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五十米------------------------------------------。，而是拳頭砸在鐵皮上的“咣咣”聲，整扇門都在發(fā)抖，墻壁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陳玄！開門！”。，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下午兩點十五分。，但身體的疲憊感沒有完全消退。，右小腿腫得比昨晚更厲害了，整條腿像是灌了鉛。，拉開門閂。，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領口別著工作證。，幾縷碎發(fā)從馬尾里逃出來，貼在額頭上，眼底有明顯的青黑色，顯然一夜沒睡。，然后回到臉上?！澳闼X不脫鞋？”，穿著昨天的牛仔褲和灰色襯衫，左腳穿著鞋，右腳光著。，倒在床上就睡著了，連鞋都只脫了一只。“剛醒?！彼f，“你不是說三點嗎？”
“計劃變了?！鄙蛴昵鐐壬頂D進門，“給你打了六個電話，不接?！?br>陳玄摸了摸口袋，手機不在，他在床上翻了翻，從枕頭底下找到了。
六個未接來電，全是沈雨晴的座機號碼，還有兩條短信，一條是那個神秘號碼發(fā)的“建議你離開東海市”，另一條是10086的欠費提醒。
“沒電了?！标愋f，其實是欠費了，但他不想說。
沈雨晴沒追究，目光在出租屋里掃了一圈。
六平米的房間，一眼就能看完。
一張單人床，一張折疊桌，一把塑料椅子，墻角堆著幾本大學教材和一堆臟衣服，窗戶上的紗窗破了一個洞，陽光從洞里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個不規(guī)則的光斑。
折疊桌上攤著幾張黃紙，一盒朱砂，一支毛筆，還有一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米飯，表面已經(jīng)干了，裂開了幾道紋。
沈雨晴的目光在那碗米飯上停了一秒，然后移開。
“你昨晚說，金茂大廈地下有東西?！彼_門見山。
“我查了建筑圖紙，負三層確實有一個預留的設備層，但大廈的工程檔案里沒有任何關于它的施工記錄?！?br>“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官方文件里，這個設備層不存在。但實際建造的時候，它被挖出來了，而且被封閉了?！鄙蛴昵鐝陌锬贸鲆粡堈郫B的圖紙，在折疊桌上展開。
“這是我從城建檔案館調(diào)出來的原始設計圖。你看這里……”
她的手指點在圖紙的最下方，一個用鉛筆輕描淡寫畫出來的方框上。
方框的線條比圖紙上其他線條都淡，像是有人故意讓它不那么顯眼。
“負三層，標高-12.5米?！鄙蛴昵缯f，“但這個設備層的底部標高是-48.7米。它不是普通的地下室，是向下挖了三十六米的一個深井?！?br>陳玄看著圖紙上的那個方框，天機眼沒有開啟，但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陰冷的寒意從圖紙上滲透出來，像是指尖觸到了一塊冰。
“大廈的物業(yè)公司怎么說？”他問。
“物業(yè)經(jīng)理說他們不知道有這個設備層。負三層的電梯按鈕只到-12.5米，再往下沒有通道?！鄙蛴昵缡掌饒D紙。
“但我找到了一個人，當年大廈的建筑工程師，姓孫，退休了，住在城郊。他說那個設備層是大廈動工時挖地基意外挖出來的?！?br>“挖出了什么？”
“他沒說?！鄙蛴昵绨褕D紙塞回包里。
“他說如果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找他。但他只見‘看得見東西的人’?！?br>陳玄看了她一眼。
“你告訴他我的事了？”
“我沒說你的名字，只說有個年輕人能看見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鄙蛴昵缱叩介T口，“走吧，車在下面?！?br>“我還沒吃飯?！?br>“路上買?！?br>陳玄看了一眼折疊桌上那碗干了米飯，嘆了口氣，彎腰穿上另一只鞋。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枕頭底下……銅錢還在。
他猶豫了一秒，轉身回去把銅錢揣進口袋里。
沈雨晴的車停在樓下，這次副駕駛座上沒有雜物，顯然被她清理過了。
