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暗流，就把法務(wù)部所有人的名字和職位記了下來。，顧霆琛辦公室樓下。部門不大，十五個人，一個總監(jiān)，兩個副總監(jiān)，十二個法務(wù)專員?？偙O(jiān)姓孫，五十出頭，頭發(fā)稀疏，戴一副老花鏡，說話慢吞吞的，像每一句話都要在腦子里轉(zhuǎn)三圈才肯放出來。。不熱情，不冷淡，不問她為什么來，也不問她什么時候走。只是把一堆合同堆在她桌上，說了一句“審?fù)杲o我”，然后就消失在辦公室里。。她不想要關(guān)注，不想要照顧，不想要任何人的特殊對待。她只需要一個工位、一臺電腦和一摞文件——讓她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待在這里，一點一點地挖出她想找的東西。，下午兩點離開去學(xué)校。四個小時，她審合同、看文件、記筆記。合同沒什么問題，都是常規(guī)的商業(yè)條款，但她每一份都看得仔細，像在沙子里淘金——知道金子不多，但每一粒都不能放過。，她在筆記本上記下了三件事。：顧氏集團的合同審批流程存在漏洞。超過五千萬的合同需要顧霆琛親自簽字，但五千萬以下的合同，法務(wù)部總監(jiān)就可以批。而孫總監(jiān)的簽字章，就放在他辦公桌左邊第二個抽屜里，密碼是四個零。：顧氏集團有一個子公司叫“恒遠商貿(mào)”，注冊地在開曼群島，法人代表是一個查不到**的人。這個子公司的業(yè)務(wù)很奇怪——每年有大量資金流入，但沒有任何實際的商業(yè)活動。錢進來，轉(zhuǎn)一圈，又出去了。像一個**的水管。：九年前那份和解協(xié)議——沈懷瑾簽字的那個——在顧氏的法務(wù)檔案里編號是“VG-2009-037”。這個編號的文件應(yīng)該有一整套卷宗，包括案件的全部材料：**狀、證據(jù)清單、庭審記錄、判決書。但她只找到了那份和解協(xié)議，其他材料都不見了。?；蛘弑蝗虽N毀了?！癡G-2009-037”這個編號后面打了一個問號。，鎖在抽屜里。
第二周的星期二，沈知意在公司的電梯里遇見了顧廷琛。
她之前沒見過他，但一眼就認出來了。他和顧霆琛有幾分相似，同樣的高個子，同樣的冷白皮，但氣質(zhì)完全不同。顧霆琛是冰，他是水——看起來溫和，摸起來冰涼。
電梯在六十七層停下，門開了，顧廷琛站在外面。他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就是沈知意？”
“顧總好?！?br>“不用這么客氣。”他走進電梯，按了一樓的按鈕，“叫我顧總太生分了。叫廷琛哥吧?！?br>沈知意沒有說話。
電梯往下走，數(shù)字從六十七跳到六十，從六十跳到五十五。顧廷琛站在她旁邊，離得很近，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的**水味。
“你在法務(wù)部做得還習(xí)慣嗎？”
“還好?！?br>“霆琛這個人，脾氣不好，你別往心里去?！彼穆曇艉軠睾?，像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他從小就這樣，家里人都慣著他。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隨時來找我。”
沈知意側(cè)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真誠，真誠得像一面沒有瑕疵的鏡子。但她記得——父親案子的經(jīng)辦人，就是顧廷琛。
“謝謝顧總?！彼f，“我沒什么需要幫忙的?！?br>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顧廷琛按住門，讓她先走。
“沈知意?！彼叱鋈サ臅r候，他在身后叫住她。
她回頭。
“你長得很像一個人?！?br>她的手指在包帶上攥緊了。
“我知道?！彼f，“很多人這么說?！?br>她轉(zhuǎn)身走了。走出大廳的時候，陽光照在她臉上，刺得她瞇起眼睛。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顧廷琛。他的名字在她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父親案子的經(jīng)辦人，顧氏集團的副總裁，顧霆琛的堂兄。他在顧氏的權(quán)力僅次于顧霆琛，但他看起來比顧霆琛好相處得多——好相處得讓人不安。
一個太好相處的人，往往藏得最深。
她拿出手機，給那個陌生號碼發(fā)了一條消息：“顧廷琛，他是什么人？”
這次，回復(fù)來得很快。
“他是你父親案子的經(jīng)辦人。也是——最不想讓你查下去的人?！?br>沈知意盯著屏幕，手指冰涼。
“小心他?！毕⒂謥砹?，“他比顧霆琛危險。”
她把手機收起來，走進陽光里。六***的顧氏大廈在她身后投下巨大的影子，把整條街都罩在陰影里。
三
周五下午，沈知意在法務(wù)部加班審一份合同。辦公室里只有她一個人，安靜得能聽見空調(diào)運轉(zhuǎn)的嗡嗡聲。
她審?fù)曜詈笠环莺贤?，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看見孫總監(jiān)辦公室的門開著一條縫。
她停下來。
孫總監(jiān)已經(jīng)走了。他的辦公室門應(yīng)該是鎖著的。她走過去，從門縫里往里看——辦公室里沒有人，燈關(guān)著，窗簾拉著。但她看見了一樣?xùn)|西。
孫總監(jiān)辦公桌左邊第二個抽屜，開著。
她推開門，走進去。腳步很輕，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聲音。她走到桌前，低頭看了一眼抽屜——里面放著幾支筆、一盒回形針、一個計算器，和一枚印章。
