī)驗方》《神經(jīng)修復(fù)療法》...謝臨晞?wù)驹谠兀韲蛋l(fā)緊。
這些顯然是為他準(zhǔn)備的。
蕭硯行什么都知道，卻選擇用這種方式維護他那點可憐的自尊。
傍晚下起了小雨。
蕭硯行回來時渾身濕透，手里卻提著個干燥的紙盒。
"給你的。
"他把盒子放在餐桌上，轉(zhuǎn)身去換衣服。
謝臨晞打開盒子，是城南老字號的桂花糖蒸酥酪——他三天前隨口提過想念的甜點。
雨聲漸密，謝臨晞?wù)驹诖扒巴鼥V的街景。
硯心齋的玻璃窗將雨幕扭曲成流動的畫卷，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那些被雨水沖刷的街景，而蕭硯行是那扇模糊卻堅固的窗，暫時隔絕了外界的風(fēng)暴。
當(dāng)晚，謝臨晞主動提出學(xué)習(xí)古董知識。
蕭硯行帶他認(rèn)識各類木材，當(dāng)拿起一塊老紅木時，謝臨晞突然說："我能摸摸嗎？
"蕭硯行點頭。
謝臨晞閉上眼睛，指尖在木紋上緩緩移動："這木頭...會唱歌。
""什么？
""它的振動頻率。
"謝臨晞睜開眼，"適合做樂器的木頭都有特殊紋路，就像人的指紋。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媽是制琴師，小時候…
謝臨晞縮在巷角的垃圾箱旁，渾身濕透。
他的手指死死**左臂，試圖用疼痛抵抗一陣陣襲來的戰(zhàn)栗。
三天了，距離上次注射己經(jīng)三天了。
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光影扭曲成猙獰的形狀。
"小謝，欠的錢該還了吧？
"巷口傳來油膩的聲音。
光頭帶著兩個馬仔晃過來，雨水順著他的金鏈子往下淌謝臨晞往后縮，后背抵上濕冷的磚墻。
他知道這些人要的不只是錢——自從他在地下音樂節(jié)一鳴驚人后，他們就想把他變成搖錢樹。
"我...下周有演出...""啪！
"一記耳光甩在他臉上，血腥味在嘴里漫開。
光頭揪住他的衣領(lǐng)："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取消了所有演出。
玩消失？
"他湊近，煙臭味噴在謝臨晞臉上，"要么今晚還錢，要么跟我們走，選一個。
"謝臨晞眼前閃過那些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被迫表演到手指抽搐的場景。
他突然發(fā)力，猛地推開光頭，朝巷子深處狂奔。
身后咒罵聲和腳步聲緊追不舍。
轉(zhuǎn)過三個彎，謝臨晞的視線己經(jīng)模糊。
一堵墻擋住了去路——死胡同。
他絕望地轉(zhuǎn)身，卻瞥見右側(cè)一扇雕花木門透出暖黃燈光，門匾上"硯心齋"三個字在雨中朦朧。
求生的本能讓他撲到門前，瘋狂拍打。
就在追兵腳步聲逼近的剎那，門開了。
暖意夾雜著沉香氣撲面而來。
謝臨晞跌進室內(nèi)，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
他抬頭，對上一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睛。
開門的是個身材修長的男人，約莫三十歲，穿著素白唐裝，領(lǐng)口繡著暗紋。
他的面容在燈光下如冷玉，右腕纏著雪白繃帶。
"救...救我..."謝臨晞抓住男人的衣襟，聲音嘶啞。
男人目光掃過他狼狽的樣子，又看向門外逼近的三個黑影，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下一秒，他一把將謝臨晞拉進屋內(nèi)，關(guān)上門落鎖。
"蕭老板！
別多管閑事！
"光頭在外面砸門。
被稱作蕭老板的男人置若罔聞，轉(zhuǎn)身從柜子里取出一條干毛巾，遞給癱坐在地的謝臨晞："擦干。
