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shù)第一天的日記------------------------------------------。。。她只記得昨晚在圖書館復(fù)習(xí)到十一點，出來的時候雪剛停，空氣冷得像刀子在刮。她站在圖書館門口，鬼使神差地往東區(qū)看了一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盯著天花板，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這不是第一次。從兩個月前開始，她每隔幾天就會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醒來：宿舍樓的天臺、操場看臺的最高處、學(xué)校后山的那個小湖邊。，感覺這么冷。，是真實的、刺骨的寒意。她的睡衣是濕的，頭發(fā)是濕的，連睫毛上都掛著細小的水珠。。，照在地板上。她低頭，看見了泥。，從門口延伸到床邊。腳印很小，比她的腳小一圈。她穿三十七碼，這是三十五碼左右。，散落著幾縷黑色的長發(fā)。。。，包括開門、走路。這些泥可能是她昨晚踩到的，頭發(fā)也可能只是光線問題，是自己想多了——
她掀開被子下床。
光腳踩在地板上的一瞬間，她感覺到了另一個不對勁。
地板是濕的。但那些濕腳印，是從門外走進來的。
不是她走出去再走回來，是從門外走進來，一直走到她床邊，然后停下。
蘇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慢慢抬起頭，看向門口。
門關(guān)著。從里面插著插銷。
她不可能出去過。那個插銷是老式的鐵栓，要插上必須從里面用手推。她夢游得再厲害，也不可能在插上插銷之后，再回到床上躺著。
那這些腳印，是誰的？
蘇眠的理智告訴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害怕，應(yīng)該尖叫，應(yīng)該把室友叫醒。
但她沒有做。
她是臨床醫(yī)學(xué)大三的學(xué)生，解剖過十二具**，見過各種各樣的死法。她的第一反應(yīng)不是害怕，是分析。
腳印從門口到床邊，一共九步。每一步都很清晰，說明那個人走得很慢，沒有跑，沒有猶豫，就是一步一步，走過來。
走到床邊，然后停下。
停下之后呢？
蘇眠慢慢轉(zhuǎn)過身，看向自己的床。
床單是濕的。
靠近床沿的那一側(cè)，有一個淺淺的凹陷，像是有人坐過。
那個人在她床邊，坐下了。
坐了很久。
蘇眠站在原地，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赡苁菐酌耄赡苁菐追昼?。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走到了書桌前，正在翻筆記本。
這是她緊張時的習(xí)慣性動作——找東西記下來。
但她的手摸到的不是筆記本。
是一張紙。
折成四折，放在臺燈下面。
她不記得放過這張紙。
蘇眠打開臺燈，暖**的光暈開，照亮那四折的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
是她的筆跡。
“今天是倒數(shù)第一天?！?br>蘇眠盯著那行字，大腦一片空白。
她不記得寫過這個，但她認得自己的字——那一撇一捺的力度，那個“第”字習(xí)慣性的連筆，那個“一”字收尾時微微上揚的鉤，都是她的。
她轉(zhuǎn)過身想叫醒室友，結(jié)果她愣住了。
許念的床上，被子隆起一個人形。但床頭柜上的小夜燈亮著，照出一本攤開的筆記本。
許念在睡覺，卻把日記本翻開放在外面？
蘇眠走過去。
日記本的封皮很舊，深藍色的布面，邊角磨損得發(fā)白，像是被人翻閱過無數(shù)遍。攤開的那一頁，字跡娟秀而陳舊——是很多年前寫的，墨跡都泛黃了。
但最后一句話，墨是新的。
黑得發(fā)亮，像是剛寫完不久。
“今天是倒數(shù)第一天?！?br>一模一樣的話。
一模一樣的字。
蘇眠猛地抬頭。
許念的床空了。被子下面只是一個卷起來的枕頭。
身后，一個聲音輕輕響起：
“你看見了?！?br>蘇眠轉(zhuǎn)過身。
