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我不知道。
媽也從來沒提過。
我翻到第六年的一封信，信紙上的字跡比以前潦草：
“小慧，我今天又打了家里的電話。媽接的。我說想過年回來一趟。媽說——”
我的眼睛釘在下一行。
“媽說你說過，要是我敢回來你就搬走。”
我沒說過這句話。
我從來沒有說過這句話。
我什么時候說過讓姐別回來？
我把信翻過來。
背面只有一行字：
“你不想見我我理解。但我還是會寫信?！?br>我把這封信攥在手里，攥出褶子。
媽騙了姐。
媽對姐說的是“小慧不想見你”。
媽對我說的是“你姐走了不回來”。
兩頭騙。
十年，兩頭騙。
我跪在那堆信中間，終于知道了——
姐沒有不管我。
是媽不讓她管。
4.
我把八十三封信全部拆完了。
鐵盒旁邊攤了一地。
第七年到第十年的信，一共二十九封，匯款存根十九張。
金額越來越大。
八百，一千，一千五，兩千——
最大的一筆，三千。
第九年春節(jié)前寄的。
信里寫：“聽說物價(jià)漲了，過年多買點(diǎn)肉?！?br>那年春節(jié)，我給媽買了一斤五花肉，二十三塊。
自己吃的是白菜燉豆腐。
我拿出計(jì)算器。
所有匯款存根，加上轉(zhuǎn)賬單，八十三封信里一共夾了六十一筆匯款。
總數(shù)：六萬七千四百塊。
六萬七。
我拿著計(jì)算器坐在地上，腦子里在換算。
六萬七是什么概念？
是我一年半的工資。
是女兒從出生到上小學(xué)所有的奶粉錢、尿布錢、打疫苗的錢。
是那一千八百二十二個雞腿。
這些錢，媽一分都沒給我。
存折呢？
媽有一張定期存折，一直鎖在床頭柜里，鑰匙掛在她褲腰帶上。
我從來沒打開過那個抽屜。
以前覺得沒什么——**存折，她的錢，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現(xiàn)在想想。
六萬七。
那些我借不起的錢、還不上的債、給女兒交不起的費(fèi)——
全在**床頭柜里鎖著。
我沒有去翻那個抽屜。
不是不想，是怕翻開之后我會做出什么事來。
我把所有匯款存根按時間排好，用回形針夾成一沓。
六十一張紙片，薄薄一沓，捏在手里輕得像紙牌。
可它壓了我十年。
我坐在那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