陳玄坐進去，系上安全帶。
車子發(fā)動，沈雨晴從扶手箱里掏出一個塑料袋扔給他，里面是兩個**子，還冒著熱氣。
“趁熱吃?！?br>陳玄打開袋子，咬了一口，肉餡有點咸，面皮有點厚，但在他嘴里，這是三個月來吃過的最好吃的早餐…不對，是午餐。
“多少錢？”
“請你的?！?br>陳玄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xù)吃包子。
車子駛出大學城，上了高架橋。
沈雨晴開車的風格和昨晚一樣，變道不打燈，遇到黃燈踩油門。
但陳玄注意到，她的右手會無意識地去摸中控臺上的對講機，像是習慣了隨時待命的狀態(tài)。
“你昨晚沒睡？”陳玄問。
“睡了兩個小時。”
“在局里？”
“在車里?！?br>陳玄又看了她一眼，沈雨晴的側臉在擋風玻璃透進來的陽光下顯得很疲憊，但眼睛還是亮的，像是一盞快沒電但還在堅持發(fā)光的手電筒。
“那三個女人的案子，”陳玄說，“你沒必要這么拼?！?br>“她們死了?！鄙蛴昵绲恼Z氣平淡，“我的工作就是找到為什么?！?br>“就算原因是你理解不了的東西？”
沈雨晴沉默了一會兒。
“我當**十二年，見過很多理解不了的事?！彼f，“但每一件都有解釋，只是有時候解釋不在教科書里。”
車子下了高架橋，拐進一條兩旁種滿梧桐的老街。
街邊的建筑都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風格，六層樓的居民樓，外墻貼著白色小方磚，陽臺上的防盜網(wǎng)銹跡斑斑。
沈雨晴把車停在一棟居民樓下面，熄了火。
“孫工住在四樓?！彼噶酥笜巧希巴饶_不好，很少下樓?！?br>兩人上樓。
樓道里的燈壞了，墻皮大面積脫落，露出里面的紅磚。
每一層的轉角處都堆著雜物，舊自行車，廢紙箱，破花盆。
四樓只有一戶，門是那種老式的防盜門，門上的綠漆起了一層氣泡。
沈雨晴按了門鈴。
等了大約一分鐘，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頭發(fā)全白了，但梳得很整齊。
他的臉上皺紋很深，像是被時間刻刀一道道鑿出來的。
眼睛很小，但很亮，眼珠是一種不正常的淺灰色。
陳玄看到那雙眼睛的瞬間，天機眼本能地跳了一下。
這個老人……
“沈隊長?！崩先它c了點頭，聲音沙啞但清晰，“進來吧?！?br>他的目光越過沈雨晴，落在陳玄身上，停了兩秒。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年輕人？”
“是?！鄙蛴昵鐐壬碜岅愋冗M去。
陳玄走過老人身邊時，聞到了一股氣味，不是老年人身上常見的藥味或老人味，而是一股淡淡的、像是被水浸泡過的木頭的氣味。
棺材的味道。
他在前世聞到過這種氣味，那是千年古墓中浸泡過尸水的棺木散發(fā)出來的氣息，普通人的鼻子聞不到，但他的天機眼雖然沒開，身體的記憶還在。
陳玄沒有表露任何異樣，走進了客廳。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裝修是九十年代的風格，**石地面，木質(zhì)墻裙，天花板上掛著一盞圓形熒光燈，客廳里擺著一套老式皮沙發(fā)，沙發(fā)的扶手處皮面已經(jīng)磨得發(fā)白。
茶幾上放著一套茶具，三個茶杯已經(jīng)倒好了茶。
老人顯然在等他們。
“坐。”老人在沙發(fā)上坐下來，動作緩慢，右腿伸得直直的，膝蓋處纏著繃帶，“沈隊長在電話里說，你們想知道負三層的事。”
“是?！鄙蛴昵缱聛?，掏出筆記本，“孫工，您是金茂大廈的地基工程負責人，對嗎？”
“負責人談不上，我是結構工程師，負責地基和地下結構的設計?！崩先硕似鸩璞攘艘豢?，“金茂大廈是2000年動工的，我那時候五十三歲，正是干活的年紀?！?br>“負三層的設備層，在設計圖紙上沒有標注?！鄙蛴昵绶_圖紙，“但實際施工的時候，你們挖了一個深達四十八米多的豎井。這是為什么？”
老人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客廳里很安靜，墻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格外清晰。
“你們相信，”老人緩緩開口，“這個世界上有科學解釋不了的東西嗎？”
沈雨晴沒有回答，而是看向陳玄。
陳玄坐在沙發(fā)另一端，雙手放在膝蓋上，沒有接話。
