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她就那么站著，沒有因為林塵的拒絕而尷尬，也沒有收回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也不是打量，而是……確認。，終于出現(xiàn)在眼前?！疤K小姐?！敝苊鬟h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少爺剛知道身世，還不太適應，您別——我知道?！碧K晴打斷他，收回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我就是來看看?！?，嘴角微微揚起，不是那種客套的笑，而是真的覺得有趣的樣子。“你比我想象的硬氣。”
林塵沒接話。他看了一眼那排看不到頭的車隊，又看了一眼那些垂手而立、目不斜視的黑衣人，最后把目光落回蘇晴臉上。

“你們來這么多人，”他說，“是怕我跑，還是怕我不跑？”

蘇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聲。

那笑聲清清脆脆的，在傍晚的校門口飄開，幾個黑衣人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你果然很有意思?！碧K晴說，“難怪爺爺念叨了你這么多年。”

她往旁邊讓了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上車吧，林太子爺。這兒離京城一千多公里，再不出發(fā)，你爺爺該等急了?！?br>
林塵沒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教學樓的方向。三樓那扇窗戶后面，穆子熊還趴在窗臺上，半個身子都快探出來了，見他回頭，使勁揮了揮手。

林塵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出那家伙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睛瞪得像銅鈴，估計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吃。

他抬起手，沖那個方向擺了擺。

然后他轉身上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靜了。外面的喧囂、好奇的目光、竊竊私語，全被隔絕在這輛車的隔音玻璃之外。

車里很寬敞，寬敞到能并排坐下四個人還有富余。真皮的座椅散發(fā)著淡淡的香氣，扶手箱上放著一瓶水——不是便利店那種兩塊一瓶的，是玻璃瓶裝的，商標上全是外文。

林塵坐下，把書包放在腳邊。

蘇晴從另一側上了車，在他對面坐下。沒錯，對面——這車里的座位是面對面的，中間還有一張折疊起來的小桌子。

“喝點水？”她問。

林塵搖頭。

“餓不餓？車上有點心。”

林塵還是搖頭。

蘇晴不說話了。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林塵身上，沒有刻意隱藏，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看著。

車啟動了。林塵感覺到輕微的震動，然后是平穩(wěn)的前行。他透過車窗看見校門口那些圍觀的學生，看見他們臉上的驚愕和好奇，看見保安大叔張大了嘴巴，看見班主任站在人群里，臉上是復雜的表情——有驚訝，有釋然，好像還有一點點……遺憾？

車拐過街角，南城二中的校門消失在視線里。

林塵收回目光，垂下眼簾。

“你不問我點什么？”蘇晴的聲音響起。

林塵抬眼，看著她。

“我問了，你會說實話嗎？”

蘇晴挑眉。

“不一定，”她說，“但至少比你自已瞎猜強。”

林塵沉默了幾秒。

“我的娃娃親，”他說，“是怎么回事？”

蘇晴笑了，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

“你爺爺和我爺爺是老戰(zhàn)友，”她說，“當年一起打過仗，一個戰(zhàn)壕里滾過來的。后來你爺爺從政，我爺爺經商，兩家一直走得近。你出生那年，兩個老頭喝酒喝高了，一拍大腿，說要結個親家。**和我爸當時都在場，誰也沒當真，結果第二天，兩個老頭就拿著寫了名字的紅紙，去廟里換了庚帖?！?br>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后來你不見了，這樁親事就沒人再提。但兩個老頭心里都記著?！彼D了頓，看著林塵，“尤其是你爺爺。他這些年一直在找你，每年過年都要念叨好幾遍——‘我那孫子要是還在，也該和蘇家那丫頭一般大了’?！?br>
林塵沒說話。

“所以我知道你找到了，就跟我爸說，我要來看看?！碧K晴歪了歪頭，“我想看看，那個讓我等了十八年的人，到底是什么樣?！?br>
“你等了十八年？”林塵問。

“從知道這件事開始算，十二年吧?！碧K晴說，“六歲那年，我爺爺跟我說，你有個未婚夫，是林家的小子，以后你們要結婚的。我問他在哪，爺爺說，丟了，但會找回來的?！?br>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小時候不懂事，還真以為會有人等著我。后來長大了一點，就知道這多半是一句空話。再后來，就無所謂了?！彼聪蛄謮m，目光清澈，“所以你不用有壓力。這樁親事，你認也好，不認也好，我都沒意見?！?br>
林塵看著她。

這個女孩說話的方式很有意思——明明是自已的事，卻像是在說別人。明明在談論婚約，卻沒有半點扭捏或期待。她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不帶任何情感色彩。

“你今年多大？”他問。

“十七?！?br>
“還在上學？”

