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清晨------------------------------------------，齊思賢堅(jiān)持要幫忙洗碗。，就由他去了。廚房里，齊思賢又被震撼了一次：水龍頭一擰，清澈的水嘩嘩流出，要熱有熱，要冷有冷。沒有水缸，沒有水井，水自己從管子里來。，通到每家每戶的?！壁w滿倉見他盯著水龍頭看，解釋道。……水？”齊思賢喃喃。，交了水費(fèi)就隨便用。不像以前，還得挑水。水費(fèi)”是什么。他默默洗完碗，又仔細(xì)擦拭灶臺。灶臺是光滑的白色石頭，上面嵌著兩個黑色的圓盤。趙滿倉擰了一下，啪嗒一聲，藍(lán)色的火苗竄了出來。“煤氣灶，比燒柴火方便?！壁w滿倉炒了點(diǎn)花生米，“一會兒嘗嘗，下酒?！保€(wěn)定，可調(diào)大小，沒有煙。他又想起縣衙后廚那嗆人的柴火灶。，”他終于問出最核心的問題，“如今……是什么世道？誰家坐天下？”，把花生米倒進(jìn)盤子，想了想：“你這問題問的……現(xiàn)在沒有皇帝啦。咱們是***民共和國，人民當(dāng)家作主。”？就是……大家伙兒一起管**?！壁w滿倉也不知道怎么跟一個“穿越者”解釋，“有**，有**，有法律。反正啊，現(xiàn)在日子好過多了，種地不交稅，**還給發(fā)補(bǔ)貼，老了有養(yǎng)老金，生病了有醫(yī)?！?，齊思賢的心就跳一下。？還發(fā)錢？？病了有錢治？趙老丈，”齊思賢的聲音有些干澀，“您說的這些……可是真的？莫要誆我?！?br>“我誆你干啥？”趙滿倉笑了，從柜子里翻出幾個小本本，“你看，這是土地承包證，這是社保卡，這是糧補(bǔ)的存折……****，**蓋的章。齊思賢接過那些小本本，仔細(xì)翻看。紙張光滑，印刷清晰，上面的字大多是簡體，他連蒙帶猜能看懂七八成。那些紅色的印章，那些數(shù)字，那些條款……
他的手在抖。
如果這是真的……
那這天下，豈不是……豈不是……
他不敢想那個詞。
“走，我?guī)闳ゴ謇镛D(zhuǎn)轉(zhuǎn)?！壁w滿倉把本子收好，“你親眼看看，比我說的強(qiáng)。
西趙村不大，百十來戶人家。道路是平整的水泥路，路旁栽著楊樹，樹干上刷著白色的石灰水。
齊思賢走在路上，感覺腳下堅(jiān)實(shí)平坦。他記得清苑縣的官道，晴天塵土飛揚(yáng)，雨天泥濘不堪。而這里的路，干凈得像縣衙大堂的地磚。
路邊有老人在曬太陽，有婦女在門口擇菜，有孩子在空地上追跑打鬧。看見趙滿倉帶著個生面孔，都打招呼：
“老趙，家里來客啦？”
這小伙子面生，誰家親戚？”
趙滿倉含糊應(yīng)著：“遠(yuǎn)房侄兒，來住幾天。”
齊思賢注意到，每個人的氣色都很好。老人們穿著厚實(shí)的棉衣，沒有補(bǔ)丁。孩子們臉蛋紅撲撲的，跑起來虎虎生風(fēng)，笑聲清脆。女人們手里擇的菜，是水靈靈的菠菜、芹菜，還有他叫不上名字的綠葉菜。
沒有面黃肌瘦，沒有衣衫襤褸。
這在萬歷四十七年的冬天，幾乎是不可想象的。那年北方大旱，清苑縣**了三十七人，賣兒賣女的更是不計(jì)其數(shù)。
“這里是村委會?！壁w滿倉指著一棟兩層小樓，樓前掛著牌子，“西趙村村民委員會”，“黨群服務(wù)中心”。
樓前有塊空地，立著旗桿，一面紅色的旗幟在晨風(fēng)中飄揚(yáng)。
“那是國旗?！壁w滿倉說，“每天早上升，晚上降?！?br>齊思賢仰頭看著那面旗，紅色底，左上角有五顆**的星星。他沒見過這樣的旗幟，但莫名覺得，那紅色很正，很亮。
村委會旁邊是個小廣場，有石桌石凳，有幾種奇怪的鐵架子（后來他知道那叫健身器材）。廣場一角，幾個老人圍在一起，中間擺著一個棋盤。
齊思賢走近一看，是象棋。
他松了口氣。還好，車馬炮還在，楚河漢界還在。
一個光頭老漢正盯著棋盤苦思，對方只剩下老將一仕一象，而老漢還有車馬炮。但偏偏，將不死。
“將！唉，又僵住了。”光頭老漢撓頭。
齊思賢看了片刻，忽然開口：“車三平四，棄車，再馬二進(jìn)三，**?！?br>老漢一愣，按他說的走了一步，又一步。
果然，七步之后，對方老將被將死。
嘿！神了！”老漢抬頭看齊思賢，“小伙子，棋下得不錯啊！來來來，殺一盤？”
