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吃完飯，剛準備給小輩們發(fā)紅包。

女兒便開了口，

“爸，今年過年我們就不在家過了。”

“你也收拾收拾回自己家吧。”

我滿臉詫異，“這大晚上的，你讓我現(xiàn)在就走？”

她平靜回復，“我這也是為你好?！?br>
“你一個人在我家，萬一丟了什么東西你也說不清?！?br>
我沒有再質問，收拾東西回了家。

一周后他們旅行回來，傻了眼。

住了八年的房子，現(xiàn)在卻換了主人。

0

剛要拿出紅包，

女兒突然拿出幾張機票，

“爸，我買好了明天一早飛三亞的機票?！?br>
我心里暖暖的。

早在一個月前，老伙計們組團去三亞。

我因為要幫女兒照顧孩子，就沒去。

她承諾等放假了就帶我去。

我盼望了很久，

這次終于可以和老伙計們在三亞那邊過個年了。

我笑著答應，“好，我這就去收拾東西…”

還未等我說完，她開口打斷了我，

“嗯，你收拾收拾回自己家吧。”

我愣住了，“你什么意思？趕我走？”

女兒看了看我，平靜回復道，

“這六張機票是我公婆還有我們一家四口的，你就別跟著摻和了?！?br>
“沒有要趕你的意思，只不過我們明天一早都走了，家里就沒人了?！?br>
“到時候萬一家里丟了什么東西，你也說不清啊。”

我只覺得渾身發(fā)冷。

原來，為了她能夠生活得輕松一點，我每天忙里忙外。

現(xiàn)在用不著我了，我就成了一個小偷。

而且這個房子還是我和**之前買的。

我冷笑道，“好?！?br>
女兒愣了一下。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痛快答應。

畢竟曾經因為她帶親家出去旅游不帶我，我們發(fā)生過幾次爭吵。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那你…一個人在家好好的?！?br>
“錢不夠用了跟我說?！?br>
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搖頭，“不用了?！?br>
很快，東西就收拾好了。

女兒連忙叫來女婿，“春建，開車去送送爸…”

“不用，我自己打車。”

我打斷她，斬釘截鐵。

說完，我徑直出了門。

樓下正在放煙花，璀璨的煙花劃破長空，卻照不亮我此刻冰冷的心。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師傅見我拿著行李箱，關心道，

“現(xiàn)在才趕回家過年??？”

我點頭，“嗯?！?br>
許是見我悶悶不樂，他再次開口，

“這人吶，不管遇到什么事，自己開心最重要?！?br>
是啊，自己開心最重要。

我撥通了中介小王的電話。

“春熙園的那套房子幫我掛出去吧?！?br>
“低于市場價也行，越快出手越好?！?br>
電話那頭小王明顯愣了一下，

“李叔，你確定嗎？”

“其實您那套房子不愁賣的，可以等個好價錢…”

我打斷他，“不用了，我著急賣?！?br>
見我態(tài)度堅決，小王滿口答應，

“好的，李叔，我明天就帶人去看房。”

掛完電話，我重重地呼了一口氣。

司機師傅看向后視鏡里的我，“新年快樂?！?br>
我微笑回應，“新年快樂?！?br>
回到家，我從柜子里拿出那套房子的房產證。

房產證上只有我的名字。

它是老婆還在的時候買的。

本來我們準備養(yǎng)老用的。

后來女兒結婚，女婿沒有房子，便暫時住了進去。

這一住便是八年。

再后來老婆走了，我便搬過去幫女兒照顧孩子。

我也想過過幾年就將這房子過戶給女兒，也算是給她一個底氣。

可現(xiàn)在看來，沒有這個必要了！

02

大年初一下午，小王就約了客戶。

我?guī)е鴤溆描€匙去了那套房子。

餐桌上還擺著他們來不及收拾的殘羹剩飯。

但除此之外，這房子都被我打掃的很干凈。

帶客戶參觀房子，走到書房時，客戶突然問道，

“怎么還有行軍床？”

我的心里一陣發(fā)酸。

這行軍床便是我平常住的床了。

當初我本想著幫女兒照顧完月子就走，可沒想到一照顧就是三年。

她多次說要給我換床，可一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換。

我曾一直以為是他們工作太忙給忘了。

現(xiàn)在看來，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罷了。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小王看出我臉上的尷尬，連忙轉移話題。

我的情況他是知道的。

最初我本想找他幫我出租房子，客戶都找好了。

恰好那時女兒要住，便就此作罷。

但我看小王人實在，便多次幫他介紹客戶。

一來二去便也熟絡了起來。

我也曾多次邀請他到家里做客，所以他對我家的情況也比較了解。

客戶看過房子后很滿意，當場便想拍板。

我思慮再三，將情況告訴了他。

“許老板，這房子目前是我女兒他們一家在住，我們之間鬧了矛盾?！?br>
“后期可能會有一些小麻煩。如果你能接受這些，這套房子我愿意低于市場價百分之十賣?！?br>
許老板皺了皺眉，

“這套房子在誰名下？”

我回復道，“我的。”

他眉頭終于舒展開，“這就好辦了?！?br>
“我出全款，但我要求盡快過戶?！?br>
我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么爽快，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好的，房管局那邊一上班我們就去過戶?！?br>
房子總價二百三十萬，許老板給我轉了一半的錢當做訂金。

一百一十五萬很快入賬，我的心里卻沒有任何感覺。

他要求第二天就收房，我也爽快答應。

找了搬家公司將女兒一家的東西連夜打包送去了女婿的老家。

一切安排妥當后，女兒發(fā)來了照片。

是他們一家六口入住豪華酒店的照片。

照片里，一家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配文:爸，我們到三亞了，一切都好，你在家也好好照顧自己。