法務(wù)部總監(jiān)的簽字章。
她把印章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章面上刻著“顧氏集團法務(wù)部”幾個字，還有孫總監(jiān)的名字。她把印章放回去，目光落在抽屜最里面的一個牛皮紙信封上。
信封沒有封口，里面裝著幾張紙。她抽出來看了一眼——是一份合同，甲方是顧氏集團，乙方是“恒遠商貿(mào)”，金額是兩千萬。合同的日期是上個月，簽字欄里已經(jīng)簽了孫總監(jiān)的名字，蓋了章。
但這份合同沒有經(jīng)過法務(wù)部的審批流程。她查過所有的合同登記記錄，沒有這一份。
她把合同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回抽屜。關(guān)上抽屜，轉(zhuǎn)身走出辦公室。
回到工位上，她拿起包，走了。
走出大廈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金融街上的寫字樓亮著燈，一棟接一棟，像一排巨大的發(fā)光體。她站在路邊等出租車，腦子里全是那份合同的編號。
恒遠商貿(mào)。開曼群島。兩千萬。沒有審批記錄。
這三個點連在一起，會連出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找到了一條線。一條很細很細的線，藏在顧氏集團龐大的商業(yè)帝國下面，看不見，摸不著，但她已經(jīng)攥在了手里。
手機響了。是顧霆琛。
“你在哪？”
“公司樓下?！?br>“等我。一起吃飯?！?br>電話掛了。沈知意站在路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這是他第一次打電話給她，不是讓管家轉(zhuǎn)達，不是讓秘書通知。是他自己打的。
三分鐘后，一輛黑色的邁**停在她面前。車窗搖下來，顧霆琛坐在后座，側(cè)過頭看著她。
“上車。”
她上了車。車門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噪音。車里很安靜，空調(diào)開得很低，冷氣從出風(fēng)口吹出來，吹在她臉上。
“去哪？”她問。
“吃飯?！?br>他不再說話了。沈知意看著窗外的夜景，看著金融街的燈光一盞一盞地往后退。車子開過江城的商業(yè)區(qū)，開過繁華的購物街，開進一條安靜的老街。
在一家很小的日料店門口停下。
店不大，門面很舊，木頭的招牌被風(fēng)雨侵蝕得字跡模糊。顧霆琛下了車，推開門走進去。店里只有一個老板，五十多歲，圍著白圍裙，正在吧臺后面切魚生。
“顧先生。”老板抬起頭，笑了一下，“老位置。”
顧霆琛點了點頭，走到最里面的包間。包間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兩個椅子。墻上掛著一幅字，寫著“靜”字，筆鋒很硬。
沈知意在他對面坐下。
“你常來？”
“嗯。”
“一個人？”
“嗯?！?br>老板端上來兩杯茶，退了出去。包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茶是熱的，白氣從杯口升起來，在燈光下裊裊地散開。
顧霆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在查恒遠商貿(mào)?！?br>沈知意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沒有。我只是審合同的時候看到了?！?br>“孫總監(jiān)抽屜里的那份合同，你也看到了?！?br>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什么都知道。她在法務(wù)部的一舉一動，他都知道。
“那份合同有問題?！彼f，聲音很平。
“什么問題？”
“金額兩千萬，沒有審批記錄。乙方是恒遠商貿(mào)，注冊地在開曼群島，法人代表查不到。錢從顧氏出去，轉(zhuǎn)一圈，不知道去了哪里?！?br>顧霆琛看著她，目光很深。
“你覺得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你覺得呢？”
沈知意沉默了一會兒。
“顧氏有人在往外轉(zhuǎn)移資產(chǎn)?！彼f。
顧霆琛沒有否認。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繼續(xù)查?！彼f，“但小心?！?br>“小心誰？”
他沒有回答。
老板推門進來，端著兩盤壽司。魚生切得很薄，擺成花的形狀，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吃吧?！鳖欥≌f。
沈知意夾起一塊壽司放進嘴里。魚肉很新鮮，入口即化，但她吃不出味道。她的腦子里全是顧霆琛說的那句話——“繼續(xù)查，但小心。”
他在讓她查。查顧氏的內(nèi)部問題，查恒遠商貿(mào)的資金流向，查那份沒有審批記錄的合同。
他在利用她。
或者——他在幫她。
她分不清。
四
吃完飯，顧霆琛送她回別墅。車子停在門口，她沒有馬上下車。
“顧先生。”
“嗯。”
“你為什么讓我查恒遠商貿(mào)？”
他看著她，月光從車窗照進來，照在他臉上。那道疤在月光下顯得很淡，像一條快要愈合的傷口。
“因為你在查你父親的案子。”他說，“而恒遠商貿(mào)，和你父親的案子有關(guān)?！?br>沈知意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包帶。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父親是被冤枉的。”