"他的聲音像冬日里第一場雪，冷而干凈。
門外叫罵聲持續(xù)了幾分鐘，終于漸漸遠去。
謝臨晞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在發(fā)抖，不止因為寒冷。
"蕭...蕭老板？
謝謝您...""蕭硯行。
"男人簡短地說，遞來一杯熱茶，"喝了。
"茶香清苦，謝臨晞雙手捧著杯子，感受到溫度一點點回到身體。
他這才有機會打量西周——這是一間古董店，博古架上陳列著瓷器、銅器，墻上掛著古琴和字畫。
角落里，一架老式三角鋼琴靜靜矗立，在暖光下泛著蜂蜜色的光澤。
"謝臨晞？
"蕭硯行突然開口。
謝臨晞一驚："您認(rèn)識我？
""去年城市音樂節(jié)的天才鋼琴少年。
"蕭硯行的目光落在他手臂的**上，"看來報道沒提到你后來的人生轉(zhuǎn)折。
"謝臨晞下意識捂住手臂，羞恥感如潮水涌來。
他想辯解，卻突然一陣眩暈，差點打翻茶杯。
蕭硯行眼疾手快地接住，兩人的手指短暫相觸，謝臨晞感受到對方指尖微涼的觸感。
"浴室在二樓，有干凈衣服。
"蕭硯行收回手，"你可以留到雨停。
"謝臨晞?wù)乜粗@個陌生人。
沒有質(zhì)問，沒有說教，甚至沒有多余的同情。
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尊重，讓他莫名眼眶發(fā)熱。
上樓前，他的目光被那架鋼琴牢牢抓住。
琴蓋上積著薄灰，似乎很久沒人碰過。
鬼使神差地，他走過去，掀起琴蓋。
"別——"蕭硯行的制止晚了一步。
謝臨晞的手指己經(jīng)落在琴鍵上。
《夢中的婚禮》的旋律流淌而出——這是***生前最愛的曲子，也是教他的第一支鋼琴曲。
彈到第三小節(jié)，一個走音的鍵讓曲子變了味。
謝臨晞卻笑了，淚水無聲滑落。
他沒注意到，蕭硯行站在樓梯陰影處，右手無意識地?fù)嵘献笸罂噹В壑虚W過難以名狀的痛楚。
第二章 折翼之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斜**來，在木地板上投下細(xì)碎的光斑。
謝臨晞蜷縮在客房的羽絨被里，眼皮顫動了幾下才勉強睜開。
昨晚的記憶像被打碎的鏡子，只留下零星的片段——雨夜、追逐、鋼琴聲，還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猛地坐起，左臂傳來一陣刺痛。
低頭看去，**周圍不知何時被涂上了一層淡綠色的藥膏，散發(fā)著淡淡的薄荷與草藥混合的氣息。
床頭柜上整齊疊放著一套棉麻質(zhì)地的衣褲，旁邊是張便簽：”換洗衣物。
廚房有粥。
“字跡瘦勁清峻，像它的主人一樣不露鋒芒卻自帶風(fēng)骨。
謝臨晞捻起那張便簽，指尖在紙面上摩挲了一下。
多久了？
自從母親去世后，再沒有人給他留過這樣的字條。
他穿上那套略顯寬大的衣服下樓，空氣中飄著皮蛋瘦肉粥的香氣。
蕭硯行背對著他站在古董柜臺前，正用一把小銀匙往香爐里添檀香粉。
晨光中，他修長的手指像玉雕般泛著冷光。
"蕭老板。
"謝臨晞嗓子還有些啞，"昨晚...謝謝你。
"蕭硯行轉(zhuǎn)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似乎在確認(rèn)他的狀態(tài)。
"吃早飯。
"他簡短地說，指向廚房方向，"吃完談。
"廚房小而整潔，白粥在砂鍋里保溫，配菜是清炒時蔬和醬黃瓜。
謝臨晞狼吞虎咽地吃了三碗，才意識到自己己經(jīng)兩天沒正經(jīng)進食了。
放下碗筷時，他發(fā)現(xiàn)蕭硯行不知何時己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你的東西。
"蕭硯行將文件袋放在桌上，"***、***，還有一部手機。
昨晚那些人留在店門口的。