我冷笑，她還記得我這個爸。

她這虛無縹緲的關心，在此刻顯得多么諷刺。

我在對話框輸入一段文字，

“我把春熙園那套房子賣了…”

輸入到一半，我又全部刪除，關掉屏幕。

希望你們在三亞玩的開心。

因為回來后，你們就再也開心不起來了！

03

我找了一家餐廳，為自己點了一桌大餐。

這些年，我從未有一天休息。

現(xiàn)在是時候該好好犒勞一下自己了。

剛準備動筷，女兒的視頻通話打了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通。

鏡頭里，一家人圍坐在豪華餐廳的包廂里。

桌上的海鮮琳瑯滿目。

女兒的聲音傳來，“爸，新年快樂！”

緊接著，親家公手捧著一只大鮑魚出現(xiàn)在鏡頭前。

“親家，新年快樂。你看這大鮑魚多好。”

“感謝你培養(yǎng)了一個這么優(yōu)秀的女兒，帶我們出來見世面。”

“親家，你一個人在家，吃飯也不能湊合。這大過年的，也該吃點好的?！?br>
他的臉上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看著鏡頭里的他，也笑了。

“也祝你們新年快樂?！?br>
“我的飯，也不錯?！?br>
說著，我將鏡頭翻轉。

高檔的食材，精致的擺盤，一看就價值不菲。

鏡頭那邊所有人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親家公的臉色變得鐵青。

女兒滿臉不悅，開始指責我，

“爸，你一個人點這么多菜太浪費了吧！”

“而且這些一看就很貴，你平時不是一向節(jié)儉嗎？怎么會點這么貴的菜？”

我冷笑，“我自己的錢，想怎么花怎么花?！?br>
“你…”

電話那頭的目的還想說什么，我沒有再聽下去。

我掛斷電話，將手機調成靜音，專心享受這一桌子美食。

一塊牛排入口，鮮美的湯汁在口中爆開。

我的心情也隨之變好。

果然是錢花在哪里哪里好。

從前我想著多幫襯女兒，對自己一向摳搜，對他們一家卻毫無保留。

可到頭來在她眼里卻成了我不配。

從今以后，我要好好享受自己的晚年。

吃過飯，我又去了商場。

我給自己買了一身干練的中山裝，一萬三千塊。

這件衣服襯得我氣質特別好。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我不由感嘆。

原來我也還沒有那么老！

回到家已是晚上十點。

我打開手機，屏幕上是一家人瘋狂的電話和短信轟炸。

不用點開我也知道，他們一定惡語相對，希望我能夠為我的行為道歉。

畢竟這么多年，為了女兒能夠幸福，我從來都是忍氣吞聲。

可他們忘了，我雖然是一個父親，但我也是個人。

是人就有尊嚴。

04

之后的幾天相安無事。

親家公的朋友圈每日更新，到處透著炫耀。

很快來到工作日，我和許老板順利**了過戶手續(xù)。

剩下的一百一十五萬他也按照約定打給我。

一切塵埃落定，我長舒一口氣。

接下來，我給自己定了一張飛三亞的機票。

時間正是明天。

也就是女兒他們一家回來的那天。

就在這時，女兒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想了想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女兒開始道歉，

“爸，對不起，那天我不該那么說你的。”

“我當時就是太激動了?！?br>
“你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吧?！?br>
兩個外孫軟糯的聲音也從電話那頭傳來，

“外公，你就原諒媽媽吧。”

我的心底一片柔軟。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我做的有點太過分了？

畢竟她是我的女兒，血濃于水。

可下一秒她的話，讓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爸，我們明天就回去了，還給你帶了禮物?！?br>
“你去我們的房子幫忙打掃一下衛(wèi)生吧，我公婆要過去住一段時間?！?br>
“對了，他們年齡大了，身體不好，你把主臥打掃出來，讓他們住主臥吧?！?br>
“我們一家四口就暫時在次臥擠一下。”

我的心徹底變得冰冷。

“我去不了。”

“萬一你們丟了什么東西，我也說不清?！?br>
電話那頭女兒愣了一下，很快發(fā)出暴怒聲，

“爸，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可理喻了！”

我嗤笑，“是誰不可理喻你心里清楚！”

說完我便掛斷電話，開始收拾自己明天去三亞的行李。

第二天一早，我打車去了機場。

飛機在三亞落地時，

海風裹著熱帶氣息撲面而來。

老伙計們早已在出口等候，

見到我便圍上來噓寒問暖。

黑色的中山裝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王哥拉著我的手，

“早該來了！今年我們租了海邊別墅，特意給你留了間面朝大海的房間。”

當晚，我們圍坐在露臺上吃海鮮火鍋。

遠處海**陣陣，伙計們舉杯慶祝團圓。

李哥給我夾了只龍蝦，

“你那房子的事處理得漂亮！有些兒女就是被慣壞了?！?br>
大家紛紛附和，講述著各自家里那些相似的無奈。

我望著星空突然釋懷。

原來放下沉重的付出感，人生真的可以如此輕盈。

與此同時，女兒一家剛下飛機就拖著行李直奔春熙園。

電梯門打開時，

他們看見嶄新的防盜門和門口陌生的鞋柜都愣住了。

女婿反復核對門牌號，女兒顫抖著手撥通我的電話。

而我正和伙計們在郵輪上聚會。

女兒在電話那頭咆哮道，

“爸，為什么我家住進了陌生人？他還說這房子是他的？”

我喝了一口紅酒，平靜回復道，

“沒錯，這套房子我是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