她的呼吸停了一秒。
“我知道?！彼f，“我也知道是誰冤枉了他。”
“是誰？”
他沒有回答。他打開車門，下了車。沈知意跟著下來，追上去。
“顧霆琛，是誰？”
他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一步。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等你查到恒遠商貿(mào)的資金流向，你就知道了。”他說，“現(xiàn)在告訴你，你會死?！?br>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明天會下雨”。但沈知意聽出了別的東西——不是威脅，是警告。
“誰要殺我？”
“已經(jīng)有人開始注意你了?！彼粗难劬?，“你今天看了孫總監(jiān)抽屜里的那份合同。明天，孫總監(jiān)就會知道?！?br>“你怎么知道？”
“因為孫總監(jiān)的辦公室里，有監(jiān)控?！?br>沈知意的臉白了。
“我裝的?！彼f，“整個法務(wù)部，只有我一個人知道?！?br>她看著他，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冷，冷得像一尊雕像。但她看見了他眼睛里的東西——不是冷酷，是一種她很熟悉的東西。
恐懼。
他在怕什么？
“回去吧?！彼D(zhuǎn)身走了，走進別墅的大門，消失在黑暗中。
沈知意站在門口，站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細又長，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線。
她拿出手機，給那個陌生號碼發(fā)了一條消息：“恒遠商貿(mào)是什么？”
回復(fù)來了。只有一句話：
“你父親案子的關(guān)鍵。”
她盯著屏幕，手指發(fā)抖。
“你到底是誰？”她打出來，發(fā)送。
這次，回復(fù)等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不會來了。
然后手機亮了。
“一個欠你父親一條命的人?！?br>五
第二天，沈知意到公司的時候，發(fā)現(xiàn)孫總監(jiān)看她的眼神變了。
不是之前的冷淡。是警惕。
她坐在工位上，打開電腦。孫總監(jiān)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站在她身后。
“沈知意，昨天你加班到幾點？”
“七點?！?br>“你進過我辦公室？”
她的后背一陣發(fā)涼，但她的聲音沒有變。
“沒有。我一直在工位上。”
孫總監(jiān)沉默了一會兒。
“我的印章好像被人動過?！彼f，“你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人嗎？”
“沒有。我一直一個人。”
孫總監(jiān)看了她很久，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沈知意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鍵盤上停著。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孫總監(jiān)在辦公室里打電話。隔著門，她聽不清他在說什么，但他的聲音很低，很急，像是在跟什么人解釋什么。
她低下頭，繼續(xù)審合同。
中午，她去樓下的咖啡廳買了一杯咖啡。站在柜臺前等的時候，手機響了。是陸司衍。
“知意，你最近怎么樣？”
“還好?！?br>“你還在顧氏上班？”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要小心?！彼f，“顧氏的水很深?！?br>“我知道?！?br>“你父親當(dāng)年的案子，我查到了一些東西。”
沈知意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緊。
“什么？”
“電話里說不清楚。今天下午你有空嗎？來我辦公室。”
她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兩點她要去學(xué)校上課。
“四點。我上完課過來?！?br>“好。我等你。”
她掛了電話，拿著咖啡回到大廈。電梯門關(guān)上的時候，一只手從外面伸進來，擋住了門。
顧廷琛走進來。
“又見面了。”他笑著，“去幾樓？”
“六十七。”
他按了按鈕，電梯往上走。
“沈知意，你在法務(wù)部做得很好。孫總監(jiān)跟我提過你，說你很認真，很細心。”
“謝謝。”
“不過——”他停了一下，“有些東西，太認真了反而不好?！?br>沈知意側(cè)過頭看著他。
“顧總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彼α艘幌拢熬褪翘嵝涯?。顧氏的文件很多，有些是舊的，有些是新的。舊的……已經(jīng)過去了，沒必要再看?！?br>電梯到了六十七層，門開了。沈知意走出去，顧廷琛沒有出來。
“沈知意?！彼陔娞堇锝凶∷?。
她回頭。
“你長得很像一個人?！彼f，聲音很輕，“但你不是她。所以——不要試圖成為她?！?br>電梯門關(guān)上了。
沈知意站在走廊里，手里的咖啡杯被捏得變形了。
他不是在提醒她。他是在警告她。
六
下午四點，沈知意來到陸司衍的律所。
律所在江城的另一條金融街上，一棟二十層的大樓，沒有顧氏集團那么氣派，但很精致。前臺的小姑娘認識她，直接帶她去了陸司衍的辦公室。
