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華端著那只粗陶盆出去了。，一道影子從門縫里溜了進來。。，踮著腳，正朝調(diào)料架那邊挪——是棒梗，秦淮茹家那個大的。，但現(xiàn)在他連頭都沒轉(zhuǎn)，繼續(xù)攪著鍋里那勺湯。。，早晚有人收拾。，一輩子就算釘死了。？他憑什么費這個力氣？既撈不著好處，還得惹一身腥。，抱著胳膊靠在灶臺邊，就那么看著那孩子把醬油瓶抱下來。。，把懷里那只碗湊過去，褐色的液體緩緩流進去。，他偷偷朝灶臺那邊瞥——何雨柱居然在笑。，也不是譏笑，就是那種平常的、甚至帶點溫和的笑。。
以前他來摸點東西，哪次不是被追著罵？他就愛跟這廚子較勁，你越不讓拿，我偏要拿。
可今天這人居然不管？是因為醬油不算他私人的嗎？
管他呢。
棒梗把瓶子傾斜得更厲害，直到碗沿快要溢出來才停手。
他塞好瓶塞，把瓶子放回原處，抱起那碗醬油就往外沖。
門簾猛地被掀開。
“哎喲！”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棒梗一**坐在地上，碗脫手飛出去，醬油潑了一地。
許大茂捂著肚子踉蹌退了兩步，鞋面上濺滿了深色的污漬。
許大茂是來找何雨柱顯擺的。
他剛在院里得了點便宜，正想過來說道說道，沒承想迎面撞上這么一出。
他低頭看看地上那攤醬油，又看看摔在那兒的孩子，火氣“噌”
地就躥了上來。
“好小子！”
他伸手指著棒梗，嗓門扯得老高，“敢跑這兒偷東西！你膽子肥了啊！”
許大茂的目光像釘子一樣扎在秦淮茹家大兒子身上。
那孩子攥著半瓶沒灑完的醬油，想都沒想就朝何雨柱的方向一指：“不是我拿的！是何叔給的！”
話音未落，人已經(jīng)溜得沒了影。
視線轉(zhuǎn)向何雨柱時，許大茂的牙關咬得咯咯響?！鄙抵?！”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你指使秦寡婦家小子偷公家的東西，膽子夠肥！我這就上廠里告你去！”
“咚！”
一根搟面杖不偏不倚砸在他腦門上。
許大茂“嗷”
一聲捂住頭，眼前金星亂冒。
“許大茂，”
何雨柱抄著手，臉上掛著笑，聲音卻沒什么溫度，“東西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頭一件，我叫何雨柱。
再讓我聽見那倆字，見你一回揍你一回——這事兒說到哪兒都是我占理，誰讓你嘴賤。”
他慢悠悠踱了兩步，接著道：“第二件，棒梗那小子手腳不干凈，是他自個兒的事。
你動動你那腦子想想，我要是想要醬油，后廚里順一瓶走，誰能瞧見？就算瞧見了，誰又會多嘴？我犯得著讓個孩子去偷？你要是不痛快，盡管去找人，把那小子逮進去好好管教管教。
真能治治他，我舉雙手贊成。”
許大茂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卻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何雨柱的話句句砸在實處，他找不到縫兒鉆。
“第三件，”
何雨柱伸出三根手指，語氣更淡了些，“往后跟我說話，客氣點兒。
我又不是你爹，沒道理處處讓著你，跟慣兒子似的?！?br>他頓了頓，忽然一拍巴掌，笑意更深了，“瞧我這話說的——你這種人，哪能有兒子呢？這么多年沒個后，還真是老天開眼?！?br>許大茂只覺得一股火直沖頭頂，太陽穴突突地疼。
他**腫起的額角，從牙縫里擠出聲音：“何雨柱，你別狂。