許念站在門口，穿著白色的睡裙，光著腳站在地板上。月光從她身后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個細長的影子。
她的手里拿著一支筆。黑色的簽字筆，筆尖還在往下滴墨水。
“念念，”蘇眠的聲音很輕，輕得不像自己的，“你去哪了？”
許念沒有回答。
她走過來，一步一步，踩過那些濕腳印，在蘇眠面前站定。離得近了，蘇眠才看見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又像是剛剛發(fā)現(xiàn)了什么可怕的東西，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蘇眠，”許念開口，聲音沙啞，“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我們兩個會住在一起？”
“隨機分配的宿舍……”
“不是隨機?！?br>許念打斷她。她把日記本翻到第一頁，遞到蘇眠眼前。
扉頁上，寫著一個名字。
林婉。
日期是十年前。九月一日。江城大學(xué)新生入學(xué)的第一天。
“林婉是我表姐?！痹S念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醒什么，“十年前，她在這所學(xué)校讀書，住的就是這間宿舍——6號樓206室。她失蹤的那天晚上，最后一個見到她的人，是她的室友?！?br>蘇眠看著那個名字，脊背一陣發(fā)涼。
“那個室友叫什么？”
“不知道?！?br>許念搖了搖頭。她翻動日記本，一頁一頁，翻到中間。
“你看?！?br>那頁紙上，貼著一張照片。
黑白的，有些模糊，像是從什么舊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上是七個年輕人，站成一排，**是東區(qū)的老教學(xué)樓——那時候還沒燒，樓前立著牌子：靜思樓·心理學(xué)系實驗基地。
七個人，四男三女。
男生的臉都清晰可見。女生的臉，有三個被涂黑了。
涂得很用力，黑墨水把臉完全蓋住，看不出任何五官。
“學(xué)校檔案館里，關(guān)于那次實驗的所有資料，人臉都被涂黑了?！痹S念說，“檔案***說，是當(dāng)年的負責(zé)人要求的——為了保護當(dāng)事人隱私?！?br>“那你怎么知道哪個是你表姐？”
“這個?！?br>許念指著照片右下角。那里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字，手寫的，用圓珠筆：
“婉，別怕，我陪著你。”
是林婉的字跡。和日記本里的一模一樣。
蘇眠盯著那個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剛才說，你表姐失蹤的那天晚上，最后一個見到她的人，是她的室友。”
“嗯。”
“那個室友，后來怎么樣了？”
許念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她把日記本翻到最后幾頁。那里有幾行字，是林婉寫的，筆跡很潦草，像是在發(fā)抖：
“她說她看見我了，她說她知道我是誰。她說她等這一天等了很久?！?br>“我不知道她是誰。我們住在一起三個月，我以為我了解她?？墒墙裉焱砩?，她站在鏡子前面，笑著對我說：‘林婉，你猜，鏡子里的你，是真的你嗎？’”
“然后她就走進鏡子里了?！?br>“我看著她走進去，一點一點，消失在里面。我想拉她，可是我動不了?！?br>“她消失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張臉，和我一模一樣?！?br>日記到這里就斷了。
最后一行字，是用血寫的：
“千萬別數(shù)第七個人。它們……在看著我們?！?br>蘇眠看完最后一個字，抬起頭。
許念正盯著她，目**雜得讀不懂。
“蘇眠，”她說，“你知道我為什么要查這件事嗎？”
“為什么？”
“因為十年前，我表姐失蹤的那天晚上，她的室友——那個走進鏡子里的人——叫蘇眠?！?br>蘇眠愣住了。
“同名同姓？”
“不是同名?！痹S念搖頭，“我查過當(dāng)年的學(xué)籍檔案，那個人的全名，叫蘇眠。姓蘇，名眠。和你一模一樣。”
窗外，天快亮了。
