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個緊箍咒，只要我不聽話，顧凱就會念給我聽。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顧凱，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所有的行為，都是錯的？”
他沉默了。
但他的沉默，已經給了我答案。
“好?！?br>我說。
“晚上回去?！?br>“回去，把賬算清楚?！?br>3
晚上七點，我們準時出現(xiàn)在顧家老宅的門口。
一進門，就感受到一股低氣壓。
我婆婆劉芳沉著臉坐在客廳沙發(fā)的正中央，顧薇紅著眼睛依偎在她身邊，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白兔。
顧凱的父親常年在外地工作，這個家，一直都是劉芳說了算。
看到我們進來，劉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還是顧凱先開了口，語氣帶著討好。
“媽，我們回來了?！?br>劉芳這才冷哼了一聲，銳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我。
“周念，你還知道回來？”
“你眼里還有我這個婆婆嗎？還有我們顧家嗎？”
一上來，就是兩頂大**。
我沒說話，在玄關換了鞋，走到客廳，在離她最遠的一張單人沙發(fā)上坐下。
我的平靜，似乎更加激怒了她。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劉芳一拍沙發(fā)扶手，“今天在機場，你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讓你小姑子下不來臺，你還有理了？”
“她是我女兒，是顧凱的親妹妹！你讓她幫忙帶點東西怎么了？那是看得起你！”
“你倒好，還跟她算起錢來了！我們顧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旁邊的顧薇適時地抽泣起來。
“媽，你別說了。嫂子就是看不上我，覺得我花她錢了?！?br>“我以后再也不敢讓嫂子幫忙了?！?br>這一唱一和，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讓我嘆為觀止。
顧凱站在一旁，**手，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念念，你快給媽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我看著眼前這三張臉。
一張是理直氣壯的，一張是委屈巴巴的，一張是和稀泥的。
他們組成了一個堅固的堡壘，而我，是那個需要被討伐的敵人。
我忽然覺得，跟他們爭辯，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意義的事情。
于是，我站了起來。
在他們以為我要開口道歉的時候，我轉身走進了我和顧凱以前住的那個房間。
“周念！你干什么去！給我回來！”劉芳在身后怒吼。
顧凱也想上來拉我。
我沒理他們。
房間里還保留著以前的樣子，書桌上甚至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我拉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從一堆舊雜物里，翻出了一個本子。
一個小學生用的，封面是**圖案的練習本。
然后，我拿著這個本子，重新走回了客廳。
三個人都用一種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我。
我重新坐回沙發(fā)上，翻開了那個練習本，然后把它放到了茶幾上。
“媽，您不是說我跟薇薇計較錢嗎？”
“那今天，我們就好好算一算?！?br>“這個本子，是我從嫁進顧家的第一天起，開始記的?！?br>“記的不是我為這個家花了多少錢，而是顧薇，從我這里拿走了多少錢。”
我的話音一落，顧薇的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劉芳也愣住了。
我沒管她們的反應，自顧自地念了起來。
“結婚第二個月，薇薇說手機舊了，我給她買了個最新款的蘋果手機，七千九百九十九?！?br>“結婚**個月，薇薇說和同學去旅游，我給了她五千?！?br>“結婚第一年，薇薇過生日，看上一個包，一萬二?！?br>“結婚第二年……”
“結婚第三年，薇薇說要創(chuàng)業(yè)，跟我借了五萬，至今未還?！?br>我的聲音很平靜，不帶情緒。
每念一條，顧薇的臉就白一分。
每念一條，劉芳的臉色就沉一分。
顧凱站在那里，已經完全傻了眼。
我念了整整五頁。
最后，我合上本子，看著他們。
“所有條目加起來，不多不少，一共是二十一萬三千六百塊。”
“這還不算那些零零碎碎的，請她吃飯、看電影、買衣服的錢?！?br>“媽，您現(xiàn)在還覺得是我在計較嗎？”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臉色煞白的顧薇，和嘴唇都在哆嗦的劉芳。
“從今天起，這上面的每一筆錢，我都要收回來?！?br>“一分都不能少。”
4
死寂。
如同深海一萬米下的壓強，擠壓著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