知道今兒晚上誰請我嗎？是廠長！”
他挺了挺**，下巴抬起來，“得罪我，趕明兒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卷鋪蓋滾蛋！”
“許大茂啊許大茂，”
何雨柱搖著頭，像是聽見什么笑話，“你這人長得不怎么樣，想得倒是挺美。
人家那是跟你客氣，順帶叫你吃口飯，你還真當自己是個角兒了？有本事，你去問問廠長，晚上能不能單獨給你放場***？”
許大茂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噎住了。
許大茂晃了晃那根翹起的拇指，嘴角咧開?！蔽衣铮么跄苌献栏鷱S長碰個杯。
你呢？”
他鼻腔里哼出一聲，“顛勺的命，釘死在灶臺前了?！?br>有什么東西帶著風聲飛來，正中他額角，發(fā)出悶響。
許大茂“嗷”
地縮起脖子。
半截青瓜滾落腳邊，汁液濺上他的鞋面。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接連砸過來，撞在他肩頭、胳膊上，脆生生地斷裂。
何雨柱手里還掂著一根，眼皮都沒抬：“開除我？就憑你這張?zhí)騺淼淖?？我這雙手，離了這兒照樣有飯吃?！?br>“嘶——何雨柱！你記著！”
許大茂護著腦袋，邊退邊嚷，話音沒落人已竄到了門口，背影倉皇。
瞧著那消失的影子，何雨柱把手里剩下的半截青瓜丟進筐，轉(zhuǎn)身對旁邊打下手的年輕人吩咐：“菜齊了。
余下的歸置歸置，我先走一步。”
“您放心，師傅?！?br>馬華應得又快又輕，手里抹布不停擦著臺面。
這年月，學點真本事難。
師傅肯收下，已是天大的臉面。
他不敢怠慢半分——一日喊了師傅，就得當長輩敬著。
當然，世上總有喂不熟的白眼狼，可那不是他能琢磨的事。
再說了，這年頭夜里出門，家家門閂都不必落死。
沒人動偷摸的念頭。
抓住了，一輩子就塌了。
誰犯得著？
何雨柱抬手，在馬華肩頭按了按?！碧嵏伞?br>過些日子，灶上的活兒教你兩手，從簡單的起?！?br>年輕人眼睛倏地亮了，喉結動了動，才擠出聲音：“……謝謝師傅?！?br>他原以為還得再等上一年半載，沒想到這么快。
“成?！?br>何雨柱收回手，不再多話，撩開布簾出了廚房。
里頭油煙悶人，活兒既了，不如早些走。
他得趕著去辦點事——雞雛、菜籽，都得張羅起來。
還有懷里那只舊懷表，得試試里頭那片天地的時間淌得快不快。
廚房里安靜下來。
另一個系著圍裙的湊近馬華，壓低嗓子：“聽說……你師傅跟那個跑片子的許大茂，住一個院兒？”
雞籠里傳出細微的騷動聲。
楊師傅擦著圍裙邊沿，目光朝食堂門口瞟去。
那個穿灰布褂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門外拐角處。
“你師傅和他住一個院？”
楊師傅把抹布搭在肩上。
馬華正清點著蒸籠數(shù)量，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钡戎窗?，下回許大茂再請電影站的人吃飯，我?guī)煾禍誓茏屗?。?br>他說這話時，手里的竹屜碰出清脆的響聲。
風從廠區(qū)高墻外卷進來，帶著股若有若無的焦香味。
何雨柱沿著墻根走，那味道越來越濃——像是誰家在燉肉，還加了八角。
他瞥見路旁石墩子后面閃過半個孩子的身影，褲腿上沾著泥。
他沒停下腳步。
東直門市場總在午后熱鬧起來。
攤販們把貨物擺得整整齊齊，蔬菜葉子上的水珠在太陽底下泛光。
何雨柱繞過兩個賣笸籮的攤位，看見角落里有位老**。