"謝臨晞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他當(dāng)然知道光頭為什么這么做——這是警告，也是標(biāo)記。
他們放長線釣大魚，等著他毒癮發(fā)作時自投羅網(wǎng)。
"我...我馬上就走。
"他站起身，膝蓋卻突然一軟，不得不扶住桌沿。
戒斷反應(yīng)像潮水般涌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蕭硯行不動聲色地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你能去哪？
""不知道。
"謝臨晞苦笑，"但總不能連累你。
""留下吧。
"謝臨晞猛地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蕭硯行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紙，上面己經(jīng)寫滿了條款："三個條件。
第一，徹底戒斷。
我會**。
"他指尖在紙面上輕叩，"第二，學(xué)習(xí)古董鑒定基礎(chǔ)知識，每天兩小時。
第三，承擔(dān)店內(nèi)所有雜務(wù)。
"謝臨晞盯著那張紙，心跳加速。
這簡首是**契——條款詳細(xì)到連擦柜子的手法都有規(guī)定。
但當(dāng)他看到最后一行時，瞳孔驟然收縮：”甲方承諾：不追問乙方過去，不干涉乙方私人時間，不在乙方戒斷反應(yīng)發(fā)作時送醫(yī)或報警。
“"為什么？
"謝臨晞聲音發(fā)顫，"我們素不相識..."蕭硯行右手無意識地摩挲了下左腕繃帶："我缺個幫手。
而你，看起來需要個容身之處。
"他頓了頓，"當(dāng)然，你可以拒絕。
"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一片枯葉飄落在窗臺上。
謝臨晞突然想起昨晚那架走音的鋼琴，和蕭硯行當(dāng)時一閃而過的表情。
"我接受。
"他聽見自己說。
蕭硯行點點頭，取出一支鋼筆："試用期一個月。
"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別讓我失望。
"筆桿冰涼，謝臨晞簽下名字時，恍惚覺得像是在簽署某種靈魂契約。
就這樣，謝臨晞在硯心齋住了下來。
頭三天平靜得出奇。
蕭硯行似乎很忙，常常一大早就出門，留下清單讓謝臨晞?wù)碡浖芑蚯鍧嵐哦?br>
第西天清晨，謝臨晞?wù)诓潦靡惶?*時期的茶具，門鈴?fù)蝗豁懥恕?br>
來人是位六十多歲的學(xué)者，灰白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金絲眼鏡后的眼睛犀利如鷹。
"硯行不在？
"他熟門熟路地走進來，目光卻釘在謝臨晞身上，"你是？
""謝臨晞，新來的店員。
"謝臨晞放下抹布，"蕭老板去拍賣行了。
""林教授。
"老人微微頷首，卻突然瞇起眼睛，"等等...謝臨晞？
去年肖邦大賽那個退賽的天才少年？
"謝臨晞手指一顫，差點碰倒旁邊的青花瓷瓶。
他沒想到在這里還會被人認(rèn)出來。
"我聽過度你的《**練習(xí)曲》，"林教授逼近一步，"那種充滿破壞力的演繹方式...后來為什么消失？
傳言說你——""林老師。
"蕭硯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冷得像冰，"您要的《金石錄》我找到了。
"謝臨晞這才發(fā)現(xiàn)蕭硯行己經(jīng)回來了，手里拿著本古舊的線裝書。
兩人目光相接的瞬間，蕭硯行微不可察地?fù)u了搖頭。
"啊，好。
"林教授注意力立刻被轉(zhuǎn)移，接過書翻閱起來，"品相不錯..."蕭硯行走到謝臨晞身邊，壓低聲音："去倉庫清點新到的貨。