陸司衍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攤著一堆文件。他看見她進來，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來了。坐。”
她在對面坐下。
“你查到了什么？”
陸司衍從文件堆里抽出一張紙，遞給她。
“你父親當(dāng)年的案子，有一個關(guān)鍵證人。姓劉，叫劉志遠，是你父親律所的實習(xí)生。案發(fā)的時候，他在你父親手下工作，負責(zé)整理案卷。”
沈知意接過那張紙。上面是劉志遠的個人信息——姓名、年齡、***號、最后住址。
“這個人，在案發(fā)后第三天就消失了?！标懰狙苷f，“檢方說他‘已離開本地’，然后就沒有然后了。但我在查舊檔案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一個東西?！?br>他又遞過來一張紙。是一份出入境記錄。
“劉志遠在案發(fā)后第五天，從**出了境，去了東南亞。之后再沒有回來過?！?br>“他是被送走的。”
“對。”陸司衍靠在椅背上，“而且不是他自己要走的。有人給他買了機票，辦好了簽證，還給他賬戶里打了五十萬?！?br>“誰？”
“我查不到。那個轉(zhuǎn)賬賬戶是境外的，繞了三個**，最后查不到源頭。”
沈知意看著那張出入境記錄，手指在紙面上摩挲。
“但他還活著？”
“應(yīng)該還活著。我在東南亞的**社區(qū)里打聽過，有人說見過他，在柬埔寨的金邊。他開了一家小餐館，日子過得還行。”
“你能找到他嗎？”
陸司衍沉默了一會兒。
“能。但需要時間。而且——”他看著她，“找到他之后，你想做什么？”
“讓他回來作證?！?br>“他不會回來的?！标懰狙艿穆曇艉茌p，“他拿了別人的錢，在東南亞躲了十年。他不敢回來?！?br>“那就讓他不得不回來。”
陸司衍看著她，目光很深。
“知意，你變了。”
“哪里變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很溫柔。”
沈知意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溫柔救不了我父親?！彼f，“溫柔救不了任何人?！?br>陸司衍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我會幫你找到劉志遠?！彼f，“但你要答應(yīng)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查到什么，不要一個人扛。如果你出了事，我——”
他沒有說完。
窗外，夕陽正在沉下去，把整個天空染成血紅色。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陸司衍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又長又孤單。
“我答應(yīng)你?！鄙蛑庹f。
她站起來，拿著劉志遠的資料，走出了辦公室。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陸司衍還站在窗前，沒有轉(zhuǎn)身。他的背影在夕陽下顯得很瘦，很疲憊，像一個撐了很久的人，終于快要撐不住了。
“師兄。”她說。
“嗯?！?br>“謝謝你?！?br>她沒有等他回答，關(guān)上門，走了。
七
晚上，沈知意回到別墅。
管家在門口等她：“顧總在書房等您?！?br>她上了樓，走到書房門前，敲了兩下。
“進來?！?br>顧霆琛坐在書桌后面，面前放著一臺電腦。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家居服，頭發(fā)有些亂，像是剛從沙發(fā)上起來。
“坐。”
她在對面坐下。
“今天去哪了？”
“學(xué)校?！?br>“還有呢？”
她看著他。他知道她去了陸司衍那里。他什么都知道。
“陸司衍的律所?！?br>“去做什么？”
“查一些東西?！?br>“查什么？”
“我父親當(dāng)年的案子?！?br>顧霆琛看著她，看了很久。
“查到了什么？”
“一個關(guān)鍵證人。在柬埔寨?！?br>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劉志遠?！?br>沈知意的手指攥緊了。
“你知道他?！?br>“我知道?！鳖欥≌酒饋?，走到窗前，“我知道你父親案子的每一個細節(jié)。我知道誰是真兇，誰是幫兇，誰在幕后操縱。”
“那你為什么不——”
“不什么？不告訴你？”他轉(zhuǎn)過身，“告訴你，然后呢？你去報警？去**？你有證據(jù)嗎？”
沈知意沒有說話。
“你沒有?！彼f，“你什么都沒有。你只有一份辯護詞、幾封信、一張照片。這些東西，在法律上沒有任何價值。”
“所以我在找證據(jù)。”
“你會找到的。”他看著她，“但你找到證據(jù)的那一天，就是你要死的那一天?！?br>房間里很安靜。窗外有風(fēng)，吹得樹枝刮在玻璃上，沙沙沙，像有人在說話。
“你在保護我？”她問。
“我在利用你?！彼f，“你在查恒遠商貿(mào)，我也在查。你查到你父親的案子，我也能查到我想要的東西。我們是互相利用。”
“你想要什么？”
他沒有回答。
他走到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U盤，放在她面前。
“這里面是恒遠商貿(mào)近五年的資金流水。你看看，能發(fā)現(xiàn)什么?！?br>沈知意拿起U盤，握在手心里。
“你不怕我跑？”
“你跑不了?！彼f，聲音很輕，“你也不會跑。因為你父親的案子，還沒有查完。”