月光淡下去，變成灰蒙蒙的晨光。蘇眠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臺過載的機器，拼命在轉(zhuǎn)，卻轉(zhuǎn)不出任何結(jié)果。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許念說，“我不知道你是她，還是只是名字巧合。我不知道你夢游的時候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為什么你床邊會有那些腳印，為什么你會在紙上寫和我表姐日記里一模一樣的話。”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我只知道一件事?！?br>“什么？”
“三天前，程晝一死了?！?br>蘇眠的瞳孔縮了一下。
程晝一。
計算機系大二的男生，經(jīng)常在學(xué)校論壇發(fā)靈異探秘視頻的那個。她不認識他，但見過他的名字——昨天下午，學(xué)校論壇上那個帖子，她點進去看過。
“他的死，和你表姐有關(guān)？”
“我不知道?！痹S念說，“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死的那天晚上，進的樓，是東區(qū)廢棄樓。十年前，我表姐失蹤的那天晚上，進的也是那棟樓?！?br>蘇眠沉默了。
窗外的光越來越亮。樓下的早餐攤開始營業(yè)，蒸籠的熱氣升起來，在冷空氣里凝成白霧。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蘇眠感覺自己還困在昨晚。
那個她從圖書館出來、往東區(qū)看了一眼、然后什么都不記得的昨晚。
“念念?！?br>“嗯？”
“你說的那個蘇眠，”蘇眠的聲音很輕，“她后來怎么樣了？”
許念看著她，眼睛里有一種奇怪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悲傷，更像是…憐憫。
“沒有人知道?！彼f，“她就那么消失了，從鏡子里走進去，再也沒有出來。檔案里沒有她的照片，沒有她的資料，沒有任何關(guān)于她的信息。就好像，她從來不存在過?！?br>“那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因為林婉的日記里，反復(fù)提到這個名字?！痹S念說，“在最后的十幾頁里，她一直在寫：‘蘇眠，你是誰？’‘蘇眠，你為什么看著我？’‘蘇眠，你是鏡子里的我，還是我是鏡子里的你？’”
窗外，太陽升起來了。
金色的陽光照進宿舍，照亮地板上那些濕腳印。腳印已經(jīng)快干了，只剩淺淺的痕跡。
但蘇眠忽然發(fā)現(xiàn)一件事。
那些腳印，是兩排的。
一排從門口走進來，走到床邊。
還有一排，從床邊走回去，走回門口。
那個人來了，坐了，然后走了，其余什么也沒有。
而在那兩排腳印之間，還有一行細細的水痕，彎彎曲曲，像是有什么東西被拖過。
蘇眠盯著那行水痕，喉嚨發(fā)緊。
那是長發(fā)的痕跡。
濕漉漉的、黑色的長發(fā)，被人拖過地板留下的痕跡。
可她——
蘇眠慢慢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頭發(fā)。
短發(fā)，齊耳，清爽利落。
但她的指尖摸到的，不是短發(fā)的發(fā)梢。
是一縷濕漉漉的、細長的黑發(fā)，貼在她的后頸上。
蘇眠的呼吸停了。
她慢慢轉(zhuǎn)過頭，看向書桌上那面小鏡子。
鏡子里，她自己的臉。
短發(fā)。
干凈。
可是她的身后，站著一個人。
穿著白裙子，長發(fā)披散，低著頭，站在她背后半步遠的地方。
蘇眠猛地轉(zhuǎn)身。
身后空無一人。
她再轉(zhuǎn)回來，看著鏡子。
鏡子里只有她自己。
短發(fā)，慘白的臉，瞪大的眼睛。
可是那縷黑發(fā)，還在她后頸上貼著。冰涼的、濕漉漉的、不屬于她的黑發(fā)。
許念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輕輕的：
“蘇眠，你今天……要不要跟我去一趟東區(qū)？”
蘇眠沒有回答。
她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林婉日記里的那句話：
“你猜，鏡子里的你，是真的你嗎？”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