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下------------------------------------------。，剛爬到五樓，就聽見六樓自家門口有人在說話?！斑@孩子，怎么一個人蹲在門口？你家里人呢？”，轉(zhuǎn)過樓梯拐角，看見林姨蹲在自家門口，手里端著一碗湯，正跟門邊那團小影子說話。，背抵著墻，不說話，也不看她?！傲忠獭！鄙驇Z叫了一聲。，看見沈嶼，臉上的表情松了一下，但很快又皺起來，語氣里帶著心疼和疑惑：“小沈，你可算回來了。我聽樓下老張說，你帶了個小孩回來？怎么回事？”，把手里的碗往沈嶼手里一塞，壓低聲音：“你這孩子，自己都顧不上，怎么還——”，她低頭看了一眼縮在墻邊的小孩，聲音忽然就輕了?！斑@孩子……誰家的？”：“撿的?！保骸皳斓模肯镒永飺斓??！鄙驇Z推開門，側(cè)身讓小孩先進(jìn)去。小孩從墻邊站起來，經(jīng)過林姨身邊的時候，往旁邊讓了讓，繞了個小彎，才閃進(jìn)門里。，沒再問了。“你先進(jìn)來坐?！鄙驇Z說。
林姨擺擺手：“不坐了。就是聽說你帶了個小孩回來，熬了點湯，想著給孩子補補?！彼D了頓，看著沈嶼，“你吃飯了沒？”
沈嶼沒接話。
林姨看他那個表情，就知道肯定又隨便糊弄了。嘆了口氣，沒說什么，轉(zhuǎn)身要走。
“林姨，”沈嶼叫住她，“那個……謝謝?！?br>林姨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謝什么。”她的聲音有點啞，“你當(dāng)年救我家小偉的時候……”林姨哽咽了一下，并沒有說下去。
沈嶼愣了一下，沒接話。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小區(qū)里幾個小孩在樓下玩，有個花盆從樓上掉下來，他剛好路過，把小偉推開了?；ㄅ柙以谒绨蛏?，青了一**，他誰也沒說。是小偉回家跟林姨講了，林姨才知道的。
后來林姨拎著東西上門，他死活沒要。再后來，林姨就開始隔三差五給他送飯、幫他交水電費、換季的時候給他添件衣服。他拒絕過，但林姨不聽。
“那不一樣?！鄙驇Z說。
“有什么不一樣？”林姨看著他，“你救了我兒子一命，我?guī)湍阕鳇c事怎么了？”
沈嶼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姨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探頭往屋里看了一眼。小孩已經(jīng)坐到折疊桌旁邊了，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
“這孩子……不說話？”
“嗯。”
“不會說？”
“不知道。沒聽他說過?！?br>林姨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更輕了：“造孽啊?！?br>她從兜里掏出手機，遞到沈嶼面前：“我電話你有，有事隨時打。”
沈嶼點頭。
“還有，”林姨又看了一眼屋里的小孩，“這孩子沒戶口吧？沒戶口上不了學(xué)，看不了病。這些你想過沒？”
沈嶼的手指頓了一下。
林姨看他那個表情，就知道他還沒想這么遠(yuǎn)。
“行了，我?guī)湍銌枂柹鐓^(qū)那邊，看有沒有什么辦法。你先別急?！?br>她走了。下了幾級臺階，又回頭說了一句：“湯記得給孩子喝，涼了就不好喝了?！?br>沈嶼端著那碗湯，關(guān)上門。
他把湯放在小孩面前。排骨蓮藕湯，還溫著。
“喝吧?！彼f。
小孩看著那碗湯，沒動。
沈嶼把勺子塞進(jìn)他手里：“林姨給的，好心的。以后見了她要叫阿姨，知道嗎？”
小孩捏著勺子，低著頭，還是沒說話。
但過了一會兒，沈嶼聽見勺子碰到碗沿的輕響。
他坐在旁邊，打開作業(yè)本，寫了兩行字，又停下來。
“啞啞，”他說，“以后我不在家的時候，林姨要是敲門，你就開。她不是壞人?！?br>小孩沒應(yīng)聲，但喝湯的動作停了一下。
沈嶼沒再說。
那天晚上，他寫完作業(yè)，躺在地鋪上，聽見床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他盯著天花板，想起林姨說的那些話。
戶口、學(xué)校、錢。
他一直都沒想好怎么辦。
但他想起兩年前，林姨拎著東西上門，他把人堵在門口，說“不用”。林姨說：“你一個小孩，逞什么強？”
他沒接話。
后來林姨沒再拎東西上門，但家里的水電費，再也沒欠過。
沈嶼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有人愿意幫忙，好像也沒那么難了。
第二天下午，沈嶼放學(xué)回來，發(fā)現(xiàn)林姨又來了。
這回她帶了一袋子?xùn)|西——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服、一袋奶粉、兩包餅干。
“都是我家小偉小時候穿的，”她把衣服抖開給沈嶼看，“洗得干干凈凈的，擱著也是擱著，給孩子穿正好?！?br>沈嶼想說不用，但林姨已經(jīng)把衣服塞到他手里了。
“還有，”她從袋子里掏出一張紙，“我問過社區(qū)了。這孩子要上學(xué)，得先有身份。你明天帶他去社區(qū)做個登記，我?guī)湍慵s了趙主任，她專門管這塊的?！?br>沈嶼看著那張紙，上面寫著地址和時間，還有一行小字：帶戶口本、臨時***明、居住證明。
“居住證明我?guī)湍汩_了，”林姨說，“你那個房子，房產(chǎn)證還在吧？”
沈嶼點頭。
“那就行。明天你請半天假，帶孩子去一趟。趙主任那邊我跟她說好了，她會盡量幫忙。”
沈嶼張了張嘴。
“別又說謝。”林姨先開了口，“你當(dāng)年救小偉的時候，我謝你你收了嗎？”
沈嶼把嘴閉上了。
林姨看著他，笑了：“行了，趕緊去忙你的。”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屋里的小孩。
小孩站在折疊桌旁邊，手里捏著一塊餅干，正看著她。
“這孩子，”林姨笑了，聲音輕輕的，“長得真好看?！?br>小孩被她看得低下頭，往沈嶼身后躲了躲。
林姨沒再多說，拉開門走了。
沈嶼關(guān)上門，轉(zhuǎn)過身，看見小孩站在他身后，手里還捏著那塊餅干，沒吃。
“吃吧，”沈嶼說，“林姨給的，都是好的?！?br>小孩低頭咬了一口餅干，嚼了兩下，又抬頭看沈嶼。
那雙眼睛，好像沒有那么空了。
沈嶼沒說話，走到桌邊坐下，把那張紙折好，放進(jìn)了書包夾層。
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掉了漆的桌面上。
屋子里很安靜。
但好像，也沒有那么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