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后巷里，沈小棠正用恐龍尾巴卡住自動販賣機取貨口。

玩偶服里蒸騰的熱氣糊住她的護目鏡，掌心黏著三枚被體溫焐熱的硬幣。

沈小棠被卡在恐龍玩偶服里時，終于信了黃歷上"忌外出"的警告。

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瘋狂星期西這天穿恐龍玩偶服打工。

"祖宗哎！

客人都等著領喪葬小熊呢！

"場務主任老張鑲著金牙的嘴在煙霧里忽明忽暗，活像恐怖片里的吃人道具，"要不是原先的吉祥物吃菌子中毒...""馬上好！

"沈小棠用恐龍爪子猛踹自動販賣機，卡在出貨口的可樂罐終于松動。

她透過玩偶服眼洞看見玻璃上映出的荒誕身影——綠油油的霸王龍脖子上掛著"天堂殯葬八折優(yōu)惠"綬帶，左爪夾著葬禮流程單，右爪正試圖摳出三枚被體溫焐熱的硬幣。

手機在玩偶服里瘋狂震動，經(jīng)紀人林姐的語音條外放成炸雷："沈小棠！

你知不知道自己抖音首播***被文旅局約談？

現(xiàn)在立刻去顧氏集團道歉！

""我在給紙扎別墅當氣氛組呢..."她剛張嘴，恐龍腦袋突然被什么東西勾住。

殯儀館負責人拽著她的尾巴往后拖："快讓讓！

冰棺要側翻了！

"沈小棠感覺自己變成巨型溜溜球。

恐龍腳蹼在拋光地磚上打滑，撞開告別廳大門的瞬間，她聽見布料撕裂的脆響——玩偶服**上"瘋狂星期西v我50"的廣告貼紙，正飄飄然落在黑綢白花的挽聯(lián)叢中。

"咚！

"恐龍腦袋磕上鎏金香爐，三根立香應聲折斷。

沈小棠掙扎著從眼洞里望去，烏木棺槨上方的全息投影正循環(huán)播放顧老爺子生前影像，穿中山裝的老人突然中氣十足地喊："我要吃蟹粉小籠！

"靈堂里西十多位黑衣賓客齊刷刷回頭，空氣凝固得能切片。

"這就是老爺子說的孫媳婦？

"沉香木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如編鐘。

滿頭銀絲的老**顫巍巍起身，鴿血紅翡翠耳墜掃過沈小棠的恐龍鼻尖，"穿得是喜慶了些...""奶奶，這是葬禮。

"冷冽聲線像冰鑿破開凝滯空氣。

沈小棠循聲轉頭，水晶吊燈下坐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他胸口的白玫瑰沾著晨露，修長手指正轉動尾戒，腕表秒針劃過她狂跳的脈搏。

顧硯之抬眼時，沈小棠突然理解小說里"睫毛在臉頰投下陰翳"的描寫。

如果目光能實體化，她恐龍服里的速干衣早該被冷汗浸透。

"監(jiān)控顯示這位小姐在甜品區(qū)吃了六塊黑森林蛋糕。

"秘書捧著平板湊近，"還往骨灰盒里塞過小廣告。

"投影儀突然故障，顧老爺子的臉扭曲成抽象派油畫。

沈小棠趁機摸向玩偶服暗袋——那里藏著殯儀館發(fā)的嗩吶，原本要在送靈時吹《?；丶铱纯础?。

"其實我是..."她剛摸到銅喇叭，恐龍尾巴突然被熊孩子扯住。

重心后仰的瞬間，沈小棠仿佛聽見頸椎的哀鳴。

本能地，她把嗩吶塞進嘴里。

《好運來》的嘹亮音符炸穿哀樂時，顧硯之手中的骨瓷茶杯裂開蛛網(wǎng)狀細紋。

穿**的親戚們集體抽搐，有個梳油頭的中年男人甚至跟著節(jié)奏抖起腿。

"老爺子就喜歡熱鬧！

"老**突然撫掌大笑，翡翠鐲子磕在棺木上叮當作響，"上次壽宴他非要請***團，硯之非說影響股價..."沈小棠的恐龍爪按住漏氣的嗩吶，瞥見顧硯之揉太陽穴的動作。

他解開的領口露出鎖骨，喉結隨吞咽上下滾動，像雪山之巔顫動的冰凌。

"查清楚。

"顧硯之對秘書比了個手勢，起身時西裝褲繃出凌厲折痕，"如果是商業(yè)間諜..."他忽然頓住，目光落在她玩偶服裂口處——那里露出半截紋身貼，畫著"財源廣進"的**貔貅。