齊思賢看向趙滿倉。
“玩會兒吧，我去小賣部買點(diǎn)東西?！壁w滿倉擺擺手，走了。
齊思賢在石凳上坐下。棋盤是塑料的，棋子是木頭的，但手感厚實(shí)。他執(zhí)紅，老漢執(zhí)黑。
“我叫老陳，陳大柱?！崩蠞h擺棋，“小伙子怎么稱呼？”
“齊思賢?！?br>“齊？這姓不多見。聽口音，不是本地人？“南方來的。”
“南方好啊，暖和。不像咱們這兒，冬天能凍掉耳朵?！?br>說話間，棋已擺好。齊思賢走了當(dāng)頭炮，老陳跳了馬。
一來二去，走了十幾個回合。齊思賢發(fā)現(xiàn)，老陳棋風(fēng)兇悍，喜歡搏殺，但算路不深，常常貪子失勢。他便穩(wěn)扎穩(wěn)打，慢慢布局。
“將軍。”齊思賢輕輕推了一步車。
老陳盯著棋盤看了半天，嘆了口氣：“輸了輸了。小伙子，你這棋路，老辣?。「l學(xué)的？”
“家父所授?！?br>“你父親是高手？”
“他……曾是棋待詔?！饼R思賢說了個半真半假的來歷。他父親確實(shí)棋藝高超，但并非宮廷棋手。
“嚯！家學(xué)淵源！”老陳豎起大拇指，“再來一盤？”
“好?！?br>第二盤下到中局，廣場上人漸漸多了。有看棋的，有聊天的，有帶著孩子玩的。齊思賢一邊下棋，一邊豎著耳朵聽周圍的談話。
“你家大棚的草莓，今年能賣上價不？”
“還行，**價十五一斤，周末搞采摘，能到三十?！?br>“我兒子在城里買房了，讓去住幾天，我不愛去，樓上樓下憋得慌?！?br>“知足吧，孩子有出息。我家那小子，還在家啃老呢?！?br>“聽說村東頭老王家要裝光伏了，**補(bǔ)貼一半?！?br>“好事啊，自家用電不花錢，多的還能賣錢?！?br>齊思賢聽得云里霧里。大棚？光伏？**價？買房？
但他捕捉到了一些關(guān)鍵信息：這些人談?wù)摰?，是生?jì)，是收成，是孩子的未來。語氣里沒有恐慌，沒有絕望，只有尋常的煩惱和希望。這本身，就足夠震撼了。
“將！”老陳一聲大喝，把他的思緒拉回棋盤。
齊思賢低頭一看，自己光顧著聽人說話，竟被老陳偷了一馬，局勢已經(jīng)危險。他凝神思考，幾分鐘后，走出一步巧妙的兌子，化解了危機(jī)。
“好棋！”旁邊有人喝彩。
最終，這盤棋和了。
“痛快！”老陳一拍大腿，“好久沒下這么過癮了！齊小子，明天還來不？若無事，便來?！饼R思賢微笑。這時，趙滿倉提著一個塑料袋回來了，里面裝著幾樣蔬菜，還有一塊肉。
“老陳，又纏著人下棋？”趙滿倉笑罵，“人家是客，你別沒完沒了的?！?br>“下棋咋了？以棋會友嘛！”老陳不服，“齊小子，明天下午，這兒等你，咱再戰(zhàn)三百回合！“好?！饼R思賢起身，拱手?；厝サ穆飞?，趙滿倉說：“老陳以前是村支書，退休了，就愛下棋。人不錯，就是棋臭還癮大?！?br>齊思賢想了想：“他棋風(fēng)勇猛，但疏于算計(jì)。若在戰(zhàn)場上，可為先鋒，不可為帥。”
趙滿倉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你還真能扯！對了，我剛給你買了套換洗衣服，內(nèi)衣褲，襪子，還有牙刷牙膏。你身上那套，該換換了?！?br>齊思賢這才注意到，自己還穿著趙滿倉給的舊棉衣，里面還是明朝的里衣。
“多謝趙老丈。這些……多少錢？在下日后定當(dāng)奉還。”
“嗨，不值幾個錢。你先住下，慢慢想辦法聯(lián)系家里?！壁w滿倉拍拍他肩膀，“我看你談吐舉止，不像一般人。要是真聯(lián)系不上家里，就在咱村先住著。村里缺個文化人，你識字不？”
“略通文墨?！?br>“那就好?！壁w滿倉眼睛一亮，“村委會有個圖書室，缺人整理。你要不嫌棄，先去幫幫忙，管吃管住，一個月還能有點(diǎn)補(bǔ)助，雖然不多……”
齊思賢站住了。他看著趙滿倉，這個才認(rèn)識半天的老人，給他飯吃，給他衣穿，給他住處，現(xiàn)在還想著給他找活計(jì)。
“趙老丈，”他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謝。思賢……記下了。”
“哎呀，別整這些虛的?！壁w滿倉扶起他，“這年頭，誰還沒個難處？走吧，回家，中午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