“京城國際部，高二?！碧K晴說，“你呢？”

“高三?！?br>
“比我大一歲?！碧K晴點點頭，“回頭可以轉到我隔壁班，我們學校的高中部不錯?！?br>
林塵沒接話。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后退，南城的街道、樓房、熟悉的街景，一樣一樣地消失在身后。林塵看著那些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心里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觸。

他從來不屬于這里。

以前是不知道，現(xiàn)在知道了，反而更清楚這一點。

“你不好奇林家是什么樣？”蘇晴問。

“不好奇?！?br>
“為什么？”

“好奇沒用?！绷謮m說，“到了自然就知道了?！?br>
蘇晴又笑了。這次笑得比剛才久一點，笑完之后，她認真地看了林塵一眼。

“我發(fā)現(xiàn)你真的很有意思，”她說，“一般人知道自已身世，要么激動，要么委屈，要么憤怒。你怎么跟沒事人似的？”

林塵沒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過了很久，才開口。

“我問你一個問題?！?br>
“問?！?br>
“當年我是怎么丟的？”

蘇晴的笑容微微頓住。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這個問題，”她說，“你應該問你爺爺，或者**?！?br>
“你不知道？”

“我知道一點，”蘇晴說，“但不多。而且，”她頓了頓，“我覺得這件事，不應該由我告訴你?！?br>
林塵轉頭看著她。

蘇晴迎上他的目光，沒有閃避。

“我只能跟你說，你丟的時候，才三個月大。是怎么丟的，為什么丟的，這么多年沒人查清楚。你爺爺查了十八年，查到你現(xiàn)在的下落，但也僅此而已?！彼D了頓，“這里面水很深，你回去之后，自已小心?！?br>
林塵的穆光動了動。

小心。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詞。對一個剛剛認祖歸宗的“太子爺”說小心，說明那個所謂的家，并沒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簡單。

他沒再問。

車一路向北，駛入夜色。

六個小時后，車隊進入京城地界。

林塵中間睡了一會兒。他睡得并不沉，但足夠恢復精神。這是他在便利店值夜班練出來的本事——任何時候，想睡就能睡著，有任何動靜，立刻就能醒。

蘇晴中途下了車，換了一輛別的車走了。臨走前留了一句話：“明天你家有接風宴，我們還會見面的?！?br>
車隊穿過京城的夜色，駛入一條寬闊的林蔭道。兩邊的梧桐樹又高又密，樹冠在路燈下投下斑駁的影子。再往里走，路兩邊的建筑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高墻和鐵門。

最后，車隊停在一扇巨大的鐵門前。

鐵門緩緩打開，里面是一條更長的路，兩邊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樹木。路的盡頭，是一棟三層的建筑，不奢華，甚至有些樸素，但那種樸素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

車停在樓前。

車門被從外面打開，周明遠站在門口，微微躬身。

“少爺，到家了。”

林塵下了車。

夜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氣息。他站在那棟樓前，看著里面亮著的燈光，看著門口站著的那些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裝的，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復雜，有好奇，有審視，也有小心翼翼的討好。

然后他看見門口走出來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發(fā)隨意地挽著，臉上沒有化妝，眼睛卻紅紅的。她就站在門口，看著林塵，一動不動。

林塵認出了那雙眼睛。

那是他在鏡子里看過無數(shù)次的眼睛。形狀、顏色、甚至眼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小塵……”

女人的聲音發(fā)抖，抖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嚇到他，又像是怕這是一場夢，一靠近就會醒。

林塵看著她。

他知道這是誰。上官夢，京城上官家的長女，林氏集團的掌門人，全國最有權勢的女人之一。也是……他的母親。

“我回來了?！彼f。

四個字，很平靜，沒有起伏。

上官夢的眼淚卻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沖過來，一把抱住林塵。抱得很緊，像是要把這十八年的分離，都補回來。她的身體在發(fā)抖，哭聲悶在林塵的肩膀上，斷斷續(xù)續(xù)的。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林塵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感覺到肩膀上的**，感覺到這個女人的顫抖，感覺到那些復雜的情緒撲面而來。但他沒有回抱，也沒有推開。

他就那么站著，像一棵樹。

不知過了多久，上官夢松開他，用手背胡亂地擦著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

“你看我……光顧著哭了……你餓不餓？累不累？房間給你準備好了，你先休息，明天再說……”

“好。”林塵說。

上官夢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兒子這么平靜，這么……平淡。她以為他會哭，會質問，會委屈，會憤怒。但他什么都沒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什么都能接受，什么都不意外。

“媽帶你上去?！彼斐鍪?，想去牽林塵。

林塵沒躲，也沒主動握住。

兩人一起往樓里走。路過門口那些人時，林塵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只是一掃，沒有停留。