老人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帶著一種經(jīng)歷過太多事情的人才有的疲憊感。
“小伙子，你看得見？”他問陳玄。
陳玄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反問了一句：“當年你們挖出了什么？”
老人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電視柜前，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個布包。
布包是深藍色的，布料已經(jīng)褪色，邊角處磨損嚴重。
他回到沙發(fā)上，把布包放在茶幾上，一層層打開。
里面是一塊石頭。
不，不是石頭，是一塊骨頭。
陳玄的天機眼在那一刻自動開啟了。
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過，他看清了那塊“石頭”的真面目。
那是一塊脊椎骨。
大約十五厘米長，十厘米寬，表面呈深灰色，布滿細密的裂紋。
但裂紋的紋路不是隨機的，它們組成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符紋陣列，精細程度遠超陳玄前世見過的任何陣法。
而這塊骨頭里，蘊**一種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
熟悉，是因為那是昆侖仙宗的氣息，純正、古老、磅礴。
陌生，是因為那種氣息已經(jīng)被污染了，像是清澈的泉水中滴入了墨汁，雖然大部分還是清的，但墨汁在緩慢地擴散。
“這是2000年3月17號，”老人的聲音變得很低，像是在講一個不愿意回憶的故事，“金茂大廈地基開挖的第十七天，挖掘機在地下四十七米的地方挖出來的。”
“挖出來的時候，它嵌在一層黑色的泥土里。那層泥土的溫度比周圍的土層低了至少十度，摸上去像是冰?！崩先丝粗菈K骨頭。
“我們當時不知道這是什么，以為是某種化石，但工地上有個老師傅，六十多歲了，干了一輩子建筑，他說這東西不對勁……”
“怎么不對勁？”沈雨晴問。
“他說，這塊骨頭是熱的。”老人說，“挖出來的時候，它是熱的，不是被太陽曬熱的那種熱，是從里面往外滲的熱，像是有生命。”
沈雨晴的筆停在紙上。
“后來呢？”
“后來，當天晚上，工地上出事了?！崩先说氖种冈谙ドw上微微顫抖。
“三個工人發(fā)高燒，送到醫(yī)院查不出原因，體溫一直在三十九度以上，說胡話。他們說的那些話……”
他停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杯子在手里晃了晃。
“他們說什么？”沈雨晴追問。
“他們說地底下有人在叫他們?！崩先说穆曇魩缀醯偷搅硕Z的程度。
“說地底下有個人，一直在喊他們的名字，其中一個工人，姓李，***，他反復說一句話，‘它在問我，愿不愿意下去陪它’?！?br>客廳里的溫度似乎降低了幾度。
沈雨晴下意識地看了看窗戶，關著的，沒有風。
“工程停了三天?！崩先死^續(xù)說，“后來甲方催得緊，我們就繼續(xù)挖了。但那個位置，我們沒有再往下挖，而是用混凝土封住了，在上面建了設備層。圖紙上沒有標注，是甲方的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br>“這塊骨頭呢？”陳玄第一次開口。
老人看向他。
“我留下來了?！崩先苏f，“那個老師傅告訴我，這東西不能扔，也不能砸，更不能帶回家里，他說要找一個‘能看見東西的人’來處理，但我找了十幾年，沒找到?！?br>他看著陳玄的眼睛。
“小伙子，你能看見，對嗎？你看得見這塊骨頭里有什么。”
陳玄沉默了幾秒。
“一塊脊椎骨?！彼f，“但不是人的?！?br>“那是什么？”
“你應該問的是……是誰的?！?br>老人的眼睛瞪大了。
陳玄伸手拿起那塊骨頭，指尖觸到表面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手指蔓延到手腕。
天機眼再次亮起，這一次他沒有壓制，而是讓它深入觀察。
骨頭的內(nèi)部結構在他的視野中層層展開。
那不是一塊普通的骨頭，它的密度是正常人體骨骼的十倍以上，表面符紋陣列的復雜程度堪比一座中型護山大陣。
而骨頭內(nèi)部的髓腔里，封存著一滴血。
一滴金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