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廚娘------------------------------------------，渾身又酸又脹，連睜開眼皮都覺得費勁?！窕鸹摇㈥惸昴绢^、一點點油煙味，混著屋外吹進來的冷風氣息，陌生得讓我心頭一緊。。，而是黑乎乎、被煙火熏得發(fā)黃的木梁，房梁上還掛著幾串干癟的辣椒和蒜頭。身下是硬硬的木板床，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身上蓋的是又粗又硬的舊棉被，摸上去糙得扎手。。？、看歷史資料嗎？怎么一睜眼，換了個世界？，無數(shù)不屬于我的記憶碎片胡亂沖撞。、洗菜、劈柴、挑水、被管家叮囑、被主母吩咐……零零碎碎，全是一個中年廚**日常。。、指關節(jié)粗大、皮膚粗糙干裂的手，指甲縫里還帶著洗不凈的柴灰痕跡，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累活的人。。……穿越了？，環(huán)顧四周。，一張床，一個破舊木桌，一個掉了漆的板凳，墻角堆著幾個陶罐，旁邊靠著一根燒火棍。除了這些，幾乎什么都沒有。
原主是這家府上的廚娘，無父無母，無兒無女，無依無靠，孤身一人在這兒干活混口飯吃。至于現(xiàn)在是哪朝哪代、天下太平不太平，原主的記憶里一片模糊，我更是半點頭緒都沒有。
我心里直發(fā)慌。
穿越這種只在小說里見過的事，居然真落到我頭上了？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萬一是什么戰(zhàn)亂年代，我一個無權無勢、手無縛雞之力的廚娘，怎么活？
不行，我得弄清楚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
我強壓下心里的慌亂，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圍裙，裝作剛睡醒、頭還有點昏的樣子，慢慢走出小屋。
院子里很安靜。
正值冬日，天色灰蒙蒙的，風一吹，冷得人縮脖子。迎面正好碰上了管家王伯，他正抱著一捆柴，往廚房方向走。
王伯是府里的老人，為人老實，平時對我也還算客氣。
我深吸一口氣，裝出一副頭疼健忘的模樣，聲音盡量平穩(wěn)地開口：
“王伯，您忙著呢……我這兩天不知怎么了，頭疼得厲害，記性也差得離譜，好多事都想不起來了?！?br>王伯停下腳步，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阿晚，你這是咋了？莫不是受了風寒？”
我順勢揉了揉太陽穴，苦笑道：“可能是吧，昏昏沉沉的。我就想問問……今年，是哪一年啊？”
王伯被我問得一愣，隨即笑了：“你這孩子，真是燒糊涂了。今年是**十七年，都快年底了，連年份都記不住了？”
**十七年。
短短五個字，像一道驚雷，直直劈在我腦子里。
我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血液像是一下子凍住了，從頭頂涼到腳底。
**十七年……
1644年！
我再清楚不過這一年意味著什么。
北京城早在半年前就被攻破，**皇帝在煤山上吊自盡，大明朝名義上，已經(jīng)亡了。
天下大亂，戰(zhàn)火紛飛。
而更讓我渾身發(fā)冷的是——
我記得清清楚楚，接下來，清兵就要大舉南下。
所到之處，生靈涂炭。
揚州十日，嘉定三屠……
而我現(xiàn)在所在的地方，是江陰。
一個在歷史上，留下過無比慘烈一筆的小城。
再過不久，揚州十日就會爆發(fā)。
緊接著，就是江陰八十一天。
全城死守，血戰(zhàn)近三個月，最終城破，幾乎被屠盡。
而我現(xiàn)在干活的這家主人，姓閻，老爺名叫閻應元，是江陰典史。
這位日后帶領全城百姓死守江陰的大英雄，此刻根本不在城里。
他回了鄉(xiāng)下老家，為老父親守墳。
府里只剩下主母、少爺、管家、一個丫鬟、一個跑腿的小廝，再加我一個做飯的廚娘。
安安靜靜，平平常常。
城里的百姓依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買菜的買菜，干活的干活，見面閑聊幾句，頂多抱怨兩句世道不太平、日子不好過。
