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表在傍晚的余暉下晃得人眼暈。
他身后跟著兩個鐵塔似的壯漢，胳膊上紋龍畫虎，眼神兇得能當(dāng)?shù)蹲邮?。一個是村里的二流子王虎，另一個是鎮(zhèn)上的混混頭子，外號“黑豹”。
林建軍瞅著我，咧開嘴笑了，露出那顆鑲金的門牙：
“知夏吶，”他走過來，皮鞋踩過地上的門板碎片，咯吱咯吱響，“跟大伯鬧呢？”
他大手拍在我肩膀上，力道重得像要捏碎我的鎖骨。
“你哥考上大學(xué)，光宗耀祖。你這當(dāng)妹妹的，讓個名額，多大點事兒？”
張桂蘭立馬換了張臉，湊上來幫腔，聲音膩得能滴出油：
“就是！你大伯心善，給你五萬塊私了！五萬吶！你復(fù)讀一年，啥都不耽誤！”
“五萬？”我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我每天睡四五個鐘頭，做了幾萬張卷子，手上這層繭比腳底板還厚。三年，我連件新衣服都沒買過。到頭來，就值五萬？”
林建軍臉上的笑，沒了。
他瞇起眼，旁邊王虎往前踏了半步，地上影子黑沉沉地壓過來。
“林知夏，”林建軍聲音低了八度，帶著股冰碴子味，“給你臉，你得接著。”
“在這村里，老子的話，就是天?！?br>他湊近，一股煙臭夾著口臭噴在我臉上：
“你今天敢把這事捅出去一個字，老子讓你，和你這對廢物爹媽，在村里活得不如一條狗。老子還能讓你這輩子，再也摸不到考場的門！”
我看著他橫肉堆積的臉，忽然覺得特別滑稽。

以前我怕他，怕得要死。他是村支書，是能斷人生死的“天”。村里誰家想批宅基地，誰家孩子想當(dāng)兵，都得求他。
可現(xiàn)在？
我手伸進(jìn)口袋，握住那支硌著肋骨的錄音筆。指尖的硬繭蹭過冰冷的外殼，奇異地讓我鎮(zhèn)定下來。
“大伯，”我仰起臉，直直看進(jìn)他陰狠的眼睛里，慢慢說：
“我手機開了云端自動備份。剛才的錄音，還有我現(xiàn)在拍的照片，已經(jīng)自動發(fā)到三個郵箱了。一個是市教育局**辦的，一個是省報民生**的，還有一個……”
我頓了一下，沖他笑了笑：
“是你死對頭，鎮(zhèn)東頭王副鎮(zhèn)長媳婦的私人郵箱。她上個月跟你搶砂石場的工程沒搶到，正愁沒你黑料呢。”
林建軍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