她坐在小馬扎上，面前擺著幾只竹編的籠子。
“這雞怎么賣？”
他蹲下身。
老**眼睛亮起來?！惫u一塊五，母雞會下蛋，得兩塊?！?br>她伸出三根手指，“一對三塊五，不要票?！?br>何雨柱伸手碰了碰籠子。
母雞的羽毛在指縫間滑過，溫熱的觸感。”三塊行不行？”
“那我要虧本呀?！?br>老**搖頭，花白的頭發(fā)跟著晃動，“你買三對吧，十塊錢拿走。”
籠子里的雞突然撲騰翅膀，揚起細小的絨毛。
何雨柱看著那些絨毛在光線里打轉(zhuǎn)，點了點頭。
“好嘞！”
老**站起身時，膝蓋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
她一邊捆扎籠子一邊絮叨：“這些母雞養(yǎng)了三年了，要不是兒子娶媳婦缺錢……”
她忽然抬頭打量何雨柱，“小伙子，你還沒成家吧？我認識個姑娘，模樣周正——”
何雨柱咳嗽兩聲，從兜里掏出皺巴巴的紙幣?！币院笤僬f?！?br>他把錢遞過去，“您要是還有**，下回帶過來?！?br>老**接過錢，數(shù)得格外仔細。
陽光把紙幣上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
巷口的風卷著塵土撲在臉上，何雨柱側(cè)身避開熟人的視線，拐進一條僻靜胡同。
墻根堆著破筐和碎瓦，他站定后，手往懷里一探——那六只撲騰的活物便沒了蹤影，袖口只落下幾根淺褐色的絨毛，在光里飄了兩下，沉進陰影。
種子鋪的柜臺積著層薄灰。
店主正打盹，被一連串報名字的聲音驚醒。
番茄、南瓜、萵*、土豆……聲音平穩(wěn)地念下去，店主**眼睛一樣樣稱重，紙袋摞成小山?！边@得開多少地?。俊?br>他忍不住嘀咕，卻見客人已付了錢，拎起那捆沉甸甸的紙包轉(zhuǎn)身出門。
背影消失在日頭底下時，店主才搖搖頭——里頭有好幾樣，根本不是這個節(jié)氣該下土的。
鐵器鋪里挑了把短柄鋤，又捎上幾掛晾干的姜蒜。
東西都在手里攥著，走過兩個街角，進了一條窄巷。
再出來時，手上只剩兩只草繩捆住的雞，一只是冠子鮮紅的公雞，另一只母雞的羽毛泛著灰麻色。
妹妹今晚要回來。
他盤算著爐火該燒多旺，醬油該什么時候下鍋。
食堂里總燉湯，他不喜歡那股水汽蒙蒙的滋味，想要濃稠的、醬色亮亮的紅燒。
還有件事得說清楚——關于秦淮茹那一家子。
得讓雨水明白，再往來，這兄妹的情分恐怕也難留了。
四合院的門楣在暮色里顯出舊木頭的紋理。
他在門檻前停了片刻。
父親續(xù)弦搬走那年，雨水才到他腰那么高。
這些年，一大爺家偶爾端來一碗熱粥，一大媽會塞兩個烤紅薯。
他清楚那點暖意底下藏著什么——人老了，總要找根拐杖。
但比起院里其他人，那點照顧至少是實的。
跨進院門時，東廂傳來摔碗的脆響，接著是劉海中拔高的嗓門，罵兒子不成器。
這位七級鍛工總把“領導”
掛在嘴邊，家里卻連張整飭的飯桌都擺不住。
西邊窗下，閻埠貴正就著最后的天光撥算盤，嘴里念叨著煤球錢該平攤幾分幾厘。
這人連兒子媳婦的房租都算得精細，往后的日子，怕是算盤珠子都要磨出坑來。
至于秦淮茹……他眼前閃過那張總是帶著愁緒卻又能適時泛出笑的臉。
若不是后院聾老**硬把離婚的婁曉娥推過來，讓兩人在雜物間里湊合了幾晚，自己這條命脈恐怕真要斷在她手里。
三間舊屋還在這里。
眼下搬不走，也犯不著搬。
他拎著雞往后院走，羽毛蹭過褲腿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先住著吧，往后的賬，一筆一筆慢慢算。