沒有人知道，一場滅頂之災，已經(jīng)在不遠處等著他們。
沒有人知道，這座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小城，即將迎來怎樣慘烈的結局。
只有我。
只有我一個人，帶著后世全部的記憶，站在1644年的寒風里，渾身冰涼，動彈不得。
我知道他們的命運。
我知道這座城的命運。
我知道接下來會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生命灰飛煙滅。
我想喊。
想告訴所有人，快跑，能走多遠走多遠，不要再留在江陰。
想勸主母收拾東西，帶著少爺趕緊離開，不要等老爺回來。
想攔著閻應元，不要回來主持守城，不要走上那條明知必死的路。
可我敢嗎？
我不敢。
我只是一個低賤卑微的廚娘。
我要是沖出去大喊“清兵要來了，江陰會被屠城，大家都會死”，別人不會把我當成先知，只會把我當成一個妖言惑眾、詛咒縣城的瘋子
我在院子里僵立了許久，直到冷風再次刮過臉頰，才勉強回過神。
不能慌。
一慌，就全完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翻江倒海的情緒壓下去，臉上盡量擺出平日里那副麻木又老實的廚娘模樣。
王伯見我半天不說話，只是臉色發(fā)白，又叮囑了一句：“阿晚，你要是真不舒服，就回屋歇會兒，午飯我讓雜役幫你搭把手?！?br>我連忙搖頭，擠出一個笑：“沒事沒事王伯，就是一時糊涂，現(xiàn)在已經(jīng)好了。我這就去買菜，晚了集市上好的菜都被挑光了?！?br>“行，那你路上慢點，最近城里亂，別在外頭逗留太久?！?br>“曉得?！?br>我提著空菜籃子，低頭快步走出閻府大門。
一出門，撲面而來的，是明末小縣城最真實的煙火氣。
狹窄的土路上，行人不多，大多面色疲憊。路邊的小攤擺著青菜、蘿卜、糙米，還有幾筐看著不太新鮮的水果。
有人背著柴走過，有人扛著農(nóng)具，有人坐在墻角唉聲嘆氣。
一切都和普通的年底沒什么兩樣。
大家都在等著過年，想著能稍微吃好一點，穿暖一點。
可他們誰也不知道，這個年，很可能是他們這輩子過的最后一個年。
我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聽著周圍人的對話。
“聽說北邊打得厲害，也不知是真是假?！?br>“管他呢，天高皇帝遠，打到咱們江陰還早著呢。”
“就是，先把今年熬過去再說?！?br>“典史老爺還在鄉(xiāng)下守孝，府里就剩夫人和小少爺，也真是讓人操心?！?br>我聽著這些話，心里像被**一樣難受。
他們都是普通人。
他們只想安穩(wěn)過日子。
他們沒有錯。
可歷史的車輪碾過來的時候，從來不會問誰有錯沒錯。
我走到菜攤前，盡量用平穩(wěn)的語氣問價，挑了幾樣府里常吃的青菜、蘿卜，又買了點糙米。
賣菜的老漢一邊給我裝菜，一邊念叨：“姑娘，這年頭不容易啊，糧價一天比一天貴，再這么下去，年都不好過了?！?br>我點點頭，沒敢多說話。
我能說什么？
說你們別省了，再過幾個月，有錢都買不到吃的？
說你們別盼著過年了，再過不久，城都沒了？
我只能接過菜籃子，低聲說了句“多謝”，轉(zhuǎn)身離開。
一路上，我腳步沉重。
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認真地活著。
他們笑，他們愁，他們抱怨，他們期盼。
而我，像一個混在活人里的幽靈。
我知道他們的死期。
卻不能救，不能說，不能提醒。
這種滋味，比死還難受。
回到閻府，我把菜放進廚房，蹲在灶膛邊，看著冰冷的灶臺，久久沒有動。
原主叫阿晚，一個連全名都沒幾個人知道的廚娘。
在歷史長河里，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就算我死在這里，也不會有人記得。
可我不想死。
我來自現(xiàn)代，我吃過好吃的，看過好看的，我還沒活夠。
更重要的是——
我明明知道結局，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fā)生嗎？
難道我就不能，偷偷做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