她看著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那道疤在月光下顯得很淡。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淵。但她第一次在深淵里看見了一樣?xùn)|西——
不是冷酷。是孤獨。
一種深入骨髓的、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
她站起來，拿著U盤，走出了書房。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
“顧霆琛?！?br>“嗯?！?br>“你為什么要查恒遠商貿(mào)？”
他沉默了很久。
“因為恒遠商貿(mào)的幕后老板，是殺了我母親的人?！?br>沈知意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他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他看起來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尊雕像。但她看見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在發(fā)抖。
“十年前?！彼f，“我母親的車禍，不是意外。”
房間里的空氣像被抽干了。沈知意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以你查恒遠商貿(mào)——”
“恒遠商貿(mào)是當(dāng)年那筆交易的資金通道。錢從顧氏出去，經(jīng)過恒遠，最后進了兇手的口袋?！?br>“兇手是誰？”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她。
“你查到你父親的案子，就會知道?！?br>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湖。但她聽出了湖面下的暗流——洶涌的、滾燙的、燒了十年的暗流。
沈知意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轉(zhuǎn)身走了。
回到房間，她把U盤**電腦，打開文件。
屏幕上跳出來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五年的資金流水，上千筆交易，上億的資金。
她一行一行地看。
凌晨三點，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規(guī)律。
恒遠商貿(mào)的資金，每半年會有一筆大額轉(zhuǎn)賬，金額固定——五千萬。收款方是一個在英屬維爾京群島注冊的公司，名字叫“Longevity Holdings”。
長壽控股。
她把這個名字記在筆記本上，然后在搜索引擎里輸入。
沒有任何結(jié)果。這個公司沒有網(wǎng)站，沒有電話，沒有任何***息。只有一個注冊地址，是一個律師事務(wù)所的地址。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字。
長壽控股。恒遠商貿(mào)。顧氏集團。
這三個點連在一起，連成了一條線。一條從顧氏出發(fā)，經(jīng)過恒遠，最后到達某個神秘目的地的線。
這條線的盡頭，是誰？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這條線，和她父親的案子有關(guān)。和顧霆琛母親的死有關(guān)。和所有的真相有關(guān)。
她關(guān)上電腦，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亮已經(jīng)偏西了，慘白的光照進房間，照在她的臉上。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手機亮了。是那個陌生號碼。
“你找到了什么？”
她打了一行字：“長壽控股是什么？”
回復(fù)來了。
“是你父親案子的終點。也是你——”
消息到這里斷了。
她等了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
沒有下文。
她發(fā)了一個問號過去。
消息發(fā)不出去。
對方已經(jīng)關(guān)機了。
沈知意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
房間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遠處有鳥叫，聲音很尖，像在喊誰的名字。
她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看見了顧霆琛的臉。站在月光下，手指發(fā)抖，說——“我母親的車禍，不是意外。”
她看見了父親的遺像。眼神疲憊而正直，說——“爸爸沒有做錯事。”
她看見了韓知恩的照片。笑得燦爛，眼睛彎成月牙，站在花海里，像全世界的光都落在她一個人身上。
三個人。三樁命案。一條線。
她睜開眼睛，坐起來。
窗外，天快亮了。東邊的天空泛著魚肚白，城市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
沈知意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她知道，她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離真相越近，離死亡也越近。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