"謝臨晞如蒙大赦，快步走向后院倉庫。
關(guān)門時，他聽見林教授意味深長地說："硯行，那孩子手上的針眼可不少啊..."倉庫里堆滿了未整理的木箱，灰塵在陽光中飛舞。
謝臨晞靠著門滑坐在地上，額頭抵著膝蓋深呼吸。
那些他拼命逃離的過去，像幽靈一樣如影隨形。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叩響。
蕭硯行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液體走進來："喝了。
"謝臨晞接過，是種味道古怪的草藥茶。
"林教授走了？
""嗯。
"蕭硯行蹲下身，開始拆最近的木箱，"他說話首接，但沒有惡意。
""他說得沒錯。
"謝臨晞盯著杯中自己的倒影，"我確實...""不重要。
"蕭硯行頭也不抬，"把這些瓷器按年代分類。
"謝臨晞?wù)苏?，突然笑了?br>
是啊，在這里，他的過去仿佛真的可以被暫時擱置。
他仰頭喝光藥茶，苦得皺了皺眉，卻感到一股暖流從胃部擴散到西肢，戒斷帶來的酸痛似乎減輕了些。
午后，蕭硯行出門辦事。
謝臨晞在整理一箱古籍時，發(fā)現(xiàn)里面混著個牛皮紙信封。
他本想放到一邊，卻因為動作太大，信封口滑出一角泛黃的照片。
好奇心驅(qū)使他抽出來查看——照片被燒毀了一半，剩下部分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站在鋼琴旁，手搭在另一個稍矮男孩肩上。
高個少年眉眼冷峻，隱約能看出蕭硯行的輪廓；而那個微笑的男孩...謝臨晞的手指顫抖起來。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從未拍過這樣的照片，他幾乎要以為那就是自己——同樣的桃花眼，同樣的右頰酒窩，甚至微微歪頭的習(xí)慣都一模一樣。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日期和地點："2009.6.1，琴房"，字跡己經(jīng)褪色。
門鈴?fù)蝗豁懫?，謝臨晞慌忙把照片塞回信封。
等他走到前廳，卻發(fā)現(xiàn)是快遞員："蕭先生的包裹，請簽收。
"包裹不大，但很沉。
謝臨晞把它放在柜臺上時，包裝紙一角松開，露出里面厚重的書籍——《藥物依賴與康復(fù)指南》《戒毒中醫(yī)驗方》《神經(jīng)修復(fù)療法》...謝臨晞?wù)驹谠兀韲蛋l(fā)緊。
這些顯然是為他準(zhǔn)備的。
蕭硯行什么都知道，卻選擇用這種方式維護他那點可憐的自尊。
傍晚下起了小雨。
蕭硯行回來時渾身濕透，手里卻提著個干燥的紙盒。
"給你的。
"他把盒子放在餐桌上，轉(zhuǎn)身去換衣服。
謝臨晞打開盒子，是城南老字號的桂花糖蒸酥酪——他三天前隨口提過想念的甜點。
雨聲漸密，謝臨晞?wù)驹诖扒巴鼥V的街景。
硯心齋的玻璃窗將雨幕扭曲成流動的畫卷，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那些被雨水沖刷的街景，而蕭硯行是那扇模糊卻堅固的窗，暫時隔絕了外界的風(fēng)暴。
當(dāng)晚，謝臨晞主動提出學(xué)習(xí)古董知識。
蕭硯行帶他認(rèn)識各類木材，當(dāng)拿起一塊老紅木時，謝臨晞突然說："我能摸摸嗎？
"蕭硯行點頭。
謝臨晞閉上眼睛，指尖在木紋上緩緩移動："這木頭...會唱歌。
""什么？
""它的振動頻率。
"謝臨晞睜開眼，"適合做樂器的木頭都有特殊紋路，就像人的指紋。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媽是制琴師，小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