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送過來吧，我在旅館。”
半個小時后，蘇強來了。
他拿著一張打印好的紙，上面寫著“本人蘇敏自愿放棄對拆遷補償款的全部繼承**”，下面留了簽名和日期的地方。
他把紙遞給我，又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筆。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紙很新，打印的字很整齊。
我忽然問他：“志強，你覺得我這些年在外面，苦不苦？”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苦吧。”他說，語氣很敷衍。
“你知道我怎么過的嗎？”
他沒說話。
“我十六歲出去，在電子廠站流水線，一天十二個小時，手指頭磨出血泡。在工地搬鋼筋，被鋼管砸過，鎖骨裂了，住了半個月院。在服裝廠加班，暈倒在車間，醒來的時候躺在醫(yī)務(wù)室?！?br>“后來查出塵肺病，醫(yī)生說不能再干重活，我換了份輕一點的活，工資少了一半，但還是每個月往家里寄錢。”
“你上大專的學(xué)費，是我在流水線上一個元件一個元件插出來的。你結(jié)婚的彩禮，是我在工地上一天一天搬出來的。蘇剛的彩禮，蘇婷的學(xué)費，**醫(yī)藥費，哪一筆不是從我身上摳出來的？”
蘇強的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
“姐，你說這些干什么？沒人逼你，那不是你自己愿意的嗎？”
自己愿意的。
對，是我自己愿意的。
我點了點頭，在那張紙上簽了名。
蘇敏。
兩個字，我寫了很久，手有點抖。
簽完了，我把紙遞給他。
他接過去，看了一眼，折好放進口袋里。
“姐，你也別怪媽，你確實常年不在家，家里的事都是我和剛子在操心。”
我看著他的眼睛，問：“你們操心什么了？”
“**血壓藥誰買的？家里漏水誰修的？逢年過節(jié)誰陪**？”
“那你們的學(xué)費誰出的？你們結(jié)婚的錢誰給的？蘇婷上大學(xué)的錢誰出的？”
他不說話了。
“蘇強，我問你，這些年你們給過我一分錢嗎？我生病住院的時候，你們誰來看過我一次？”
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鎖骨裂了，一個人在醫(yī)院躺了半個月，你們誰打過電話問過我一句？”
“我咳血去醫(yī)院，查出來塵肺病，我一個人坐在醫(yī)院門口哭了半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