但那些人卻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

周明遠站在后面，看著這一幕，心里暗暗吃驚。

這個十八歲的孩子，明明什么都沒做，只是站在那里，只是走路，只是看了一眼，卻讓這些在林家待了十幾年的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

那種氣質不是裝出來的，也不是后天養(yǎng)成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愧是林家的血脈。

樓上，房間門推開。

那是一個很大的房間，有獨立的衛(wèi)生間、衣帽間，還有一個小陽臺。床鋪已經鋪好了，被子和枕頭都是新的。書桌上放著幾本書，是一些高三的復習資料。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吹進來，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你看看還缺什么，”上官夢站在門口，“我讓人去準備?！?br>
“不缺?！绷謮m說。

上官夢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在那里，看著林塵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后只是說：“那你早點休息，明天……明天家里給你接風，爺爺也會來?！?br>
“好?！?br>
上官夢站了一會兒，終于轉身離開。門在她身后輕輕關上。

林塵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這個院子很大，大到一眼看不到邊。草坪上有燈，照出幾條交錯的小路。遠處有樹，樹影重重。再遠處，是京城的萬家燈火。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過了很久，他從書包里拿出手機——那個用了三年、屏幕都碎了一角的老人機。他打開通訊錄，找到唯一一個不是學?；虮憷甑?**，發(fā)了一條短信。

“到了。”

幾秒鐘后，回復來了。

“**，你還會發(fā)短信？！我以為你被京城那些豪車閃瞎了眼睛，把我這窮兄弟忘了呢！怎么樣怎么樣？你家是不是特別大？你那個娃娃親的媳婦是不是真的跟仙女一樣？快說說快說說！”

林塵看著屏幕上那一連串的問號和感嘆號，嘴角微微動了動。

他打字：“明天跟你說?！?br>
“行行行，那你快休息吧，當你的太子爺去，明天記得匯報工作！我這輩子還沒見過真人版霸道總裁呢，就指望著你給我直播了！”

林塵沒再回。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去衛(wèi)生間洗了把臉。金子里的臉還是那張臉，和昨天、前天、過去十八年的每一天都一樣。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躺到床上，閉上眼。

三分鐘后，呼吸平穩(wěn)下來。

他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林塵準時醒來。

這是他雷打不動的作息，不管前一天睡得多晚，第二天六點必醒。以前是為了趕早自習，現(xiàn)在純粹是習慣。

他洗漱完下樓。

樓下已經有人在活動了。幾個穿著制服的人在打掃衛(wèi)生，看見他，都停下來，微微躬身。林塵點點頭，繼續(xù)往前走。

他穿過客廳，走到餐廳門口，停住腳步。

餐廳里有人。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餐桌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在看。他穿著深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林塵認出了他。林震，議會院**，新聞里經常出現(xiàn)的人。也是他的……父親。

林震放下文件，站起身。

兩個人隔著餐廳的門，對視了幾秒。

“過來坐?！绷终鹫f。

林塵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餐桌上擺著早餐，很簡單的樣式——粥、小菜、包子和雞蛋。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普通人家吃的東西。

“吃吧?！绷终鹫f。

林塵拿起筷子，開始吃。

他吃得很快，但不急，也不出聲。這是他在學校養(yǎng)成的習慣，吃飯時間只有二十分鐘，必須抓緊。

林震沒有吃，只是看著他。

等林塵吃完一碗粥，他才開口。

“學校那邊辦好轉學手續(xù)了。京城一中，高三最好的班。下周一報到?！?br>
“好?！?br>
“生活費每個月會打到你的卡上。有什么需要，跟周叔說?！?br>
“好?！?br>
林震頓了頓。

“你沒有什么想問的？”

林塵放下筷子，抬頭看著他。

“我問了，你會說嗎？”

林震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這是今天第二個人說他這句話了。第一個是蘇晴。

“有些事，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绷终鹫f。

“那就等是時候了再問。”林塵站起身，“我吃好了?！?br>
他轉身往外走。

“站住?！?br>
林塵停住。

身后傳來林震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氣。這十八年，是我們虧欠你的。你可以不認我這個父親，可以不認林家，但有一件事你要記住”他頓了頓，“你爺爺找了你十八年，一天都沒放棄過。今天晚上的接風宴，他希望看到的是一個孫子，不是一個陌生人。”

林塵沒回頭。

他站在那里，背對著林震，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了?！?br>
然后他繼續(xù)往前走，消失在餐廳門口。

林震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復雜。

旁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上官夢從廚房里走出來，眼眶紅紅的。

“他還是不肯叫我一聲媽……”

林震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