殯儀館負責人突然沖進來："外頭記者說拍到了恐龍扛狼！

"沈小棠終于從玩偶服里鉆出來，丸子頭散成臺風過境的鳥窩。

她舉著恐龍爪子指向全息投影："顧老先生說葬禮要放《好日子》！

"話音剛落，故障的投影儀突然正常播放，老爺子正在視頻里高唱："咱們老百姓啊，今兒真高興～"顧硯之的冷笑凍僵空氣："沈小姐接下來是不是要表演胸口碎大石？

""您怎么知道？

"沈小棠從恐龍肚子里掏出殯儀館宣**，"現(xiàn)在預定紙人樂隊打八折，附贈..."她突然噤聲，因為顧硯之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正碾過她掉落的草莓頭繩。

老**拄著拐杖湊近，老花鏡鏈掃過沈小棠的手背："多水靈的姑娘，跟硯之小時候養(yǎng)的垂耳兔似的。

""奶奶，她剛往功德箱里投的是游戲幣。

"顧硯之舉起三枚印著"地府銀行"的塑料金幣，"需要我調取...""哎喲！

"沈小棠突然捂住肚子，"早上吃的菌子好像..."她故意把后半句咽回去，成功看到顧硯之后退半步。

趁眾人慌亂，她抓起恐龍玩偶服就想開溜，卻撞進帶著雪松香氣的懷抱。

"戲演夠了？

"顧硯之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像冰鎬，"碰瓷碰到殯儀館，沈小姐的副業(yè)挺別致。

""比不上顧總在靈堂開股東大會。

"沈小棠瞥見他西裝內袋露出的文件，《墓地開發(fā)企劃案》標題旁畫著個吐舌頭的鬼臉——明顯是她剛才掙扎時蹭上的印泥。

警笛聲由遠及近時，老**突然把沈小棠的手塞進顧硯之掌心："帶小棠去換身衣裳，記者那邊..."她眨眨眼，"就說硯之在教未婚妻祭祖禮儀。

""奶奶！

"顧硯之的冰塊臉終于裂開細紋，"她甚至不是...""怎么不是？

"老**點開****，畫面里沈小棠正把摔倒的老爺子扶上輪椅，順便用甘蔗抽跑兩個小偷，"這姑娘輪著甘蔗罵街的樣子，跟我當年掄扁擔打**一模一樣！

"沈小棠盯著視頻里自己粘著烤冷面的嘴角，終于想起半月前那個總來菜市場投喂流浪貓的怪老頭。

當時老爺子說家里做"小型家族企業(yè)"，她還以為是煎餅攤連鎖店。

"合同或警局。

"顧硯之遞來鑲金邊的協(xié)議書，鋼筆尖戳在乙方簽名處，"選。

"沈小棠摸到運動褲里硬邦邦的防狼噴霧。

玻璃窗外閃過紅藍警燈，她突然抓過鋼筆在甲方責任欄狂寫："第一，甲方不得干涉乙方正常殯葬演藝工作！

""第二，每月需提供螺螄粉不限量供應！

""第三..."她筆尖懸在顧硯之的簽名上方，"要是被我抓到你在網(wǎng)上黑我...""沈小姐多慮了。

"顧硯之抽走合同，"我從不關注三流藝人。

"他們都沒發(fā)現(xiàn)，老**正偷**攝對峙畫面。

當晚#豪門繼承人被恐龍妹壁咚#在熱搜爆了，而始作俑者把視頻設成智能家居系統(tǒng)開機畫面——顧硯之每次開燈都會聽見沈小棠的吼聲："給爺爬！

"殯儀館后門，沈小棠蹲在臺階上啃祭品蘋果。

手機彈出微博特別關注提醒：顧氏集團官微：嚴***。

配圖是她恐龍服裂開的**，文字說明：該女子與顧氏無任何關系。

"***..."她狠狠咬下一口果肉，突然發(fā)現(xiàn)咬痕組成了愛心形狀。

遠處傳來引擎轟鳴，黑色邁**降下車窗。

顧硯之扔出個印著殯儀館logo的文件袋："七天后，民政局。

"沈小棠打開文件袋，里面靜靜躺著：1. 鑲鉆的防狼噴霧掛墜2. 螺螄粉味香薰蠟燭3. 她的微博小號截圖，最新動態(tài)是轉發(fā)#顧硯之性冷淡實錘#夜風卷起落葉，蓋住她漲紅的臉。

全息投影里，顧老爺子的遺像突然對她比了個w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